第266章品評
# 第266章品評
按規矩,選秀要先報名,由禮部初步篩查,剔除有違良家女標準的名單,最終確定入宮參選的秀女名錄,奏請皇帝審閱。
之後,秀女按家世品級分批入宮,先由宮中女官或老嬤嬤進行初檢,這一環節淘汰那些身體、容貌不佳者。
剩下的秀女再統一安置在偏殿別院,有嬤嬤教導基本宮規,避免殿選的時候失儀。
選秀轟轟烈烈的進行著。也不知是誰有天大的本事,把選秀中的一些事都傳了出來。
京城中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各個吃瓜都吃撐了,各種趣事聽都聽不過來。
比如有秀女偽造家世、收買禮部小吏,後來被同鄉揭露。
還有某個京城貴女和封疆大吏之女在初檢環節發生摩擦,最後都鬧到了太后面前。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謝雲瀲可以想像,若是這些人進了宮,後宮只怕會更熱鬧。
她把想法說給蕭礪聽,蕭礪聽了眉眼帶笑,嘴上卻說著,不可妄議皇家之事。
「那你日後,可要把你知道的,後宮裡發生的趣事告訴我,行不行嘛?」謝雲瀲撒嬌道。
「好,小祖宗,我答應你,你現在不要亂動,小心些。」蕭礪無奈的穩住她的身體。
「嗯,知道啦,你不要擔心,我好的很。」謝雲瀲還想轉個圈給他看看,被他攔下了。
「我信你,你趕緊坐下,陪我說說話,我講些你不知道的給你聽。」蕭礪無奈道。
聽他這麼說,謝雲瀲趕緊在榻上坐好,上半身靠在他懷裡,作出一副聆聽樣。
蕭礪好笑的摸摸她的臉蛋道:「這些秀女們通過了初檢,被安排住在偏殿。
原本,她們應該謹守宮中規矩,可她們又都是家世出眾的天之驕女,哪裡是願意守規矩的。
周圍又都是和她們家世相當的競爭對手,為了潑天的富貴,她們私底下可是用盡各種手段剷除異己。」蕭礪有些無情的說道。
「那陛下他們知道麼?」謝雲瀲好奇問道。
「陛下和太后他們當然知道,要知道這可是陛下的後宮,又有什麼事能瞞過他們呢?」蕭礪冷哼道。
「那陛下他們就沒想過阻止麼?」謝雲瀲剛說完就閉嘴了,若是沒有點手段,又怎麼治理後宮?
秀女們的手段,可能也是陛下和太后對她們的考量。
看得出她想明白了,蕭礪道:「後宮人心險惡,為了權力,小白花可能變成穿心蓮,沒點道行手段,壓不住那些牛鬼蛇神。」
「哎,幸好我是嫁進蕭家,若是別人家,只怕我要被吃幹抹淨、拆卸入腹了。」
謝雲瀲似模似樣的感慨道。
「為夫要不要感謝你對蕭家的認可?」蕭礪挑眉道。
「不用不用,你只要記得好好對我就行了。」謝雲瀲故意說道。
「你呀!」蕭礪忍不住用力抱著她,仿佛深怕她會離開一樣。
後面,就在謝雲瀲養胎和聽八卦中度過。
眼看到了選秀第二關才德考教,這一環節,除了皇帝、太后,還會邀請一些宗室命婦、後宮太妃旁觀,負責品評秀女言行舉止。
不知是誰提出,鎮國公府世子夫人德才兼備,可以請她加入品評人選中。
皇帝和太后覺得很有道理,便下旨讓謝雲瀲進宮,和宗室命婦一起從旁觀賞秀女們的才藝。
謝雲瀲無奈,只得領旨進宮。
偏殿內檀香嫋嫋,鎏金銅鶴香爐裡燃著凝神靜氣的龍涎香,殿中鋪著明黃色織錦地毯,上首軟榻端坐太后,身側侍立著掌事女官與幾位老成的嬤嬤。
階下秀女們按家世品級依次站定,個個斂眉順目,唯有眼底的鋒芒藏不住半分。
殿外廊下,蕭礪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望著殿門。謝雲瀲披著一件杏色纏枝蓮紋披風,由侍女扶著,緩步走來。
她身懷六甲,行動略緩,臉上卻不見半分嬌弱,眉眼間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靈秀。
「陛下與太后有旨,召你入殿觀禮。」蕭礪伸手扶了她一把,聲音低沉柔和,「簾後設了座,不必露面,只當聽個熱鬧便好。」
謝雲瀲頷首,指尖輕輕攏了攏披風系帶:「我曉得分寸,不會多言。」
內侍引著她從側門入殿,繞過雕花屏風,便見太后身側的東次間垂著一層半透明的鮫綃簾,簾後設了一張梨花木小几,擺著一盞清茶。
她斂衽行禮,隔著帘子向太后問安,太后笑著擺手:「世子夫人快坐,懷著身孕還勞你跑一趟,不過是哀家瞧著這些姑娘拘謹,想找個懂才藝的人說說話罷了。」
殿外的皇帝聞聲,目光掠過鮫綃簾,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考較很快開始,嚴蕊率先上前,奉上一卷楷書《女誡》,字跡工整,一筆一划皆守著歐體章法,掌事女官贊道:「嚴小姐筆力遒勁,頗具大家風範。」
太后點頭,卻沒多言。
接著是楚喬,她抱著一張七弦琴落座,指尖輕挑,《梅花三弄》的曲調便緩緩流淌而出。
指法嫻熟,節奏精準,可聽在耳中,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姜若涵的百子圖繡得精巧,絲線配色鮮亮,卻落了俗套;
白時錦依舊捧著手抄《女誡》,直言「后妃當為陛下鏡」,惹得太后身邊的嬤嬤厲聲斥責:「放肆!後宮女子,豈容妄議朝政!」
白時錦臉色煞白,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低頭。殿內氣氛一時凝滯,連秀女們都屏聲斂息,不敢出聲。
太后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鮫綃簾:「世子夫人久居江南,精通琴棋書畫,你說說,今日這些姑娘的才藝,可有入眼的?」
簾後靜了一瞬,隨即傳來謝雲瀲溫軟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嚴小姐的書法,筆鋒沉穩有餘,風骨卻稍顯不足,歐體雖重法度,卻也需融幾分性情,方不至失了靈氣;
楚小姐的《梅花三弄》,指法無可挑剔,只是尾音收得太急,少了梅枝傲雪的清冽。
江南彈此曲時,多會在最後一弦輕挑慢捻,讓餘韻繞梁,才合了『凌寒獨自開』的意境。」
這話一出,殿內霎時安靜。其她的宗室命婦顧不上規矩,交頭接耳。
楚喬猛地抬頭,望向那層薄薄的鮫綃簾,眼中滿是震驚——她自幼跟著宮中教習學琴,從未有人說過還能這般彈。
太后眼前一亮,撫著腕上的佛珠笑道:「原來還有這般講究?倒是哀家孤陋寡聞了。」
皇帝坐在一側的寶座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眸色深沉:「江南風物,果然藏著不少門道。世子夫人這話,倒是點醒了眾人。」
那斥責白時錦的嬤嬤臉色有些訕訕,正要開口,簾後又傳來謝雲瀲的聲音:
「嬤嬤息怒,白小姐所言雖有偏頗,卻也是一片赤誠。《女誡》開篇便言『卑弱第一』,可究其根本,是盼著女子守德修身,以安內宅。
后妃為陛下鏡,原是想勸陛下親賢臣遠小人,只是言語直白了些,並非有意妄議。」
這番話,既給了白時錦臺階,又暗合了太后「安後宮、不擾朝政」的心思。皇帝聞言,朗聲大笑:「說得好!通透!蕭礪,你倒是娶了個好媳婦!」
站在殿外的蕭礪,聽到這話,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望向鮫綃簾的目光,滿是溫柔。
階下的秀女們,早已聽得心服口服。她們雖看不見簾後的女子,卻都記住了那個溫軟卻擲地有聲的聲音——鎮國公府世子夫人,謝雲瀲。
原來這位江南來的世子夫人,竟不是個只知傷春悲秋的嬌弱婦人。
太后看著階下神色各異的秀女,又瞥了一眼鮫綃簾,心中暗道:這謝雲瀲,不僅才藝過人,更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往後,蕭家下一代不用愁了。
鮫綃簾後,謝雲瀲端起清茶,淺啜一口。窗外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望著殿內的紛爭,心中只覺得安穩——有蕭礪護著,有蕭家撐著,她在這京城,終是有了一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