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逆臣·蟲豸·2,816·2026/3/24

第137章 坐在他身邊的工部尚書嚴璐,冷冷一哼地道,都是些市井小民,出去打個仗就是千歲了?當真是沒見過世面! 嚴兄,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再說,大敵當前,我們得同仇敵愾,多多支持景將軍才是。賈鵬裝模作樣地說道,還舉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嚴璐的碗裡,來,吃菜。 我呸!不就是個皇帝的寵臣!當個大將軍,還能蹬鼻子上臉不成? 在景霆瑞當值時期,曾上本參奏他監造兵器不力,導致鐵弓、箭矢的庫存數量貨不對板,少了數百副。 這種事往年就有,人手不足、工期緊張、工藝複雜等等,總有原因造成交貨延後,這時只要往後延些時日,哪怕是幾個月後才入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景霆瑞竟然鬧上朝去了,振振有詞地說什麼,皇上的兵器庫房關乎皇宮的安危,理當及時交付。 好在皇上並未動怒,只是罰沒他三個月的俸祿,令他加緊製造,儘快補足庫存。 但這事著實驚出他一身冷汗,忍不住暗罵景霆瑞是為了邀功,就抓住別人小辮子不放,就是一個偽君子,真小人! 如今,看到景霆瑞身穿皇帝御賜的,他們工部製造的雄鷹鎧甲,如此風光志氣的模樣,更是窩了一肚子的火,藉著酒勁,對賈鵬連連抱怨道,愣頭青年一個,有什麼可得意的,改天吃個敗仗回來,我看他怎麼個死法! 哎!瞧你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了!賈鵬撫著長鬚,嘴裡的話鋒卻是一轉道,不過,戰場上的事,就連老天爺都幫不上忙,何況遠在這兒的皇上。 嚴璐已經醉到聽不明賈鵬話裡的用意,只是嘿嘿傻笑著點頭,未免他在皇上跟前失態,賈鵬就叫來一侍衛,把他攙扶下去歇息,醒酒。 黃幔裡,燈籠、燭火越發明亮,賈鵬的心思也清楚得很。 景霆瑞成為大將軍是木已成舟的事,與其懊悔竟讓他得這樣大的建功機會,還不如趁他出宮時期,好好地收一收少年天子的心。 皇上竟然沒有與他商議,就欽點了景霆瑞,這不合朝綱體統,其他的大臣說,事出緊急,皇上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才會當即命將出徵。 但賈鵬很明白,說到底,還是皇上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倒也不是皇上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年歲太小,只懂得看人的外表。不可否認,景霆瑞的相貌相當出眾,今天的大典上,那威武與典雅並存的姿態,不知要迷醉多少少女的心。 加上兒時相伴的情誼,皇上會為他傾倒,凡事都寵著他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這樣的恩寵非但沒有讓景霆瑞陷入孌臣的境地,反而利用背後有皇上撐腰的優勢,越 爬越高,讓人對他越發敬畏,這才是賈鵬最不想看到的。 當年,柯衛卿便是一位孌寵,那時,他的處境可悽慘多了,人人都可當面指戳他的鼻子,辱罵他以色侍君! 同樣的地位,如今換了一個人,怎麼境地如此不同?景霆瑞顯然更會籠絡人心,而別人還不知他是怎麼辦到的。就連賈鵬自己,都以為他在辦事中不講情面,理應得罪了許多人才是。 可就在這不知不覺中,一眾武將幾乎都成為他的信徒,連言官都有為他叫好的。 賈鵬官場沉浮數十載,才知道真正厲害的對手,不會張牙舞爪地宣告他的存在感和威脅力,那如同溫水煮青蛙般地入侵才叫人不寒而慄! 恐怕就算死在他的手裡,都不明白是怎麼死的。 賈鵬也對於之前竟然想派出刺客,就了結景霆瑞的行為,感到後怕。因為這非但不會讓景霆瑞送命,反而可能會連累到自己。 連景親王府也無法駕馭景霆瑞呢。 身為兩朝元老,光靠皇上的聖恩眷顧可不行。有時,那些根深蒂固的皇族親眷也是背後最有力的支撐,對於如何討好那些有錢有閒的老爺子們,賈鵬是深諳此道的。 也是時候多籠絡人心了。 出去了就別回來。捏著手裡的酒杯,賈鵬暗暗地想,勝仗是要打的,大燕可不能再丟城失地,但他要是能戰死疆場,就再好不過了。 誰說,這事不會成真? 賈鵬不由一笑,執杯想要去給皇上敬酒,目尋了一圈卻不見人,攔住安平一問,方知皇帝不小心喝多了,下去歇歇,稍後就來,便又回去坐著了。 ※※※※※※※※※※※※※※※※※※※※※ 皇上,吉時就快到了。 小德子守在一頂銀白繡龍的帷幄外,小聲提醒道。 朕知道了。愛卿嘆道,他好不容易才從酒宴裡脫身,拉著景霆瑞想要單獨說會兒話,這時間又緊得很。 皇上,您不用擔心我。景霆瑞伸手輕輕撫摸愛卿那寫滿不捨的臉孔,柔聲道,末將早日去,也可早日回來。 嗯,朕只是想再多看你兩眼。愛卿抬頭,藉著明晃的燭光,恨不得把景霆瑞的樣子一筆一劃地刻下來,印在自己的眼裡。好在想念景霆瑞時,立刻就浮現在眼前,如同有他相伴在側,以解相思之苦。 皇上要多多保重龍體,別太操勞。景霆瑞忍住想要親吻愛卿的衝動,只是輕捏了捏那纖細的手指,叮囑著。 嗯,你也是。愛卿微微一笑,對了,朕有一樣東西,要你帶上。 是……?景霆瑞看到愛卿伸手進入衣袖,接著摸出一個精巧的盒子來。 裡頭是鐵盒,外罩是香樟木雕刻而成的,防蟲防蛀,塗滿清漆防水。且盒子五面雕花,盒蓋上是雙龍戲珠,真難為工匠了,不過手心大小的盒蓋上,竟把每一片龍鱗都雕畫得栩栩如生。 上頭還鑲著一把銅鎖,配有一把細巧至極的鑰匙。 這是密函匣,只有朕才能打開來看。愛卿微微一笑說,鑰匙有兩把,如今把匣子交付與你,可要常常寄回來。 密函匣古來就有,太上皇派出去的密探捎信回來時,用的就是這樣的匣子。 密探寫完書信放入匣子,把鎖釦上,待信使寄回給皇帝,皇帝自會拿出那唯一一把的鑰匙,將它打開來看。 且不同的密探,擁有不同的匣子,花色代表著品級,如今這個雙龍戲珠,那可是最高等的。 景霆瑞知道,愛卿給他這個,並不是要他密奏軍情,卻還是故意說道,末將遵旨,一定巨無細 漏,如實奏報戰況。 朕才不是要你寫這個。 愛卿果然急了,臉孔紅彤彤地說,當然,軍情朕是要了解的,但有關於你的事情,也可以寫在裡邊嘛,朕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全,就看到景霆瑞眉眼微斂,笑意漸濃。 你——!愛卿忍不住捶了一下景霆瑞的胸膛,卻反被那雕刻著雄鷹的鎧甲,磕得手背疼。 皇上對末將的情意,不管去到哪裡,末將都不會忘懷。景霆瑞握住那隻手,拉到唇邊烙下一吻,深沉地言道,定將您銘記於心。 愛卿想要說什麼,終究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而無法言語。 小德子並不想打攪他們,可不得不再三催促,愛卿深吸了兩口氣,就和景霆瑞一起出了帷幄,宣佈啟程。 本該是朕守護你才對。 在酒宴上,有臣子大為讚賞景霆瑞為皇帝出征,是酒醴麴櫱(注)。可是愛卿的心裡,卻忍不住那樣想。 朕是皇帝,你是將軍,於情於理,皇帝是該派將軍出去打仗。可是在心裡,卻萬萬捨不得。 ……朕是皇帝,你是將軍。 愛卿登上城垣,目送浩浩蕩蕩的行軍隊伍遠去,喃喃自語著。從來都未覺得這樣有何不妥?即便自己是皇帝,瑞瑞是將軍,也不會影響他們彼此相愛。 可到了景霆瑞離去的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皇帝、將軍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職責,即便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守護他,卻還是得派他上戰場。 心裡的矛盾是那樣地深,在以前,他從沒有如此介意過身份的差別。 一種從未有過的陰鬱心情也籠罩住愛卿的心頭,不過他很快甩了甩頭,平復紛亂的情緒。 瑞瑞不是一般的將軍,朕也要當一個好皇帝!不能讓瑞瑞擔心。愛卿給自己鼓氣,可不能因為離了景霆瑞,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這一次的分別,倒讓愛卿有了身為皇帝的自覺。在之後的日子裡,他廢寢忘食地學習新知,不再是那個一拿起,就往上面塗鴉作詩的調皮太子了。

第137章

坐在他身邊的工部尚書嚴璐,冷冷一哼地道,都是些市井小民,出去打個仗就是千歲了?當真是沒見過世面!

嚴兄,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再說,大敵當前,我們得同仇敵愾,多多支持景將軍才是。賈鵬裝模作樣地說道,還舉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嚴璐的碗裡,來,吃菜。

我呸!不就是個皇帝的寵臣!當個大將軍,還能蹬鼻子上臉不成?

在景霆瑞當值時期,曾上本參奏他監造兵器不力,導致鐵弓、箭矢的庫存數量貨不對板,少了數百副。

這種事往年就有,人手不足、工期緊張、工藝複雜等等,總有原因造成交貨延後,這時只要往後延些時日,哪怕是幾個月後才入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景霆瑞竟然鬧上朝去了,振振有詞地說什麼,皇上的兵器庫房關乎皇宮的安危,理當及時交付。

好在皇上並未動怒,只是罰沒他三個月的俸祿,令他加緊製造,儘快補足庫存。

但這事著實驚出他一身冷汗,忍不住暗罵景霆瑞是為了邀功,就抓住別人小辮子不放,就是一個偽君子,真小人!

如今,看到景霆瑞身穿皇帝御賜的,他們工部製造的雄鷹鎧甲,如此風光志氣的模樣,更是窩了一肚子的火,藉著酒勁,對賈鵬連連抱怨道,愣頭青年一個,有什麼可得意的,改天吃個敗仗回來,我看他怎麼個死法!

哎!瞧你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了!賈鵬撫著長鬚,嘴裡的話鋒卻是一轉道,不過,戰場上的事,就連老天爺都幫不上忙,何況遠在這兒的皇上。

嚴璐已經醉到聽不明賈鵬話裡的用意,只是嘿嘿傻笑著點頭,未免他在皇上跟前失態,賈鵬就叫來一侍衛,把他攙扶下去歇息,醒酒。

黃幔裡,燈籠、燭火越發明亮,賈鵬的心思也清楚得很。

景霆瑞成為大將軍是木已成舟的事,與其懊悔竟讓他得這樣大的建功機會,還不如趁他出宮時期,好好地收一收少年天子的心。

皇上竟然沒有與他商議,就欽點了景霆瑞,這不合朝綱體統,其他的大臣說,事出緊急,皇上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才會當即命將出徵。

但賈鵬很明白,說到底,還是皇上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倒也不是皇上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年歲太小,只懂得看人的外表。不可否認,景霆瑞的相貌相當出眾,今天的大典上,那威武與典雅並存的姿態,不知要迷醉多少少女的心。

加上兒時相伴的情誼,皇上會為他傾倒,凡事都寵著他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這樣的恩寵非但沒有讓景霆瑞陷入孌臣的境地,反而利用背後有皇上撐腰的優勢,越

爬越高,讓人對他越發敬畏,這才是賈鵬最不想看到的。

當年,柯衛卿便是一位孌寵,那時,他的處境可悽慘多了,人人都可當面指戳他的鼻子,辱罵他以色侍君!

同樣的地位,如今換了一個人,怎麼境地如此不同?景霆瑞顯然更會籠絡人心,而別人還不知他是怎麼辦到的。就連賈鵬自己,都以為他在辦事中不講情面,理應得罪了許多人才是。

可就在這不知不覺中,一眾武將幾乎都成為他的信徒,連言官都有為他叫好的。

賈鵬官場沉浮數十載,才知道真正厲害的對手,不會張牙舞爪地宣告他的存在感和威脅力,那如同溫水煮青蛙般地入侵才叫人不寒而慄!

恐怕就算死在他的手裡,都不明白是怎麼死的。

賈鵬也對於之前竟然想派出刺客,就了結景霆瑞的行為,感到後怕。因為這非但不會讓景霆瑞送命,反而可能會連累到自己。

連景親王府也無法駕馭景霆瑞呢。

身為兩朝元老,光靠皇上的聖恩眷顧可不行。有時,那些根深蒂固的皇族親眷也是背後最有力的支撐,對於如何討好那些有錢有閒的老爺子們,賈鵬是深諳此道的。

也是時候多籠絡人心了。

出去了就別回來。捏著手裡的酒杯,賈鵬暗暗地想,勝仗是要打的,大燕可不能再丟城失地,但他要是能戰死疆場,就再好不過了。

誰說,這事不會成真?

賈鵬不由一笑,執杯想要去給皇上敬酒,目尋了一圈卻不見人,攔住安平一問,方知皇帝不小心喝多了,下去歇歇,稍後就來,便又回去坐著了。

※※※※※※※※※※※※※※※※※※※※※

皇上,吉時就快到了。

小德子守在一頂銀白繡龍的帷幄外,小聲提醒道。

朕知道了。愛卿嘆道,他好不容易才從酒宴裡脫身,拉著景霆瑞想要單獨說會兒話,這時間又緊得很。

皇上,您不用擔心我。景霆瑞伸手輕輕撫摸愛卿那寫滿不捨的臉孔,柔聲道,末將早日去,也可早日回來。

嗯,朕只是想再多看你兩眼。愛卿抬頭,藉著明晃的燭光,恨不得把景霆瑞的樣子一筆一劃地刻下來,印在自己的眼裡。好在想念景霆瑞時,立刻就浮現在眼前,如同有他相伴在側,以解相思之苦。

皇上要多多保重龍體,別太操勞。景霆瑞忍住想要親吻愛卿的衝動,只是輕捏了捏那纖細的手指,叮囑著。

嗯,你也是。愛卿微微一笑,對了,朕有一樣東西,要你帶上。

是……?景霆瑞看到愛卿伸手進入衣袖,接著摸出一個精巧的盒子來。

裡頭是鐵盒,外罩是香樟木雕刻而成的,防蟲防蛀,塗滿清漆防水。且盒子五面雕花,盒蓋上是雙龍戲珠,真難為工匠了,不過手心大小的盒蓋上,竟把每一片龍鱗都雕畫得栩栩如生。

上頭還鑲著一把銅鎖,配有一把細巧至極的鑰匙。

這是密函匣,只有朕才能打開來看。愛卿微微一笑說,鑰匙有兩把,如今把匣子交付與你,可要常常寄回來。

密函匣古來就有,太上皇派出去的密探捎信回來時,用的就是這樣的匣子。

密探寫完書信放入匣子,把鎖釦上,待信使寄回給皇帝,皇帝自會拿出那唯一一把的鑰匙,將它打開來看。

且不同的密探,擁有不同的匣子,花色代表著品級,如今這個雙龍戲珠,那可是最高等的。

景霆瑞知道,愛卿給他這個,並不是要他密奏軍情,卻還是故意說道,末將遵旨,一定巨無細

漏,如實奏報戰況。

朕才不是要你寫這個。

愛卿果然急了,臉孔紅彤彤地說,當然,軍情朕是要了解的,但有關於你的事情,也可以寫在裡邊嘛,朕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全,就看到景霆瑞眉眼微斂,笑意漸濃。

你——!愛卿忍不住捶了一下景霆瑞的胸膛,卻反被那雕刻著雄鷹的鎧甲,磕得手背疼。

皇上對末將的情意,不管去到哪裡,末將都不會忘懷。景霆瑞握住那隻手,拉到唇邊烙下一吻,深沉地言道,定將您銘記於心。

愛卿想要說什麼,終究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而無法言語。

小德子並不想打攪他們,可不得不再三催促,愛卿深吸了兩口氣,就和景霆瑞一起出了帷幄,宣佈啟程。

本該是朕守護你才對。

在酒宴上,有臣子大為讚賞景霆瑞為皇帝出征,是酒醴麴櫱(注)。可是愛卿的心裡,卻忍不住那樣想。

朕是皇帝,你是將軍,於情於理,皇帝是該派將軍出去打仗。可是在心裡,卻萬萬捨不得。

……朕是皇帝,你是將軍。

愛卿登上城垣,目送浩浩蕩蕩的行軍隊伍遠去,喃喃自語著。從來都未覺得這樣有何不妥?即便自己是皇帝,瑞瑞是將軍,也不會影響他們彼此相愛。

可到了景霆瑞離去的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皇帝、將軍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職責,即便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守護他,卻還是得派他上戰場。

心裡的矛盾是那樣地深,在以前,他從沒有如此介意過身份的差別。

一種從未有過的陰鬱心情也籠罩住愛卿的心頭,不過他很快甩了甩頭,平復紛亂的情緒。

瑞瑞不是一般的將軍,朕也要當一個好皇帝!不能讓瑞瑞擔心。愛卿給自己鼓氣,可不能因為離了景霆瑞,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這一次的分別,倒讓愛卿有了身為皇帝的自覺。在之後的日子裡,他廢寢忘食地學習新知,不再是那個一拿起,就往上面塗鴉作詩的調皮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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