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八章 宇宙大將軍

南朝玄怪錄·三戒大師·2,078·2026/3/26

第五二八章 宇宙大將軍 跑堂的夥計託著擺滿菜餚的木盤穿行席間,既不招呼新來的客人‘客官裡面請’,也不刻意給桌旁的客人上菜。菜餚早都涼透了,也沒有客人在意,更沒人催促。 有人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起身離開,新來的食客便默默補上空位,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整個飯館像臺精密的機器,永不停歇地運轉,卻沒有一絲情感的溫度。 掌櫃的半倚在櫃檯後,指尖無意識撥弄算盤,眼睛盯著窗戶上的壁虎,彷彿這些食客與他無關。 陳霸先走到櫃檯邊,敲了敲檯面。好一會兒,掌櫃的才緩緩抬起頭來。卻像看空氣一樣望著他。沒有興趣發問,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掌櫃的,還認識我嗎?”陳霸先指著自己的臉,大聲道:“我是陳二郎啊!” “哦。”掌櫃的沉默良久才應一聲,接著便又要緩緩低下頭。 “別別別。”陳霸先趕忙攔住他,問道:“你不認識我了?” 又是好一會兒……掌櫃的方緩緩回答道:“有印象。” “那你怎麼不理我?”陳霸先問道。 “……”掌櫃的頓了好久,平靜地問道:“為什麼要理你?” “我艹……”陳霸先繃不住爆了句粗口。“咱們是多年不見的老鄉親啊。” “那又如何?”掌櫃的直接把天聊死,然後繼續打他的算盤……從一加到一百,然後再從一百減到一。 “神經病。”碰了一鼻子灰的陳霸先,氣呼呼轉身離開。 但他仍不死心,又邁步走進了城西的‘張記綢緞莊’……就是當初他領任元和阿瑤去除五通神的那一家。 綢緞鋪裡,幾個夥計在安靜的做事,有的不停往地面灑水,有的反覆擦拭著已經光可鑑人的地面;有的從庫房中搬出一匹匹緞子,按花色整齊地碼放在櫃檯上。還有的扛起剛擺好的緞子,再送進庫房中…… 週而復始,有條不紊,又毫無意義,但沒有人感到厭倦,也沒有人感到不滿,於是便繼續週而復始…… 鬚髮花白的張老闆靜靜坐在櫃檯後,愣愣看著門外出神。 三人來到櫃檯前,面前光線隨之一暗,他依然目不轉睛,既不讓他們閃開,也不問他們幹啥。 “張老闆,還記得我嗎?”直到陳霸先開口,五十多歲的張老闆才緩緩抬頭望向他。 “有印象……”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為什麼要理你。” 任元和楊忠一聽,心說‘好嘛,這詞兒都是一樣的。’ “因為我救過你老婆的命啊!”陳霸先這回可有話說了。 “你救她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張老闆不解問道,不是故意氣人那種,而是真的一臉迷惑。 “你倆夫妻一體,救她一命,你就欠我的情知道嗎?”陳霸先吹鬍子瞪眼道。 “你殺了她我又不會死,怎麼能說夫妻一體?”張老闆依舊搖頭道:“她是她,我是我,我不欠你的情,你還是去找她吧。” “你娘子在後面嗎?”陳霸先一急眼也不挑人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張老闆慢悠悠答道。 “我頂你個肺啊……”陳霸先罵的可難聽了。 任元和楊忠趕緊把他拉走。 ~~ “這他媽一個個都中邪了嗎?”陳霸先鬱悶之餘,一陣毛骨悚然。 “還真像。”任元輕聲道:“剛才你跟張老闆說話的時候,我悄悄用了神法,讓他實話實說……所以,人家真心就是這麼想的,一句假話都沒有。” “這他媽還算人嗎?!”陳霸先又爆了句粗口,鬱悶道: “都變了,所有人都變了。我的鄉親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七情六慾,沒有喜怒哀樂,哪裡還有一點人味?” “這就是巫陽重建的華胥國吧?”楊忠忽然醒悟。 “應該就是。”任元點點頭,想想巫陽描述的華胥國人,跟眼前的長興百姓,還真有七八分相似。 “那他算是成功了?”楊忠問道。 “成功個屁!”陳霸先啐一口道:“一個個木頭似的,跟死人有什麼區別?”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楊忠卻習慣性抬槓道:“這裡不好的是少了煙火生氣,少了人間喧囂,但要是人們能一直沒有爭吵沒有犯罪,沒有慾望也沒有對百姓的壓榨……像這樣平靜的生活,似乎在這亂世中算是幸福的了。” “你把死寂當成平靜了!”陳霸先哼一聲,完全無法認同。 “別爭了。”任元看著遠處縣衙道:“咱們去打聽一下,今夕是何年。” 說話間,來到衙門外的八字牆前,便見上頭貼了張醒目的安民告示,上書: ‘大行臺尚書令·宇宙大將軍侯景告吳郡臣民書:’ ‘天道有常,歷數在躬。皇帝蕭衍,老邁昏聵,引咎退位,禪於太子蕭綱。新君踐祚,詔命孤以宇宙大將軍總攝中外,盪滌奸宄,匡復綱常……’ 任元輕籲一聲道:“我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 那份內容十足炸裂的告示,把任元三人驚得目瞪口呆,卻引不起長興百姓一點注意。他們依舊各行其事,絲毫不受外界的幹擾。 “我艹,宇宙大將軍?好弔的名號!”陳霸先瞠目結舌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直接廢了蕭衍?” “這名字好生熟悉。”楊忠摸著下巴道:“我記得爾朱榮身邊的直閣將軍就叫侯景,不過應該不是他吧?” “應該就是重名。”陳霸先也不通道:“就算他從北朝投奔過來。無根無基,寄人籬下,怎麼可能這麼弔?” “就是他。”任元卻搖搖頭,緩緩道:“我們大概來到了二十年後,二十年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不可思議的變化了。” “這倒是。”兩人深以為然道:“人間都換了樣子,何況人事了?” “他媽的,蕭衍還挺能活啊,得八十好幾了吧?” “蕭衍活著是好事兒,沒有人比他更懂溯光寶鑑。” “那咱們得趕緊去建康,還不知道侯景能留他到幾時呢。”

第五二八章 宇宙大將軍

跑堂的夥計託著擺滿菜餚的木盤穿行席間,既不招呼新來的客人‘客官裡面請’,也不刻意給桌旁的客人上菜。菜餚早都涼透了,也沒有客人在意,更沒人催促。

有人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起身離開,新來的食客便默默補上空位,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整個飯館像臺精密的機器,永不停歇地運轉,卻沒有一絲情感的溫度。

掌櫃的半倚在櫃檯後,指尖無意識撥弄算盤,眼睛盯著窗戶上的壁虎,彷彿這些食客與他無關。

陳霸先走到櫃檯邊,敲了敲檯面。好一會兒,掌櫃的才緩緩抬起頭來。卻像看空氣一樣望著他。沒有興趣發問,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掌櫃的,還認識我嗎?”陳霸先指著自己的臉,大聲道:“我是陳二郎啊!”

“哦。”掌櫃的沉默良久才應一聲,接著便又要緩緩低下頭。

“別別別。”陳霸先趕忙攔住他,問道:“你不認識我了?”

又是好一會兒……掌櫃的方緩緩回答道:“有印象。”

“那你怎麼不理我?”陳霸先問道。

“……”掌櫃的頓了好久,平靜地問道:“為什麼要理你?”

“我艹……”陳霸先繃不住爆了句粗口。“咱們是多年不見的老鄉親啊。”

“那又如何?”掌櫃的直接把天聊死,然後繼續打他的算盤……從一加到一百,然後再從一百減到一。

“神經病。”碰了一鼻子灰的陳霸先,氣呼呼轉身離開。

但他仍不死心,又邁步走進了城西的‘張記綢緞莊’……就是當初他領任元和阿瑤去除五通神的那一家。

綢緞鋪裡,幾個夥計在安靜的做事,有的不停往地面灑水,有的反覆擦拭著已經光可鑑人的地面;有的從庫房中搬出一匹匹緞子,按花色整齊地碼放在櫃檯上。還有的扛起剛擺好的緞子,再送進庫房中……

週而復始,有條不紊,又毫無意義,但沒有人感到厭倦,也沒有人感到不滿,於是便繼續週而復始……

鬚髮花白的張老闆靜靜坐在櫃檯後,愣愣看著門外出神。

三人來到櫃檯前,面前光線隨之一暗,他依然目不轉睛,既不讓他們閃開,也不問他們幹啥。

“張老闆,還記得我嗎?”直到陳霸先開口,五十多歲的張老闆才緩緩抬頭望向他。

“有印象……”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為什麼要理你。”

任元和楊忠一聽,心說‘好嘛,這詞兒都是一樣的。’

“因為我救過你老婆的命啊!”陳霸先這回可有話說了。

“你救她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張老闆不解問道,不是故意氣人那種,而是真的一臉迷惑。

“你倆夫妻一體,救她一命,你就欠我的情知道嗎?”陳霸先吹鬍子瞪眼道。

“你殺了她我又不會死,怎麼能說夫妻一體?”張老闆依舊搖頭道:“她是她,我是我,我不欠你的情,你還是去找她吧。”

“你娘子在後面嗎?”陳霸先一急眼也不挑人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張老闆慢悠悠答道。

“我頂你個肺啊……”陳霸先罵的可難聽了。

任元和楊忠趕緊把他拉走。

~~

“這他媽一個個都中邪了嗎?”陳霸先鬱悶之餘,一陣毛骨悚然。

“還真像。”任元輕聲道:“剛才你跟張老闆說話的時候,我悄悄用了神法,讓他實話實說……所以,人家真心就是這麼想的,一句假話都沒有。”

“這他媽還算人嗎?!”陳霸先又爆了句粗口,鬱悶道:

“都變了,所有人都變了。我的鄉親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七情六慾,沒有喜怒哀樂,哪裡還有一點人味?”

“這就是巫陽重建的華胥國吧?”楊忠忽然醒悟。

“應該就是。”任元點點頭,想想巫陽描述的華胥國人,跟眼前的長興百姓,還真有七八分相似。

“那他算是成功了?”楊忠問道。

“成功個屁!”陳霸先啐一口道:“一個個木頭似的,跟死人有什麼區別?”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楊忠卻習慣性抬槓道:“這裡不好的是少了煙火生氣,少了人間喧囂,但要是人們能一直沒有爭吵沒有犯罪,沒有慾望也沒有對百姓的壓榨……像這樣平靜的生活,似乎在這亂世中算是幸福的了。”

“你把死寂當成平靜了!”陳霸先哼一聲,完全無法認同。

“別爭了。”任元看著遠處縣衙道:“咱們去打聽一下,今夕是何年。”

說話間,來到衙門外的八字牆前,便見上頭貼了張醒目的安民告示,上書:

‘大行臺尚書令·宇宙大將軍侯景告吳郡臣民書:’

‘天道有常,歷數在躬。皇帝蕭衍,老邁昏聵,引咎退位,禪於太子蕭綱。新君踐祚,詔命孤以宇宙大將軍總攝中外,盪滌奸宄,匡復綱常……’

任元輕籲一聲道:“我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

那份內容十足炸裂的告示,把任元三人驚得目瞪口呆,卻引不起長興百姓一點注意。他們依舊各行其事,絲毫不受外界的幹擾。

“我艹,宇宙大將軍?好弔的名號!”陳霸先瞠目結舌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直接廢了蕭衍?”

“這名字好生熟悉。”楊忠摸著下巴道:“我記得爾朱榮身邊的直閣將軍就叫侯景,不過應該不是他吧?”

“應該就是重名。”陳霸先也不通道:“就算他從北朝投奔過來。無根無基,寄人籬下,怎麼可能這麼弔?”

“就是他。”任元卻搖搖頭,緩緩道:“我們大概來到了二十年後,二十年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不可思議的變化了。”

“這倒是。”兩人深以為然道:“人間都換了樣子,何況人事了?”

“他媽的,蕭衍還挺能活啊,得八十好幾了吧?”

“蕭衍活著是好事兒,沒有人比他更懂溯光寶鑑。”

“那咱們得趕緊去建康,還不知道侯景能留他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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