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情深 第十章 .畫裡乾坤畫裡知
也是有感情的,誰對她好,她知道。
菩提祖師似乎被她說服,艱難的點點頭:“也好,為師再去和敖廣商議!”
看著菩提祖師離開的背影,紫萱明白,當初和師兄離開方寸山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是的,方寸山和東海龍宮的關係已經大不如前,差到需要聯姻來維持。
她第一次感到了生活的殘忍:總有些東西要失去,總有些不想做的事情要做,活在世上是沒有絕對的自由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
但是,她似乎連這樣的權利都失去了,是的,失去了。
第二天:
敖澤嫣的房間裡,敖澤嫣手握著毛筆,筆尖在熟宣上劃過,片刻之後,紫萱記憶裡的場景已經勾出了輪廓:未下完的棋,未落盡的花,未看完的劍譜,方寸山三星洞,輕靈飄逸之氣躍然紙上。
敖澤嫣愛惜的撫摸著宣紙,眼神卻是一淡:“唉!我就畫不出這樣的神韻來!”
紫萱莞爾:“這是方寸山,又不是東海龍宮,你不熟悉,畫不出來是正常的,要是畫龍宮,那一定畫得出那份金碧輝煌!”
敖澤嫣釋然的笑了,也拿起筆,紫萱扶著她的手,繼續著未畫完的畫。
菩提祖師的造訪並沒有使紫萱像大家想象的那樣牴觸敖澤軒,相反的,她開朗了許多,甚至會在早餐和穆凌雲打招呼的時候順便向敖澤軒笑笑。
但是穆凌雲知道,紫萱不會那麼簡單只是性格稍微改變的。
她看懂了師門的困境,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慢慢試著承擔即將到來的責任,他也知道,紫萱註定是敖澤軒的了,目前只是推遲,但是該來的早晚會來;
“唉……畫不好!”敖澤嫣洩氣的鬆開了筆:“紫萱畫完了送我一幅吧!我掛起來!”
“公主房間都是極品,紫萱可不敢獻醜!”
敖澤嫣仰起頭,摸著牆上的山水寫意,筆鋒力透紙背,一副氣吞山河的壯麗,但是那些畫都無一例外的缺了些什麼?可是她怎麼也無法發現,只是覺得少了點東西,很彆扭。
“那都是王兄的畫,根本不是我畫的!”敖澤嫣喃喃著,隨後拉拉紫萱:“你不覺得少了些什麼嗎?”
“沒有感情,都是佔有的慾望!”紫萱瞥了一眼,淡淡的說,然後後退了幾步,打量著自己的畫,看了一會兒又悠然填上一筆,才再次將目光移到牆上。
敖澤嫣又一次抬頭看畫,然後點點頭:“知王兄者,紫萱也!”
紫萱搖搖頭:“那倒是未必,這樣的氣勢,也許殿下也是用心的,只是用情至淺我們看不出來!”忽然,她的目光盯在了其中一幅,不由得伸手撫摸。
山河似乎要融入現實,筆鋒淒厲,山石蒼勁,氣勢破紙而出。
紫萱似乎被迷住了,直直的看著畫,很久才輕聲問道:“這是哪裡!”
“崑崙山啊!崑崙全景!”敖澤嫣詫異的問:“怎麼了?”
紫萱停了一會,回手拿起自己的畫,揚袖按到了巨幅寫意旁邊:一個寫意,一個工筆,可是畫的東西雖然不同,卻是同樣的氣勢……
整體、區域性、整體、區域性……紫萱的目光跳躍著,忽然眼前模糊一片,有一種靈魂被抽空的感覺。
畫旋轉著,似乎要將她整個吸進去……
“紫萱,你怎麼了?”敖澤嫣扶住正倒下去的紫萱,她的雙目緊閉,身體沒有一絲溫度。
“紫萱,你醒醒啊!你到底怎麼了?”
紫萱的雙眼閃過一片水綠的熒光,轉而不見,纖長的睫毛像是失去生命的蝴蝶翅膀,沒有再扇動一次,她就那麼安靜的軟了身子,靠在敖澤嫣懷裡。
角落裡,有誰輕輕地勾起了嘴角,然後飛身而去。
“來人,來人啊!”敖澤嫣輕輕的鬆開紫萱,回頭正碰上聞聲跑來的藍衣侍女,驚慌的拉住了她的衣袖:“去叫穆哥哥,快點!”
那侍女愣了愣,沒有動,敖澤嫣一把推開她,毫不顧形象的親自跑向穆凌雲的院落。
不知過了多久,紫萱終於睜開了眼睛,她驚奇的發現身邊的花草竟然穿過了她的身體,蝴蝶也透過她的衣袖落到了草地上,她略微一撐地,身體竟然飄了起來。
好熟悉的感覺啊……紫萱浮在空中,難道、又變成了沒有實體的劍靈嗎?
她順著風輕輕地滑翔,忽然,什麼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頭,看到了一個清秀的女子,她的身體……也是透明的;
“紫萱,跟我來!”清秀女子一身青紗,長髮用花環固定著。
“你是?”紫萱戒備著,沒有走過去:“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畫的靈魂,你可以叫我嫿(hua)!”嫿微笑著:“現在,你的意識在畫裡!”
在……畫裡,紫萱點點頭,這裡的一切都和畫上一模一樣,除了那些正在不斷運動的生靈。
“這裡面有著你失落的部分記憶,你願意去看看嗎?曾經發生的事情!”
嫿嘴角含笑,溫和的看著紫萱,那對眼眸中,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
紫萱點點頭,腳下一動漂浮到了嫿的身邊,嫿拉起她的手,指尖泛起幽幽藍光,光球越來越大,終於脹破,細小的光芒圍繞著她們,天空中出現了日月同現的奇妙景色。
過了一會兒,奇景散去,紫萱發現嫿拉著她來到了一處清泉邊,泉水似乎清澈見底,蓮花和荷葉鋪滿了整個水面,一個一身金衣的少女長髮用一朵純金蓮花束在一起,腰間有一個藍水晶製品的精緻笛子,正撐著小船在水中穿行。
紫萱滑過去,可是少女卻無視了她的存在。
“她是看不到我們的,我們回到了你的記憶裡!”嫿解釋著:“這也是我們漂浮在空中的原因!”
“哦,這樣,我知道了!”紫萱點點頭,又向前了一步,她的手臂果然穿過少女的身體。
這個時候,岸邊傳來了隱約的鹿鳴,少女停住船,回頭向岸邊看去,回眸間,她的容貌生生印到紫萱的靈魂深處:
怎麼肯能,怎麼可能和她一模一樣。
“她……”紫萱怔住了,緊緊抓住嫿的袖子:“她怎麼可能和我一模一樣!”
“她就是你的過去啊!”嫿笑笑,拉著紫萱:“這就是你遺失的記憶,我們過去看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吧!”
少女放下船槳,一點腳尖竟然在水面飛馳而過,衣衫飄飛,如同墜入凡塵的仙子。
紫萱和嫿跟上去,目光定格在一隻色彩斑斕的五色大鹿身上,鹿的右肩上插著一支箭,金紅的血水順著它的腿流到地上,盛開了一朵朵五色花。
金紅的血……那是神鹿。
它目光所觸的地方,一個少年,長髮用銀冠束起,跨在馬上,搭弓拉箭。
箭射出的瞬間,少女抽出腰間玉笛,凌空一劃,溪水中揚起巨大水流,將箭生生攔下,箭落,女子空翻落到五色神鹿身前,輕輕的撫摸著它的傷口:“對不起,冥不是故意的!”
少年下馬,拿著弓箭走到少女身後,略帶歉意的問:“黛燻,你認識它;
!”
衛黛燻笑笑:“是啊!就是它陪著我長大的,冥哥哥,有沒有帶藥,快給它敷藥吧!人家早就告訴你不要來崑崙山狩獵了嘛!”
紫萱捂著胸口,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她是衛黛燻。
羅冥就是那射獵的少年。
她、她真的是衛黛燻……這是她的記憶裡面,不會有錯。
那麼接下來,她的角色到底是方寸山紫萱,還是羅冥的妻子,衛黛燻。
紫萱感到天旋地轉,這……也許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
她,方寸山紫萱,怎麼可能和幽冥地府的首席弟子羅冥扯上關係。
紫萱咬緊了嘴唇……穆凌雲刻意隱瞞著的,到底是什麼?
天音樓。
喚作“淺映”的少女從屏風後面緩步而出,淡淡的面紗遮住了她的美麗容顏,只留出了那能攝人心魂的迷人雙眼。
她那勾著淡紫色眼線的冰藍眼眸透出一絲不同於常人的智慧,她走到桌邊,打量了一會兒桌上的畫,輕聲開口:“殿下的寫意大有長進了!”
敖澤軒笑而不答,茶杯端至唇邊並未飲下。
淺映的眉間閃過一絲不解,隨即微笑道:“如果殿下不介意,下次帶著公主一齊來吧!小女教您寫意實在吃力,還是教教公主殿下工筆較好!”
敖澤軒將還未飲下的茶放回原處,幽幽的答非所問:“在此等風花雪月之地,姑娘守身如玉實屬難得!”
淺映淡然一笑,拿起茶杯為自己斟上:“殿下謬讚!”
敖澤軒見她不驕不躁,起身走到窗邊,略帶諷刺的說道:“可惜你根本不是這裡的藝妓!”
淺映手上用力,茶杯粉碎,她悠然鬆手,看著粉末落了一地,才柔柔的回應:“嗯,殿下何意!”
“我能確定,你在畫裡融入了妖術,因為我剛剛收到訊息,紫萱因為看我的畫暈倒了,而那些畫都是你指點過的!”敖澤軒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我想,應該叫你金姑娘了!”
金若怡,一手魔音名冠三界,但是真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妖術,同樣可以融入畫裡。
面紗扯下,露出了沉魚落雁的角色面容,金若怡朱唇輕啟:“殿下好眼力!”
“想不到金姑娘不僅會弄亂耳絲竹,也有一手好畫!”敖澤軒諷刺著:“能將妖術融入畫裡,難得,在下佩服,只可惜這樣的好資質偏偏落在你身上,真是浪費!”
金若怡沒有被立刻激怒,一邊褪下身上的偽裝,一邊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