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七章 當兵吃糧,當官喝血

南朝玄怪錄·三戒大師·2,122·2026/3/26

第三九七章 當兵吃糧,當官喝血 眾人進城之後,便見街面上到處都是兵。不過店鋪都開著,招牌幌子琳琅滿目,攬客的後生丫頭使盡渾身解數,想把軍爺們往店裡拉。 好吧,廣陵城那種只是特殊情況。事實上變成了兵城,商業只會更加繁榮。 這可是多了十萬純消費者。歷來軍營到哪裡,生意就會跟到哪裡,所以這兩年合肥城中,飯館、賭場、窯子……雨後春筍般冒出。 看門臉和幌子的新舊程度就知道,大都是這一二年新開的。 任元他們也被拉進個飯館,便見館子裡坐了好些大頭兵,在那裡鬧哄哄地划拳吃酒。 “客官樓上雅座請,那裡安靜些。”小二懂事道。 “不必,我們就喜歡熱鬧。”任元卻不領情。 “軍爺們喝大了,好亂來……”小二瞥一眼如花似玉的阿瑤。 “多謝關心。”任元笑笑,賞了他幾枚銅錢,但依舊堅持坐在了大堂中。 “唉……”小二搖搖頭,心說年輕人就是不信邪,非得吃了虧才知道。 然而任元等人坐下後,那些大頭兵卻依然自顧自吃酒划拳,沒一個看他們一眼的。 “邪門……”小二見狀直撓頭,這二年合肥城的大姑娘、小媳婦,幾乎不敢出門,更別說下館子了。這女孩子比他見過的女人都漂亮多了,怎麼軍爺們卻把她當空氣呢? 其實是任元一走進大堂,便施展了‘忘川照影’,讓大頭兵們無視他們的存在,該吃吃該喝喝,該怎麼聊怎麼聊…… 坐下之後,任元便仔細聽大頭兵們說話,熟練地過濾掉那些汙言穢語,從中提取有用資訊。 很快,他便聽到了很多抱怨聲…… “孃的,朝廷越來越不拿我們當人了!昨天領的口糧,全都是不知道幾年的黃陳米。一股子餿黴味都辣眼睛!” “他媽的,之前還一半新米一半陳米,摻在一起給。現在直接裝都不裝了!”其中一桌士兵牢騷最盛。 “真的假的?”鄰桌人聽了難以置信。“準備餓死咱咋地?” “趕明兒你們領糧食的時候,自己看看唄。”那桌士兵沒好氣道:“都是從一個庫裡領的糧食,就不信還能優待你們!” “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們作證。”又一桌計程車兵憤憤道:“我們前天領的糧食,全都是陳米。拿到街上去換東西,根本就沒人要,這玩意兒根本沒法吃!” “昨天沒辦法吃了一頓,全幢都在拉稀,還有人上吐下瀉,直接放躺了。”另一桌計程車兵也加入話題道:“沒辦法,我們這才出來吃的。” “他媽的,當兵吃糧,天經地義!我們給皇上當兵,卻給我們吃耗子都不碰的陳糧!”這下整個大堂計程車兵都氣憤難耐,拍桌子大罵道: “朝廷也別怨我們吃壞了肚子,拉稀打敗仗!” “這事還真怨不得朝廷。”這時,有人忽然幽幽道。 “為啥不怨朝廷?”眾人問道。 “朝廷發過來的,可不是陳粟。”那士卒便沉聲道。 “真的假的?”眾人全都望著那士卒。 “不信你們去碼頭瞧瞧去,一袋袋軍糧全都是去年的新米。”便聽那人斬釘截鐵道:“我在碼頭站崗半年了,就從沒見過一袋子陳米運過來。” “那我們那些陳米是哪來的?”眾人費解道。 “對啊,是哪來的?”那人冷笑道:“反正不是朝廷運來的!” “操他媽,那就是當官的又不做人了!去年冬衣用蘆花充棉絮,我們就鬧了一回,後來看在兩位少將軍的面子上,忍過去了。”士兵們本就喝了酒,這下更加熱血上頭。有人蹦上桌子,怒不可遏道: “今年居然還敢變本加厲,這回絕對不能輕饒他們!” “決不輕饒!”眾人便憤憤應和道:“趕明兒發糧大夥一塊去,要發的還是陳米,就衝進庫裡,跟他們好好算算賬!” “同去同去。”一飯館計程車兵一齊拍著桌子,吆喝聲把屋頂都快掀掉了。 ~~ 任元等人面面相覷,這也太巧了吧?剛來就碰上了這麼大事。 但他們又轉了幾家酒樓飯館,發現士兵們都在嚷嚷這個事兒,原來已經徹底激起公憤了…… 原則上南北朝的軍隊都一樣,普通士兵是服兵役。既然是服役,自然就沒有軍餉,只有口糧。現在有人敢在他們口糧裡動手腳,他們能不炸嗎? 皇帝不差餓兵,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因為餓兵非但沒有戰鬥力,反而極具破壞力。 尤其是蕭衍這種開國皇帝,更知道苛待軍隊的結果,就是重蹈前朝覆轍,所以梁軍的待遇很不錯的…… 一般分三塊。大頭是主糧,士卒歲給粟米十二石。基本就是一個月一石糙米。 另一塊是鹽菜錢,每月支銅錢三百文,用於購買鹽、醬等副食。後來改了鐵錢之後,因為貶值嚴重,士兵怨聲載道,不願意領取鐵錢,甚至還發生過譁變。 於是任元他們這些宿衛,都是以帛代錢,一匹折錢五百。地方上什麼情況,他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沒法跟天子親軍比。 另外還有衣賜,春冬兩季發放單衣、袴、履,冬衣加棉衣一領。 所以在這個年代當兵,要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不少。 尤其是現在鐵錢日賤,物價騰貴。官兵的收入以實物為主,反而屬於得利階層。官兵收入中的大頭——口糧,數量極大且是隨支隨用的消耗品,歷來就是中飽私囊的重災區。 在這個物價連番上漲的年代,被人盯上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京裡,兩年陳糧的價錢只有新糧的一半。陳的年歲越久就越賤,這裡頭好大一塊利潤呢。”楊忠一回到南朝,又恢復了日子人狀態,為眾人分析道:“而且最妙的是吃到肚子裡就查無對證,沒有主帥盯著,下面人不可能不伸手。” “二弟果然是經驗豐富。”陳霸先終於逮到機會,也叼楊忠一句。 “我只薅公家羊毛,不喝兵血。”楊忠卻斷然搖頭道:“朝廷的東西沒主,不拿白不拿。士兵的口糧可是每一粒都有主的,奪了人家的口糧,就別怪人家捅你刀子。”

第三九七章 當兵吃糧,當官喝血

眾人進城之後,便見街面上到處都是兵。不過店鋪都開著,招牌幌子琳琅滿目,攬客的後生丫頭使盡渾身解數,想把軍爺們往店裡拉。

好吧,廣陵城那種只是特殊情況。事實上變成了兵城,商業只會更加繁榮。

這可是多了十萬純消費者。歷來軍營到哪裡,生意就會跟到哪裡,所以這兩年合肥城中,飯館、賭場、窯子……雨後春筍般冒出。

看門臉和幌子的新舊程度就知道,大都是這一二年新開的。

任元他們也被拉進個飯館,便見館子裡坐了好些大頭兵,在那裡鬧哄哄地划拳吃酒。

“客官樓上雅座請,那裡安靜些。”小二懂事道。

“不必,我們就喜歡熱鬧。”任元卻不領情。

“軍爺們喝大了,好亂來……”小二瞥一眼如花似玉的阿瑤。

“多謝關心。”任元笑笑,賞了他幾枚銅錢,但依舊堅持坐在了大堂中。

“唉……”小二搖搖頭,心說年輕人就是不信邪,非得吃了虧才知道。

然而任元等人坐下後,那些大頭兵卻依然自顧自吃酒划拳,沒一個看他們一眼的。

“邪門……”小二見狀直撓頭,這二年合肥城的大姑娘、小媳婦,幾乎不敢出門,更別說下館子了。這女孩子比他見過的女人都漂亮多了,怎麼軍爺們卻把她當空氣呢?

其實是任元一走進大堂,便施展了‘忘川照影’,讓大頭兵們無視他們的存在,該吃吃該喝喝,該怎麼聊怎麼聊……

坐下之後,任元便仔細聽大頭兵們說話,熟練地過濾掉那些汙言穢語,從中提取有用資訊。

很快,他便聽到了很多抱怨聲……

“孃的,朝廷越來越不拿我們當人了!昨天領的口糧,全都是不知道幾年的黃陳米。一股子餿黴味都辣眼睛!”

“他媽的,之前還一半新米一半陳米,摻在一起給。現在直接裝都不裝了!”其中一桌士兵牢騷最盛。

“真的假的?”鄰桌人聽了難以置信。“準備餓死咱咋地?”

“趕明兒你們領糧食的時候,自己看看唄。”那桌士兵沒好氣道:“都是從一個庫裡領的糧食,就不信還能優待你們!”

“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們作證。”又一桌計程車兵憤憤道:“我們前天領的糧食,全都是陳米。拿到街上去換東西,根本就沒人要,這玩意兒根本沒法吃!”

“昨天沒辦法吃了一頓,全幢都在拉稀,還有人上吐下瀉,直接放躺了。”另一桌計程車兵也加入話題道:“沒辦法,我們這才出來吃的。”

“他媽的,當兵吃糧,天經地義!我們給皇上當兵,卻給我們吃耗子都不碰的陳糧!”這下整個大堂計程車兵都氣憤難耐,拍桌子大罵道:

“朝廷也別怨我們吃壞了肚子,拉稀打敗仗!”

“這事還真怨不得朝廷。”這時,有人忽然幽幽道。

“為啥不怨朝廷?”眾人問道。

“朝廷發過來的,可不是陳粟。”那士卒便沉聲道。

“真的假的?”眾人全都望著那士卒。

“不信你們去碼頭瞧瞧去,一袋袋軍糧全都是去年的新米。”便聽那人斬釘截鐵道:“我在碼頭站崗半年了,就從沒見過一袋子陳米運過來。”

“那我們那些陳米是哪來的?”眾人費解道。

“對啊,是哪來的?”那人冷笑道:“反正不是朝廷運來的!”

“操他媽,那就是當官的又不做人了!去年冬衣用蘆花充棉絮,我們就鬧了一回,後來看在兩位少將軍的面子上,忍過去了。”士兵們本就喝了酒,這下更加熱血上頭。有人蹦上桌子,怒不可遏道:

“今年居然還敢變本加厲,這回絕對不能輕饒他們!”

“決不輕饒!”眾人便憤憤應和道:“趕明兒發糧大夥一塊去,要發的還是陳米,就衝進庫裡,跟他們好好算算賬!”

“同去同去。”一飯館計程車兵一齊拍著桌子,吆喝聲把屋頂都快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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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元等人面面相覷,這也太巧了吧?剛來就碰上了這麼大事。

但他們又轉了幾家酒樓飯館,發現士兵們都在嚷嚷這個事兒,原來已經徹底激起公憤了……

原則上南北朝的軍隊都一樣,普通士兵是服兵役。既然是服役,自然就沒有軍餉,只有口糧。現在有人敢在他們口糧裡動手腳,他們能不炸嗎?

皇帝不差餓兵,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因為餓兵非但沒有戰鬥力,反而極具破壞力。

尤其是蕭衍這種開國皇帝,更知道苛待軍隊的結果,就是重蹈前朝覆轍,所以梁軍的待遇很不錯的……

一般分三塊。大頭是主糧,士卒歲給粟米十二石。基本就是一個月一石糙米。

另一塊是鹽菜錢,每月支銅錢三百文,用於購買鹽、醬等副食。後來改了鐵錢之後,因為貶值嚴重,士兵怨聲載道,不願意領取鐵錢,甚至還發生過譁變。

於是任元他們這些宿衛,都是以帛代錢,一匹折錢五百。地方上什麼情況,他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沒法跟天子親軍比。

另外還有衣賜,春冬兩季發放單衣、袴、履,冬衣加棉衣一領。

所以在這個年代當兵,要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不少。

尤其是現在鐵錢日賤,物價騰貴。官兵的收入以實物為主,反而屬於得利階層。官兵收入中的大頭——口糧,數量極大且是隨支隨用的消耗品,歷來就是中飽私囊的重災區。

在這個物價連番上漲的年代,被人盯上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京裡,兩年陳糧的價錢只有新糧的一半。陳的年歲越久就越賤,這裡頭好大一塊利潤呢。”楊忠一回到南朝,又恢復了日子人狀態,為眾人分析道:“而且最妙的是吃到肚子裡就查無對證,沒有主帥盯著,下面人不可能不伸手。”

“二弟果然是經驗豐富。”陳霸先終於逮到機會,也叼楊忠一句。

“我只薅公家羊毛,不喝兵血。”楊忠卻斷然搖頭道:“朝廷的東西沒主,不拿白不拿。士兵的口糧可是每一粒都有主的,奪了人家的口糧,就別怪人家捅你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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