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失憶的暴君不要撿19
謝逐的確不再踏出寢宮,不再上朝。
但屬於皇帝的硃批,卻一日不落地出現在重要的奏章上,甚至比以往更加果決。
那些奏章,是內閣大臣們每日送到寢宮門口的。
雪芽比起最初更加恐慌害怕,幾乎無法掩飾。
屏風那邊已經沒有了謝逐的身影,自從昭陽殿血案發生後,他白日都在偏殿處理事務,只有晚上會回來。
每天晚上,溫昀都會等謝逐回來,可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相顧無言。
他也不再和溫昀一起喫飯用藥。
雪芽不會碰到他,卻更加戰戰兢兢,視線從不敢往另一邊瞟。
溫昀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雪芽,你很害怕嗎?」
雪芽咬著嘴脣,半晌才擠出一聲:「姑娘……」
「你怕外面守著的那些人,還是怕陛下?」
雪芽低聲啜泣:「奴婢不知道……」
「你是怕陛下吧?」溫昀瞭然地問。
雪芽是看出謝逐生她的氣了,才會那麼害怕。
溫昀抱著她,溫聲說:「好雪芽,別怕,不會有事的。他……」
他心很軟的。
溫昀拍了拍雪芽的手:「你去請程大夫來一趟,然後回自己房中歇息吧。」
明明以前謝逐在殿中時,也不會出聲。但他不在了,卻顯得格外安靜。
溫昀拉開了屏風,那邊空空蕩蕩的。
他是真的很生她的氣吧。
生氣的方式,是自己去了偏殿。
溫昀將雪芽給她帶來的梅花插在兩個花瓶中,一個放在自己牀頭,一個放在了謝逐的書案上。
昀打了好幾天的腹稿,可這夜裡,謝逐卻遲遲沒有回來。
天已經很黑了。
溫昀提著燈,走到廊外,內侍總管又驚又怕。
「姑娘,您還在養病,怎麼能見風呢?快回去吧。」
溫昀語調柔和:「今夜沒下雪,風也停了。」
內侍總管苦著臉:「陛下正忙著呢,奴才是萬萬不敢打擾的。」
溫昀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他出來了,告訴他,我在等他。」
內侍總管猶豫道:「這……」
溫昀說:「他不出來的話,我一會兒再過來。」
她提著燈往回走,內侍總管見她進了殿,才硬著頭皮想喚謝逐。
偏殿的門一瞬打開,謝逐站在門邊,冷淡道:「叫程文彬給她開些安神的藥,病體未愈,還敢亂跑。」
內侍總管:「……」
等到了程文彬的溫昀:「……」
挎著藥箱過來加班的程文彬:「……」
溫昀這幾日總是想起謝逐,幫她烤毯子的謝逐,陪她喫飯的謝逐,和她一起看初雪的謝逐。
看到程文彬的時候,就會想起小院的那個雨夜,謝逐毒發,她陪在他牀邊。
那個時候,她也只希望他不要再痛苦。
「我請您幫忙做的丸藥做好了嗎?」溫昀問。
程文彬從他的藥箱中找出兩個藥瓶,遞給溫昀。
溫昀說:「多謝您。」
程文彬給她開的安神藥,她沒喝。
但她如今身體本就很差,熬一會兒夜就疲累得不行,她裹著毯子趴在榻上,覺得頭重重的抬不起來。
謝逐今夜是不是要宿在偏殿了?
她捧著的《雲荒拾遺錄》都落在地上,卻有人進來了。
溫昀坐起來:「謝逐。」
謝逐給她把書卷撿起,放在案几上,轉身回到自己那邊,並未停留。
溫昀匆匆披起外袍追了過去,謝逐坐在案前,抬眼看她。
她訥訥道:「你還要忙嗎?」
這幾日,謝逐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謝逐面前堆著摺子,墨跡猶新,他對溫昀說:「還要多謝你。」
「原來,有些事情可以這麼簡單。」
京城內外,關於「陛下瘋病」的流言甚囂塵上,人心惶惶。
徐庭軒一黨彈冠相慶,以為時機已到,動作頻頻,反而給了謝逐可乘之機。
溫昀其實清楚如今的局勢,徐相是寧死也不會放掉手中的權勢的。
謝逐殺掉那幾個人,雖得了惡名,卻也震懾了朝野上下。
只是,其他人就不能直接殺了,徐庭軒的勢力太大,謝逐手頭上沒有那麼多人能頂上來。
「我有東西給你。」溫昀從袖中取出藥瓶,「我知道你也不愛喝藥,請程大夫給你配了丸藥,你之前下雨的時候會很難受,現在天氣這麼冷,我不知道你有沒有……」
謝逐看著她遞出來的藥瓶:「溫昀。」
溫昀強硬的將他的手拉起來,把藥瓶放在他手心:「收下吧,收下好不好?」
謝逐:「我還以為你希望我難受。」
溫昀怔住:「什麼?」
謝逐看向她:「看到你,比毒發還要痛苦。」
只要看到她,就想起她做的一切,想到她不愛他。
這已經勝過世間所有毒藥了。
謝逐不解:「沒有真心,也可以對一個人這樣好嗎?」
溫昀的指尖縮回去,像做錯事一樣,不敢看他的眼睛。
謝逐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收起藥瓶,往後面的浴房走去。
他在裡面待了很久,溫昀猜他可能是不想看見她,想等她睡著。
但剛才聽到他的話,她再累再疲倦,也沒辦法入睡。
謝逐出來時,她這邊的燈已經熄了,他將屏風拉開,隔開內殿。
但沒過多久,聽見了她壓抑著的咳嗽聲。
謝逐繞過屏風,扶她坐起來,給她餵了點熱水。
殿內暖融,他們的裡衣都很單薄,溫昀靠在他懷中,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溫昀這邊沒有點燈,只有謝逐那處隔著屏風透過來的黯淡光暈。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溫昀問他。
指腹觸到的杯壁溫熱,謝逐摩挲片刻,將其放下。
他勾起脣,似有嘲諷:「我跟你不一樣。」
溫昀可以對所有人好,但他不會……
「我只懂得對我愛的人好。」
「謝逐。」
溫昀覺得他太擅長戳她的心了,她這樣一個人,就算有過對愛情的想像,也是那種細水長流、平淡安穩的感情。
但偏偏遇到的人是謝逐。
哪裡只是謝逐看到她會覺得痛苦呢?從她愛上他的那一刻起,想到他們的命運,她同樣痛徹心扉。
她無法為自己辯解,但多希望能夠讓他減緩一兩分的痛苦:「我有我的苦衷,對不起。」
謝逐沉默了一會兒:「總是道歉,我想聽的,卻不肯說。」
溫昀轉過身,見他沒有反應,輕輕抱住了他。
她小聲說:「你在我心中,也是……不一樣的,但是我不能……」
「剩下的,就不要說了。」謝逐打斷了她。
「你這樣說,就算是騙我的,也比什麼都不說好。」
他拍了拍溫昀的背:「睡吧。」
溫昀卻沒有放開他,輕輕說:「我沒有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