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8、再見魚肚玻璃瓶
3318、再見魚肚玻璃瓶
傍晚快下班時，浦江下起了大雨，交通堵塞，車鳴聲交織成一張網，籠罩在城市上空，到天黑了，這雨才停下。
小紅馬學園裡，溼潤的空氣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從敞開的窗戶和大門飄進來。
程程今天來得比平時都要早，她揹著的書包裡面裝著寫故事的小本本。
小白和Robin正在院子裡的小樹林找叫雞子。
初夏時分，小樹林裡恢復了勃勃生機，傍晚時分的雨一停，叫雞子就開始咿咿呀呀的叫。
還沒吃晚飯的小白帶著小侄女一頭鑽進了小樹林，循著聲音到處找闊別了大半年之久的叫雞子。
她們剛好沒有看到程程的到來，程程主動和李掰掰打了一聲招呼，徑自穿過院子，來到一樓教室的閱讀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筆記本被攤開，翻到了《收藏星光的小石頭》開頭一頁。
程程通讀了一遍，盯著自己昨天寫下的那些字，小小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思索著什麼。
“程程你在想什麼呢？”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程抬起頭，發現小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正關心地看著她。
程程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輕聲說：“……不知道。”
這是實話，昨天寫完時，她覺得這個故事溫暖又完整。可今天再看，又有些不滿意，至於哪裡不滿意，她也說不清。
“給我看看。”小米說。
程程把筆記本推了過去。
小米看得很仔細，她的目光一行行移動，偶爾會停頓，像是在腦海中構建畫面。看完了，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翻到前幾頁，又看了第二遍。
認真地思考了會兒，小米才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很好呀，特別是小石頭幫助小田鼠那段，光點像媽媽哼的歌謠，輕輕裹住發抖的小身子，我讀到這裡時，鼻子有點酸。”
程程眨了眨眼睛問：“真的？”
小米把筆記本合上，鄭重地遞還給她：“嗯，程程，你的故事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不吵鬧，很溫暖，能讓人往心裡去。”
程程猶豫了，說道：“可是……榴榴昨天說，應該加些更戲劇的情節，比如螢火蟲被蝙蝠追，小石頭差點被大魚吃掉……”
雖然昨天她表現出來的對榴榴的意見沒有在意，但其實心裡是記著的。
小米笑了，四周看了看，確定榴榴沒在，她才說道：“榴榴的建議永遠都是更大聲、更刺激，但你的故事不是那樣的，也不需要那樣，你寫你自己的故事就好，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你的故事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不吵鬧，很溫暖，和榴榴的完全不同。程程，這是你的故事，只有你最知道小石頭該是什麼樣子。”
程程低下頭，看著筆記本，輕聲說，“我想再改改結尾。”
“怎麼改？”小米好奇地問，她覺得程程的這個故事已經很好了，無需修改。
程程說：“小石頭幫助了那麼多人，但它自己呢？它一直留在黑暗的河床裡。我想，也許有一年發大水，河床改道，小石頭被衝到了岸上。一個迷路的小女孩撿到了它。”
小米的眼睛亮了。
“可以可以，然後呢？”她追問。
“小女孩把小石頭帶回家，放在窗臺上。每個有月亮的晚上，小石頭就悄悄放出一點光，給小女孩造一個發光的夢。很多很多年後，小女孩長大了，成了奶奶。她把小石頭傳給孫女，說這顆石頭裡，存著世界上最溫柔的光。”
說完，程程看向小米問道：“這樣會不會太長了？”
小米想了想說：“我覺得很好，讓人聽了心裡溫暖。”
程程臉上一喜，嗯了一聲，低下頭，在筆記本的故事末尾開始寫，筆尖沙沙作響。
小米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偶爾抬頭看看窗外亮起了路燈的院子裡，忽然，她看到一個身影出現了，緊接著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充滿活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程程！今天我們要寫哪個故事？！”
榴榴像一陣旋風衝進閱讀區，當她看到程程面前攤開的筆記本時，眼睛立刻瞪圓了：“你在寫新的？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榴榴，程程在創作。”小米擋了一下。
“我就看一眼！”
榴榴已經湊到了程程身邊，抻長脖子看筆記本。
“咦？還是昨天的小石頭！哇！改結尾了？小石頭被小女孩撿到了？這個好！不過小女孩可以更有特色點，比如她是個小廚師，夢想是做出會發光的蛋糕！然後小石頭……”
“榴榴。”
程程打斷了她。
“我想自己寫完這一段。等寫完了，再給你看，好嗎？”
榴榴撓了撓頭說：“哦……好，好吧。那你寫，你寫，我不吵你。”
她退後兩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真的不再說話。只是眼睛還黏在筆記本上，那渴望的眼神，活像一隻被禁止靠近肉骨頭的小狗。
這個時候小白和Robin也回來了，Robin手裡捧著一個魚肚玻璃瓶，神情小心翼翼，裡面趴著兩隻叫雞子，有嘟嘟嘟的聲音傳出來。
Robin一進來就興奮地說道：“看~我和小姑姑抓到了兩隻叫雞子~hiahia~”
榴榴立即打斷，手指豎在嘴邊：“噓~~程程在寫故事，不要打擾她。”
Robin看看程程，又看看榴榴，小腦袋轉了轉，忽然跑到閱讀區入口，轉身，叉腰，對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小朋友嚴肅地說：“程程在寫故事！不準過來打擾！誰過來我就告訴小園老師！”
她本想亮出蘿蔔刀，但想起小園老師昨天沒收武器時的嚴厲表情，臨時改了臺詞。
閱讀區裡很安靜，榴榴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悄悄問小米：“那個小女孩後來把石頭傳給了孫女，孫女會不會帶著石頭去冒險？比如去沙漠找會唱歌的沙子，或者去雪山找睡覺的雪怪……”
小米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指豎在唇邊。
榴榴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只剩下一雙眼睛還在激動地眨巴眨巴。Robin不知道何時摸了過來，坐在了榴榴的身邊，炫耀似的把魚肚玻璃瓶展示給她看，無聲地比劃著想說的話，大意是給她看玻璃瓶裡的叫雞子。
榴榴湊近了看，眼睛都快貼著玻璃瓶了，見到了裡面兩隻趴著的叫雞子，翅膀抖動，發出聲響。她張嘴，無聲地詢問，哪隻是男孩，哪隻是女孩。
Robin雙手比劃，兩人全程不說話，就靠表情和雙手瞎比劃，竟然能交流不差，也是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