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被喜歡的痛苦

沈暢在這真真假假的告白後，便更加肆無忌憚地對我好了。他做了很多讓我感動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承認，他或許不是報復，而是真的喜歡我。

一次數學自習課上，老師說要講試卷分析，要我們迅速拿出試卷，做好筆記。所謂的“試卷分析”就是老師報正確答案，然後把題解寫在黑板上，不需要我們回答任何問題，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向他提問。

這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是一節很無聊的課，大家多半睡覺的睡覺，講話的講話，課後補補筆記就好。

別看我們那時是在全國重點中學，但並不能說明我們都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學生。我們的青春就像花兒一樣，肆意盛開著，沒人能命令我們應該怎樣，必須怎樣。

為了避免範紅豔回頭找沈暢說話的尷尬，我特意提前跟別人換了座位，也講我的小話去了。沈暢側頭看了我好多次，我都故意沒理他，繼續跟旁邊的同學們說得有聲有色。

後來他藉口說卷子沒帶，要我把卷子借給他。我當時還在想，這個範紅豔，怎麼這麼不識時務呢？明知道沈暢沒帶卷子，座位旁邊又空著，還不趕緊帶著卷子坐到他身邊去，也不怕頻繁地回頭，把自己的頭給扭落枕了。但為了不再次把自己牽扯進去，我也懶得多嘴。便看也沒看沈暢一眼，就把試卷甩給了他。

放學後，沈暢把卷子還給我，說：“回家好好看看啊！你有幾題都不該錯的。”這才發現他在我卷子上，用紅筆記下了老師寫下的所有重點，密密麻麻的。而他的試卷分明就擺在桌上，只記下了正確答案。

那一刻，我覺得心頭突然湧上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感動、疑惑、討厭、拒絕……沒有一個詞能準確地形容出我那時非常複雜的感受。為了讓他死心，我一把接過試卷，看都沒看就直接塞進了書包，連一句“謝謝”都沒跟他說，便轉身走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了，我根本無法用現在的篇幅一件件把它們都梳理出來，有很多都是在我內心深處本就想要遺忘的記憶。因為沈暢只要對我多好一分，我都會覺得自己是在拿著刀子捅範紅豔的心。她那麼信任我，我怎麼可以裝作若無其事？還把沈暢當成弟弟一樣地接受他的好？

我始終不敢跟範紅豔提及沈暢對她的態度。一來是怕她承受不起這樣的拒絕；二來也擔心她知道了些什麼，而對我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不在乎沈暢會怎麼想，也不在意自己的態度會如何影響沈暢，我看重的就是和範紅豔之間的友情，不管她是否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在我心裡，她的囑託就是我的使命。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使命，才會使沈暢對我的每一份付出，都讓我覺得特別的彆扭和無比的難受。他忠實於他的感情，我無從干涉，更阻止不了他對我的喜歡，可他強制性地把我往他的世界裡帶，毫不顧忌我的感受，便讓我對他產生了極度的反感。

有時中午或是下午自習課前，他和幾個要好的男生相約著下樓打球，卻總喜歡拉著我一起去。以前我當他是弟弟，有興趣的時候，會偶爾陪他們打一會兒。可是現在，他都跟我說那些話了，我還能去嗎？去了不就預設了自己也對他有意思嗎？

我都不知道沈暢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個女生想認你做弟弟，這就已經表明了她不會對你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在她的眼裡，你就是個很幼稚的、需要人照顧的小男生。如果是認哥哥的，那就另當別論啊！要不怎麼會有“情哥哥”“情妹妹”的叫法，而沒有“情姐姐”“情弟弟”的說法呢？

可他為何就執迷不悔，用他的方式執著地喜歡著我，讓我承受得無比痛苦。或許是因為有範紅豔夾在中間的關係，我總在擔心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沈暢的心思。而她每次問我：“沈暢他喜歡我嗎？”“你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嗎？”“你說沈暢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她只要這樣對我發問，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告訴她實情，怕她難過傷心；不告訴她，又怕她越陷越深。

還好範紅豔知道我只把沈暢當弟弟看，並沒有對他的行為產生過什麼懷疑。我也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沈暢說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讓範紅豔誤會我們。

但比起讓她誤會我們，或是知道事實的真相，我最擔心的還是怕她傷心。一個正處在花季的少女，一片痴心若毀在受囑託的媒婆身上，那會是怎樣的感受？我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也想著她必定無法承受。

所以，我一邊想盡辦法拒絕沈暢，一邊又不讓範紅豔看出任何的破綻。我覺得只有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回答。也正因為此，我總感覺自己像是虧欠了範紅豔一樣，總擔心哪一天要是被她知道我這樣隱瞞她，她會不會怪我欺騙了她呢？

我真的搞不明白沈暢為什麼非要喜歡我。而且還是選擇在範紅豔對他好的時候。這不是明擺著讓我為難嗎？一邊是信任我的好姐妹，一邊是我可以信任的好弟弟。一個拼命地討好著另一個，另一個卻又執著地追逐著我，而我又內疚地粘著那一個。我們三個就像掉進了一個迴圈的怪圈，我只想著能夠儘快跳出來。

可沈暢就像是跟我扛上了一樣，完全不考慮我的處境，盡當著範紅豔的面，想著心思討好我。我有時都在想，他是不是故意這樣做的，好讓範紅豔知難而退？但又為什麼要選擇喜歡我？難道他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嗎？難道他都不念及我們的一點點姐弟情誼嗎（儘管這份情誼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然而不管是他利用我躲避範紅豔也好，還是真的喜歡我也罷，我都不想再給他機會。於是，當著範紅豔的面，我總掩飾著說：“我這個弟弟沒白認啊！他真的很孝順。”私底下卻從不接受他的好意。連姐弟情份我都跟他撇得乾乾淨淨，生怕哪天對他好一點了，讓他對我們的關係有所期待。

那段日子，我感覺自己特別的累，身累，心也累。每天都在想著如何逃避沈暢的好，還要想著法子在範紅豔面前掩飾他對我的好。

對我告白的男生，我不一定個個都有好感，但知道有人喜歡自己，還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不管那個人是不是自己喜歡的，起碼可以證明自己在這花一樣的年華，沒有浪費過自己的青春。

可是對於沈暢的這種喜歡，竟讓我第一次覺得，被人喜歡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