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生的告白
小學的時候我有兩個玩得很好的朋友，一個叫周筱柔，一個叫袁菲。
周筱柔有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是我們班的大美女之一。因為她名字裡“柔”字發音有點像“肉”，所以我們都叫她“肉肉”。
袁菲的五官都非常小，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從認識袁菲的第一天開始，她便留著一個運動頭，瘦瘦高高的個子，一身健康的古銅色皮膚，活潑好動，說話也大大咧咧，是個典型的假小子形象。因為她姓“袁”，所以我們都喊她“圓子”。
由於我們三人個子都很高，不管是站隊做操、排隊參觀，還是編排座位，我們總會被分到一起，久而久之，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因為我姓“劉”，於是她們便喜歡親切地稱為我“牛牛”。
我們三個在班裡關係最好，也總愛黏在一起。班裡同學便給我們起了個組合外號叫“牛肉圓子”。我們“牛肉圓子”組合在班裡特別活躍。
肉肉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每次考試都是前十名。但她性格比較內向，除了跟我們關係好點，她很少跟其他同學交流，特別是男生。一心就只顧著她的學習。
圓子的性格則跟肉肉形成鮮明對比。她外向活潑，跟男生都是稱兄道弟。只要她走到哪裡，哪裡就樂開了花。一到下課，圓子可以從一個班瘋到另一個班。她的朋友也很多，但她的成績卻常常不盡人意。
而我就介於肉肉和圓子之間，亦靜亦動。跟女生玩得好，跟男生也談得來。成績較好，但也不算拔尖。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三個不同性格的女生為什麼會玩得這麼好。但私底下，我跟圓子的關係更為密切一些。
當唱著童謠一起數星星的日子離我們越來越遠的時候，一晃就升到了三年級。那個時候發育早的女生已經有了生理期，而我還處在懵懵懂懂的時期。我依然喜歡畫畫，喜歡跳皮筋。作為告別低年級，迎來中年級的我們，有太多的好奇和渴望。
新學期開學不久，班上已有不少同學情竇初開。班裡不斷傳著誰喜歡誰，誰跟誰關係曖昧的傳言。我時常會附和著開他們的玩笑，或是在上課的時候幫著傳小紙條。
有天上課，我正在很用心地聽老師講課，忽然後面的同學把我一戳。我心裡想著，又要幫他們傳情了。於是習慣性地接過了紙條，剛準備往前傳的時候，突然發現紙條上寫著“劉蕾雪收”。
我心一驚，開啟紙條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胡晨曦愛劉蕾雪”的字樣。
胡晨曦？班上成績倒數幾名，天天上課睡覺，下課打架鬧事，跟老師頂嘴，被老師稱為班裡“四大金剛”之一的問題生？我轉頭朝他望去，他正好也看著我，還朝我傻傻地笑著。
天啊，怎麼會是他喜歡我呢？我們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的人。他成績不好，人品也差。唯一過得去的就是長得還算俊秀，瓜子臉、高鼻樑、莊子頭，嘴巴嘟嘟的，牙齒很白，笑起來右臉窩有個酒窩。
我完全沒有想到生平第一次對我告白的男生（張肅那次因年齡太小，不能算在內），會是個班裡的小混混。我失望之極，順而朝我的左前方望了去。
一個把背挺得很直，認真聽著課，仔細做著筆記，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三名的男生――崔昊。為什麼喜歡我的不是他呢？這樣的想法一蹦出來，我就被嚇了一跳。難道我喜歡的人是崔昊嗎？我不敢再想下去。
沒過幾天，肉肉和圓子也知道胡晨曦喜歡我。肉肉對此沒有說什麼，但圓子卻極力撮合。我不知道胡晨曦是用什麼方法籠絡了圓子，那段時間圓子跟胡晨曦走得特別近，總找一切機會把我和他扯在一塊。
雖然不怎麼樂意，但為了不傷姐妹間的感情，我也會偶爾附和一下。但對於成績不好、調皮搗蛋的男生我真的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那個時候，楚漢小學為了加強學生營養，每到上午第三節課後都會組織我們喝牛奶。胡晨曦和幾個男生總會被安排去把大桶牛奶抬進教室，然後同學們就會排著隊一碗一杯地打來喝。
因為我不喜歡牛奶的腥味，所以每次我都懶得動。但當時喝牛奶就像是一項政治任務，不喝的話還要挨老師批評。於是在別的同學都爭破腦袋要排第一打牛奶的時候，我總是要緊不慢地排在最後，希望輪到我的時候，牛奶就只剩下一口那就最好不過了。
剛開始打牛奶的時候都有老師在場監督，大家按著先來後到的順序打著喝。後來形成慣例和規律後，老師就安排每天由班長負責監督和管理。沒想到從那天開始，我便受到了最最特殊的待遇。
我還記得那天，我像往常一樣排在了打牛奶隊伍的最後一個。後來班主任走了，我便回到了座位準備看書學習。沒有老師的監督，喝不喝牛奶也就無所謂了。
可這時，胡晨曦卻跑到我的座位旁邊，一句話也沒說，拿了我的杯子就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因為他是班裡的四大金剛，大家一看到他就很自覺地給他讓道。
我非常驚訝地看著他搶過值日生的勺子，給我打了滿滿一杯牛奶，然後一滴不漏地送到了我的面前：“趁熱快喝吧！”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有點措手不及，看著他手中還在晃動的牛奶，我不知道該不該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
這時全班同學都已經開始起鬨，而我的內心卻有些感動。沒想到這麼壞的男生也會有這麼細心的一面。我討厭牛奶，更討厭他。可看著眼前正端著牛奶，站在我面前有點靦腆的他，卻不知怎麼又討厭不起來了。
他一直站在我面前，關切地望著我。聽著周圍同學的起鬨，感動之餘也讓我有點尷尬。為了早點結束這難堪的場面，我趕緊接過杯子，強忍住撲鼻而來的奶腥味，將滿滿一杯牛奶一飲而盡。
胡晨曦看我一口氣喝完了牛奶，才笑著離開，轉身便去打鬧那些剛才起鬨的男生們。肉肉則從後排走上前，對我說：“沒想到胡晨曦還這麼貼心啊！”
我沒答話，心想：我自己都沒想到他會這樣。我不知道我為何要毫不猶豫地喝下這杯牛奶，也不知道對於胡晨曦來說，我這麼做意味著什麼。我只是想著不辜負他的這份關心，就像外婆把我不喜歡吃的青菜夾到我碗裡，對我說：“不吃青菜對身體不好”一樣，或許僅僅只是感動他的這份心意吧！
喝完牛奶，我正準備起身去洗杯子，突然發現崔昊正定定地看著我，和我四目相對，他也沒有移開視線，眼神很奇怪，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我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抓起杯子便逃出了教室。
一直在外面晃到上課鈴響了才走進教室，而激動的心情卻還無法完全平靜下來。一邊是胡晨曦殷情的牛奶，一邊又是崔昊奇怪的眼神。面對兩個男生不一樣的感覺，完全攪亂了我的思緒。
而後，我每天都能喝到胡晨曦給我打的全班最“新鮮”的牛奶。我開始覺得牛奶的味道不是太腥，有時候還覺得有點甜。除此之外，我並沒有跟胡晨曦有過多的接觸，多半還是牴觸。
崔昊卻越來越愛和後排的男生講話，有時上課的時候還要偷偷地講兩句。他的每一次轉身我們都會四目相對，而每次都是我以最快的速度將視線移開。我們之間好像多了點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那年“六一”兒童節，崔昊因為考了年級第一，被評上了“楚江市三好學生”，我打心眼裡很敬佩他。後來班主任告訴我們，只要是被評為校級以上的“三好學生”，學校便會組織給他們照相，還會把照片掛在學校門口的光榮榜上。得知這個鼓舞人心的訊息後，班裡的評選就像是砸開了的鍋，激烈而緊張。
那次在投票選舉的班會上，圓子悄悄對我說：“胡晨曦到處在幫你拉票，這次你準能評上。”一聽到他又要為我做什麼事情時，我心一沉，腦袋一片空白。
開始投票的時候我很緊張，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希望能夠評上。正焦躁不安的時候，只聽坐在最後一排的胡晨曦對周圍的人說：“全部選劉蕾雪啊！”我趕緊抬頭看了看班主任和崔昊，還好他們都沒有聽到。
結果那年我真的被評上了校“三好學生”，而一向成績很好的肉肉卻落選了。
當拿到頒獎照片的那天，我卻有一股莫名的惆悵。這個榮耀到底是靠我自己的努力，還是要歸功於胡晨曦的功勞，我不得而知。但看到光榮榜上，我和崔昊微笑的照片被掛在了一起時，我心裡又特別的高興。
光榮榜上牆的那天，崔昊居然主動找我說了話。沒什麼特別，也沒有多少激動，僅僅就關切地問了一句：“周筱柔沒有評上‘三好生’，她還好嗎？”
當崔昊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之前的那些表象都是我自己太過於自作多情。崔昊真正喜歡的人竟是周筱柔！
後來也證實了，事實確實如此。
此後的一段時間裡，崔昊都會有意無意地主動來找我說話，但大多是些無油鹽的、可說可不說的話。最主要的是每次說完些什麼，他總不會忘記向我詢問肉肉的情況。
他也依舊喜歡跟後排的男生說話，但我發現我以為的“四目相對”，其實只是視覺的錯位。他真正想看的不是我，而是坐我後排的肉肉。我不清楚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肉肉的，但在我和他的心中，他喜歡肉肉，是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能是我自己太自以為是了，他成績那麼好，怎麼會喜歡我呢？在他心裡，我只是一個可以直接套取肉肉資訊的眼線而已，也或者是拿在他手裡可以默默關注肉肉的擋箭牌。
那時，我成績沒有肉肉好，所以心裡一直有點嫉妒她。總想著有一天能默默地趕上她，但我沒想到連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居然也喜歡的是她。這讓我更加嫉妒、羨慕起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