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四章 黑獺

南朝玄怪錄·三戒大師·2,086·2026/3/26

第三七四章 黑獺 任元三人之前只聽楊忠說他爹戰死,沒想到原來是全家男丁只活了他一個…… 再看說話的兩人已是淚珠滾滾,楊忠撲通跪地給獨孤信磕頭道謝,哭到泣不成聲。 “你我手足兄弟,這不是必須要做的嗎?”獨孤信流著淚扶起他來道: “我們翻遍了所有的屍體,問遍了所有的俘虜,最後得出結論,你應該是重傷逃走了。又找了你整整一個月,實在是找不到才罷休,還在你老家祖墳,給你立了衣冠冢呢。” 說完他緊緊握著楊忠的手問道:“阿忠,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楊忠便將自己一路逃到泰山,瀕死之際被呂苦桃所救,養好傷便跟她成親的經歷,講給獨孤信聽。 “好啊。你竟然偷偷成親了,欠我們一頓喜酒知道嗎?!”獨孤信終於聽到點兒好訊息,紅著眼圈笑道。 “你們都還沒成家?”楊忠輕聲問道。 “那可不,我們幾個還都單著哩。”獨孤通道:“乾的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不能坑了人家閨女不是?” “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沒有閨女會覺得被坑了。”陳霸先終於撈著插句嘴。 “沒錯。”任元點點頭。 “哈哈哈,彼此彼此。”獨孤信也對英氣勃勃的任元陳霸先印象極好。 “我是想著全家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了。得趕緊成個家生個娃,不能讓老楊家絕後啊。”楊忠苦笑解釋道:“可惜起個早五更,趕個晚大集,到現在也沒生下來。” “別急,好飯不怕晚,你將來肯定有兒子。”獨孤信篤定地安慰道:“將來咱們做個兒女親家。” “承你吉言。”楊忠笑笑,接著道:“不怕你笑話,我那時是真心想藏在泰山深處過一輩子,一點都不敢想報仇的事情。” “完全理解,這世道報仇太奢侈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獨孤信深有同感地嘆息道:“就說我家吧,起先跟著賀拔軍主,一起效忠朝廷,還斬殺了破六韓拔陵的大將衛可孤,結果引來……義軍的報復,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我要不是運氣好,碰上了宇文大叔,估計早就被鮮於修禮殺了。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給葛榮效力,哪敢想報仇的事情?”獨孤信說完,又問道: “不說我了。還是繼續說你,既然在泰山過起了小日子,那怎麼又出來了呢?” “唉,後面的事情就更離譜了。”楊忠苦笑道:“那年我兩口子剛成親,就碰上南朝趁亂北伐,裴帥一路打到了東平。官府組織鄉勇抗擊,我兩口子也被拉了壯丁。” “結果剛一交戰,官軍就潰不成軍,當官也騎馬跑路,把我們這些壯丁丟給了南軍。幸好裴帥不嗜殺,將青壯人口擄回了南朝,我兩口子就這樣稀裡糊塗成了梁人。” “到了南朝,壯丁們就被分去當兵。我運氣不錯,沒有被送去前線,而是留在了建康,當上了勾陳司的捉刀使。”楊忠接著介紹道: “後來,在出任務的時候結識了這幾位兄弟,再後來他們也加入了勾陳司……” “這麼說你們是南朝的細作嘍!”楊忠正說著話,就聽門口炸響一聲暴喝。 眾人回頭一看,便見來的是一條黑鐵塔般的大漢。那黑大漢喊得氣勢洶洶,臉上卻激動的眼圈通紅,化作一陣風衝進來,一把熊抱住楊忠,還不停嚷嚷著:“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叛國了!” “你個黑獺還不是一樣當了反賊?”楊忠反唇相譏,卻緊摟著黑大漢,然後兩人放聲大哭起來。 “你個臭奴奴,可想死爹了。” “你個死黑獺,也想死老子了。” 獨孤信被這對共軛父子鬧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跟任元等人解釋道:“這個黑大漢是阿忠同年同月生的好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大號叫宇文泰,是洛生哥的四弟。” 任元心說好傢伙,原來這位更是重量級。 宇文泰加入進來後,楊忠又得把經歷從頭再講一遍,當然要問起他家的情況。 “六鎮起事後,咱們武川鎮的軍主賀拔大叔不願背叛朝廷。於是便跟我爹合謀,率州里豪傑輿珍、念賢、乙弗庫根、尉遲真檀等,招集義勇,襲殺了衛可孤。在那一戰中,我大哥戰死了。” “誰知剛剛驅逐了衛可孤部,武川又遭到了鐵勒的入侵,在率軍抵抗時,賀拔大叔戰死。於是,我爹率族人去中山避難。” “孝昌二年正月,懷朔鎮的鮮於修禮在定州左人城起義。這回我爹決定接受他的邀請,加入起義大軍。”宇文泰苦笑一聲道:“當時也實在沒辦法了。一大家子幾百口人坐吃山空,必須得找個飯轍。” “理解。”楊忠點點頭,他在大梁又何嘗不是日子人呢? “結果也是倒黴,又在前往左人城途中遇上了官軍……雖然我們是在投義軍的路上,但我們還沒投呢,就遭到官軍不分青紅皂白的襲擊,結果我爹和二哥陣亡,我跟三哥還有獨孤倖免於難,逃入左人城,加入了義軍中。” “鮮於修禮死後,我們又跟了當今天子,之後這幾年,我們在沙場裡打滾,一直刀頭舔血到現在。”宇文泰說著笑道:“不過我和獨孤身上居然一處傷都沒受,你說神不神奇?” “這說明你們福大命大,造化大。”楊忠道。 “那是……”宇文泰便自豪道:“現在我三哥被封為漁陽王,我現在也是王弟了,罩著你沒問題!” “人家阿忠已經是南朝的軍官了,哪用得著你罩?”獨孤信笑道。 “我說你怎麼來了都不敢見我,原來是當了叛徒心虛啊!”宇文泰又揶揄起楊忠來。 “我心虛個屁!”楊忠見到自己兒時的夥伴們,整個人氣場都放開了。“我們這次來,又不是公差,而是辦私事兒,有什麼心虛的?再說你也沒有立場笑話我。” “那倒是,反賊和叛徒半斤八兩,誰也沒法笑話誰。”宇文泰便朗聲笑道:“這大老遠的上千里路,到底什麼事兒?”

第三七四章 黑獺

任元三人之前只聽楊忠說他爹戰死,沒想到原來是全家男丁只活了他一個……

再看說話的兩人已是淚珠滾滾,楊忠撲通跪地給獨孤信磕頭道謝,哭到泣不成聲。

“你我手足兄弟,這不是必須要做的嗎?”獨孤信流著淚扶起他來道:

“我們翻遍了所有的屍體,問遍了所有的俘虜,最後得出結論,你應該是重傷逃走了。又找了你整整一個月,實在是找不到才罷休,還在你老家祖墳,給你立了衣冠冢呢。”

說完他緊緊握著楊忠的手問道:“阿忠,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楊忠便將自己一路逃到泰山,瀕死之際被呂苦桃所救,養好傷便跟她成親的經歷,講給獨孤信聽。

“好啊。你竟然偷偷成親了,欠我們一頓喜酒知道嗎?!”獨孤信終於聽到點兒好訊息,紅著眼圈笑道。

“你們都還沒成家?”楊忠輕聲問道。

“那可不,我們幾個還都單著哩。”獨孤通道:“乾的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不能坑了人家閨女不是?”

“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沒有閨女會覺得被坑了。”陳霸先終於撈著插句嘴。

“沒錯。”任元點點頭。

“哈哈哈,彼此彼此。”獨孤信也對英氣勃勃的任元陳霸先印象極好。

“我是想著全家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了。得趕緊成個家生個娃,不能讓老楊家絕後啊。”楊忠苦笑解釋道:“可惜起個早五更,趕個晚大集,到現在也沒生下來。”

“別急,好飯不怕晚,你將來肯定有兒子。”獨孤信篤定地安慰道:“將來咱們做個兒女親家。”

“承你吉言。”楊忠笑笑,接著道:“不怕你笑話,我那時是真心想藏在泰山深處過一輩子,一點都不敢想報仇的事情。”

“完全理解,這世道報仇太奢侈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獨孤信深有同感地嘆息道:“就說我家吧,起先跟著賀拔軍主,一起效忠朝廷,還斬殺了破六韓拔陵的大將衛可孤,結果引來……義軍的報復,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我要不是運氣好,碰上了宇文大叔,估計早就被鮮於修禮殺了。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給葛榮效力,哪敢想報仇的事情?”獨孤信說完,又問道:

“不說我了。還是繼續說你,既然在泰山過起了小日子,那怎麼又出來了呢?”

“唉,後面的事情就更離譜了。”楊忠苦笑道:“那年我兩口子剛成親,就碰上南朝趁亂北伐,裴帥一路打到了東平。官府組織鄉勇抗擊,我兩口子也被拉了壯丁。”

“結果剛一交戰,官軍就潰不成軍,當官也騎馬跑路,把我們這些壯丁丟給了南軍。幸好裴帥不嗜殺,將青壯人口擄回了南朝,我兩口子就這樣稀裡糊塗成了梁人。”

“到了南朝,壯丁們就被分去當兵。我運氣不錯,沒有被送去前線,而是留在了建康,當上了勾陳司的捉刀使。”楊忠接著介紹道:

“後來,在出任務的時候結識了這幾位兄弟,再後來他們也加入了勾陳司……”

“這麼說你們是南朝的細作嘍!”楊忠正說著話,就聽門口炸響一聲暴喝。

眾人回頭一看,便見來的是一條黑鐵塔般的大漢。那黑大漢喊得氣勢洶洶,臉上卻激動的眼圈通紅,化作一陣風衝進來,一把熊抱住楊忠,還不停嚷嚷著:“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叛國了!”

“你個黑獺還不是一樣當了反賊?”楊忠反唇相譏,卻緊摟著黑大漢,然後兩人放聲大哭起來。

“你個臭奴奴,可想死爹了。”

“你個死黑獺,也想死老子了。”

獨孤信被這對共軛父子鬧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跟任元等人解釋道:“這個黑大漢是阿忠同年同月生的好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大號叫宇文泰,是洛生哥的四弟。”

任元心說好傢伙,原來這位更是重量級。

宇文泰加入進來後,楊忠又得把經歷從頭再講一遍,當然要問起他家的情況。

“六鎮起事後,咱們武川鎮的軍主賀拔大叔不願背叛朝廷。於是便跟我爹合謀,率州里豪傑輿珍、念賢、乙弗庫根、尉遲真檀等,招集義勇,襲殺了衛可孤。在那一戰中,我大哥戰死了。”

“誰知剛剛驅逐了衛可孤部,武川又遭到了鐵勒的入侵,在率軍抵抗時,賀拔大叔戰死。於是,我爹率族人去中山避難。”

“孝昌二年正月,懷朔鎮的鮮於修禮在定州左人城起義。這回我爹決定接受他的邀請,加入起義大軍。”宇文泰苦笑一聲道:“當時也實在沒辦法了。一大家子幾百口人坐吃山空,必須得找個飯轍。”

“理解。”楊忠點點頭,他在大梁又何嘗不是日子人呢?

“結果也是倒黴,又在前往左人城途中遇上了官軍……雖然我們是在投義軍的路上,但我們還沒投呢,就遭到官軍不分青紅皂白的襲擊,結果我爹和二哥陣亡,我跟三哥還有獨孤倖免於難,逃入左人城,加入了義軍中。”

“鮮於修禮死後,我們又跟了當今天子,之後這幾年,我們在沙場裡打滾,一直刀頭舔血到現在。”宇文泰說著笑道:“不過我和獨孤身上居然一處傷都沒受,你說神不神奇?”

“這說明你們福大命大,造化大。”楊忠道。

“那是……”宇文泰便自豪道:“現在我三哥被封為漁陽王,我現在也是王弟了,罩著你沒問題!”

“人家阿忠已經是南朝的軍官了,哪用得著你罩?”獨孤信笑道。

“我說你怎麼來了都不敢見我,原來是當了叛徒心虛啊!”宇文泰又揶揄起楊忠來。

“我心虛個屁!”楊忠見到自己兒時的夥伴們,整個人氣場都放開了。“我們這次來,又不是公差,而是辦私事兒,有什麼心虛的?再說你也沒有立場笑話我。”

“那倒是,反賊和叛徒半斤八兩,誰也沒法笑話誰。”宇文泰便朗聲笑道:“這大老遠的上千里路,到底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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