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 54臉面
54臉面
就如幾個高位神所擔心的那樣,太陽神隕落的訊息很快就在諸神之間傳遍了。
每天駕駛著太陽戰車的不再是英俊的阿波羅,而是一個一身黑袍英姿颯爽的美麗姑娘。
她每日不從天門而過,而出自冥土,夜晚迴歸黑暗的深淵靈域全文閱讀。
奧林匹斯的太陽神殿空空如也,從神們也不再前來這幢失去了主神的巍峨的神殿。
太陽神的死讓諸神開始躁動不安,就像被掠食動物叼走了頭領的羊群,沒頭沒腦的慌亂起來。
諸神的視線都集中在人類建立在丘陵之間的城邦上,小心翼翼的注視著這一小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類們。
阿基斯感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減少了很多,他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眉頭皺了皺。
修普諾斯揮舞著剪刀,看著眼前耷拉著葉子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不想動彈的水仙,將剪刀伸過去咔擦一下,水仙葉子沒剪到,反倒是他又被糊了一臉遺忘河水。
阿基斯不輕不重的踹了他一腳。
修普諾斯回頭,用眼神很好的表達了一句話:嫁出去的孩子潑出去的水。
“……”阿基斯終於體會到以前修普諾斯看自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了,那種森森的想要甩他一臉泥巴的衝動。
智商莫名掉了一大截的睡神輕咳一聲,問:“怎麼了?”
阿基斯抬手,拍了拍修普諾斯的肩,看著他:“同志,臥底任務影響深重,消極怠工這麼久是不是應該上崗瞅瞅了?”
修普諾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阿基斯呵呵了兩聲,說了人話:“你去奧林匹斯瞅瞅發生了啥唄,我感覺最近有點不對。”
修普諾斯放下剪刀,“怎麼不對?”
“太安靜了。”阿基斯坐在涼涼的石凳上,舒適的嘆了口氣,“宙斯居然沒報復我誒,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
“我沒告訴你嗎?”修普諾斯頓了頓,看了一眼阿基斯,“宙斯帶著雅典娜去找了蓋亞,然後蓋亞……去了冥府。”
阿基斯一愣,一抬手就揪掉了水仙了一片葉子,“你們都不告訴我!”
修普諾斯看著水仙表示相當喜聞樂見,他攤開手聳肩,“告訴你有什麼用?”
“心裡有個底。”阿基斯把拽下來的水仙葉子揉吧揉吧扔到修普諾斯身上,“我還是覺得不行,你快去一趟!”
被趕出自己家門的修普諾斯回頭看著連綿不斷的罌粟花田,覺得還是以前單純怯懦的阿基斯比較可愛。
阿基斯所在冰涼的石凳上,扭頭瞅著安安靜靜的水仙。
他知道,就算是去找了蓋亞,蓋亞意識到什麼給了宙斯警告,宙斯八成也不會聽她的。
阿基斯自己也明白,這一次給宙斯的教訓太狠了,比當面扇他巴掌還要嚴重得多。
第二代神明還沒有徹底隱退,剛剛興起的第三代神明根本經不起幾次折騰。
還沒有湊齊的十二主神短短兩月之間隕落了兩個,一個是將他的意志撒播人間的使者,一個是他寵愛的新任太陽神,這對宙斯來說根本就是折斷了他十指之二,心裡頭肯定鑽著疼。
而宙斯,向來就不是能夠忍著的一類神明,瞧瞧普羅米修斯就知道了,得罪了宙斯之後不只是自己倒黴,還殃及了他創造的人類。
阿基斯至今不知道之前為什麼宙斯一直對他退讓,雖然卡俄斯的出現讓他隱隱有了點猜想,但他根本就沒機會去問那團無法突破壁壘與之交談的混沌武氣凌天最新章節。
而哈迪斯一直對卡俄斯的事情避而不談,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阿基斯也不想去為難他家蒜頭。
阿基斯記得修普諾斯曾經說過,他給法則捅了簍子。
這句話證明法則並不是不可動搖的,這個念頭一旦種下了,就如同春天萌芽的野草一般瞬間爬滿了他的心臟。
如果真的能夠做到掌控法則的話,那麼卡俄斯肯定能夠出來的。
而想要弄死那些一直以來高姿態的倨傲的神明,比捏死螻蟻還要簡單。
事實上,阿基斯打算報復的神祗,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人類就是他的底線,只要諸神不對人類動手,不奢望人類敬奉神祗並以神祗為尊,阿基斯就能夠跟神明好好相處。
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只要宙斯那一團不動這個心思,他完全就不會太在意奧林匹斯諸神的近況如何。
說到底,他曾經還是熱情的期盼著宙斯出生的人之一,甚至攛掇著修普諾斯幫過忙。
結果宙斯過河拆橋的事情幹得太過順手。
直接給普羅米修斯擼下來了。
只有想起這個的時候,阿基斯才會想拍手高呼修普諾斯英明。
他可不願意跟普羅米修斯一樣,因為他自己的關係殃及到現在過得挺不錯的人類。
“蒜頭。”阿基斯趴著拽了拽水仙的葉子,哼唧了幾聲。
懶洋洋蔫搭搭的水仙伸出一片葉子,纏住他的手指,順著撓了撓他掌心。
阿基斯笑了兩聲縮了縮手,卻被水仙葉子拽著。
“蒜頭,你說,我把宙斯拉下馬,把卡俄斯救出來之後,該做些什麼呢?”阿基斯想,他以前希望人類出現,現在希望把對人類有念頭的神明都殺死,那麼再之後呢?
水仙撓著他手心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冥王殿裡,撐著頭閉目養神的冥王陛下微微睜開了眼。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握著的權杖,半晌,又闔上了。
阿基斯看著手中再沒動靜的水仙,撇了撇嘴。
他知道哈迪斯一直很排斥卡俄斯,雖然這在他看來完全沒必要,但不可否認的,其實內心有那麼一點暗爽。
少有人不會因為有人為自己吃醋而不開心的,只是明裡表達不表達的問題。
阿基斯是個掩藏不住心事的,他瞅著恢復了懶洋洋姿態的水仙,臉上一副傻了吧唧的樣子,樂呵的咧著嘴。
是夜。
自從太陽神阿波羅被潘多拉頂替之後,黑夜已經很長時間都被赫卡忒和尼克斯佔據了。
只是諸神沒有時間去管痛失兄長的阿爾忒彌斯是不是按時上了崗,比起這個,他們更願意看人類和宙斯的熱鬧。
紛爭女神毫不掩飾她的能力和神力,張揚的將自己暴露在諸神的視線之下。
她站在人類城邦並不多麼遠的地方,看著建設得頗為精妙的城邦,眯了眯她在一片漆黑中顯得暗沉的紅色眼睛開荒記。
這位長得並不多麼醜惡的女神在黑夜中顯得十分自信耀眼,厄里斯抬頭看著奧林匹斯的方向,揚著下巴,驕傲的向諸神和宙斯宣告著她的成功。
同時她還譏諷的想著,將她趕下了奧林匹斯的宙斯,最終還是需要她的幫助。
宙斯來找她請求她幫助,懇求她回到奧林匹斯!
哈哈!多麼諷刺的事實,她要宙斯和諸神的臉面都丟盡!
睡神領著阿基斯,站在城牆頂上,隔得遠遠的,冷冷的看著絲毫不掩飾行跡的紛爭女神。
“修普諾斯,城裡有她的神力?”阿基斯壓低了聲音,睡神此刻掩藏在黑暗中,他並不適合暴露在諸神的目光之下,免得因為表態過早而導致宙斯來找麻煩。
“有幾個年輕人身上有。”修普諾斯說。
阿基斯點了點頭。
“修普諾斯,再幫個忙吧?去冥土,把塞勒西斯……”阿基斯話沒說完,低頭就看到了在城牆下微笑著向他招手的塞勒西斯。
阿基斯愣住了。
“是冥王陛下送來的。”修普諾斯體貼的告訴他。
被冥王陛下的小動作很好的取悅了的阿基斯笑眯眯的下了城牆。
他就知道宙斯肯定得下手,沒想到宙斯只是送出來一個炮灰。
阿基斯一直覺得紛爭女神很聰明,她根本不用親身露面就能將很多事情弄得一團糟。
可是這種時候,厄里斯居然主動跑了出來。
雖然就算不出現阿基斯也會掘地三尺把她找出來,但主動跑出來還是……
這種行為讓阿基斯覺得,法則正在倒向他。
他低頭按了按手裡黑漆漆的匕首,在燃著火把的空曠敞亮的街道上,慢悠悠的往前方喧譁的地方走去。
正是白天遇到那個老嫗的那群年輕人,面對他們的首領與父。
年輕人們手心裡已經冒出了汗,他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不是正確的,但如果不弄清楚,恐怕心裡永遠都不會安心。
也許還得包括內心幾不可察的對權勢的貪婪和渴求。
“人類偉大的父……我想知道一件事,請您如實回答。”
年輕人的領頭詢問過自己的母親。
她的母親清楚的記得之前普羅米修斯與阿基斯的爭執,他與阿基斯相處過一段日子,十分親密,他狩獵的身手還是阿基斯手把手教出來的。
但正因為如此,他更能夠明顯的察覺出阿基斯對第一批人類的袒護,以及對普羅米修斯幾乎無條件的信任。
年輕人也清楚的記得那場燒燬了整個森林的大火,而從那場大火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第一批人類的活口。
除了阿基斯和今天見到的那個老嫗。
而那之後,阿基斯與普羅米修斯的關係便瞬間變得尷尬。
年輕人想了很多,越是深入去探究,心中的躁動就越發的明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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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領頭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他嚥了口唾沫,隱隱覺得之前的老嫗說的恐怕是真的。
――他們如今的存活,是由第一代人類的覆滅來換取的。
普羅米修斯看了看被召集到達會議臺的民眾,顯然他們是最後接收到通知的。
他深深的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之前作為神明的氣勢毫無保留的壓過去,瞬間,聒噪吵嚷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將視線投向了他們。
“你說。”普羅米修斯轉頭安撫了一下丟卡利翁,鎮定道。
“第一代人類……塞勒西斯他們,去了哪兒?”年輕人吞吞吐吐的,卻還是完整的將自己的意思表達了出來。
普羅米修斯一頓,看著那位年輕人,坦言:“冥府。”
人群一片譁然,幾個今天同樣遇到了老嫗的小夥兒也站了出來,他們有些激動:“你犧牲了他們換取了我們的生存,是不是!?”
普羅米修斯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什麼來,就被打斷。
“太陽神潘多拉,是殺死他們的兇手!她不只是覆滅了第一代人類,我們之前突然病死的親人,也是她殺死的!對不對?!”
普羅米修斯沉默。
年輕人的頭領看著面色冷漠的普羅米修斯,心裡一陣冰涼。
他聽到了後麵人群中自己母親的哭聲。
“如果有必要……你會把我們也捨棄,對不對?”他問。
普羅米修斯看了這個年輕人好一陣,半晌,下巴微微揚了起來。
在失去了塞勒西斯他們之後,他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助力,阿基斯也已經不再信任他,他在意這些失去的,但他知道這些早已無法挽回,唯一能夠讓他心裡得到慰藉的方式,就是幫助人類發展壯大,不為諸神所控制。
為此,普羅米修斯已經無所畏懼。
從人類現在的勢頭來看,他的決定雖然並不全然正確,但絕不是錯誤的。
為了大我犧牲小我,普羅米修斯並不認為面對大局與個人的選擇時,應該選擇後者。
以前,現在,以後,他都會堅定的選擇大局。
被人類唾棄也好,被記恨也好。
只要人類的部落城邦遍地開花,能夠做到阿基斯所說的那樣主宰世界,他的苦心就沒有白費。
前進的道路總是黑暗的。
普羅米修斯看著背後悲傷的人群,眯著眼,揚起的下巴劃過一道優雅的弧度。
他點了點頭。
“普羅米修斯!”年輕人拍案而起!
“閉嘴!”剛到會議臺的阿基斯一刀子□了年輕人撐著的石桌面上,呵斥道。
漆黑的匕首削鐵如泥,石桌如同一塊嫩豆腐一般,匕首擦著年輕人的手指齊根沒入桌面。
“你就是這麼跟你的造物主說話的嗎?”阿基斯眯著黑漆漆的眼睛。
他身後就是火把,火舌吞吐跳躍著,將他的臉色照的浮浮沉沉洞霄劫全文閱讀。
“我教你狩獵,教你搏鬥,教你如何領導一支小團隊作戰,不是讓你來搞分裂的!”事實上,阿基斯記得這個年輕人,並且對他的印象很好。
否則他也不會成為一個狩獵小隊的領導。
“我能教會你這些,也能輕易的將之收回來。”阿基斯將黑漆漆的吞噬著光線的匕首從石桌裡抽了出來。
年輕人們普遍對阿基斯有著一份憧憬和崇敬,尤其是經常外出狩獵的小夥子們。
年輕人的頭領看著那個手把手教導了他養活自己、養活家人甚至養活整個部落城邦的人,他依舊是少年的模樣,小巧靈活,身手矯健。
並且……高不可攀。
阿基斯揚了揚下巴,看了周圍一圈,視線從普羅米修斯身上一掃而過,“想想吧,你們如今的存活是靠誰得來的?是第一代人類的犧牲!”
“你們手裡做著的活計、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食物,是誰教會你們製作和使用的?是第一代人類!”
“你們的肉食、使用的火種、享受的陽光是從哪兒來的?是我,是潘多拉!”
阿基斯轉頭看著那個年輕人,黑漆漆的眼睛裡冷得能掉出冰渣來。
“而現在,你們揮霍著第一代人類犧牲換來的生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們教授你們的吃穿用度的便利,在幹什麼?”
“你們在用他們的犧牲為自己牟取私利!”
“你們在用他們的生命為自己卑微噁心的慾望求得滿足!”
“你們在用他們的努力為自己的醜惡做掩飾!”
“普羅米修斯正努力的為整個人類做些什麼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阿基斯問,“潘多拉用自己的貞潔換得太陽神神格,讓大地的生靈不至於受諸神擺佈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在內訌!你們在分裂!你們在造反!你們在給諸神唱一出好戲!”
阿基斯看著他們嗤笑。
“你不是想知道塞勒西斯他們去哪兒了嗎?”他回頭走向暗處,將隱藏在一邊的塞勒西斯拉了出來,“他們在冥土,不久之後,他們就會是新一代的神明。”
塞勒西斯看了一眼圍聚在一起的人們,臉上的笑容一如從前一般溫和。
他又回頭瞅著臉色有些複雜的普羅米修斯,向他眨了眨眼。
“諸神的臉面就是臉面,人類的臉面就不是了嗎?”阿基斯看著沉默的人群,“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白白的犧牲,但絕不包括背叛者。”
“我的匕首很鋒利,你們不會想知道割在皮膚上是什麼感受的。”
他說,笑著抬頭看著奧林匹斯的方向。
這話似乎是在對人類說,又像是面對奧林匹斯諸神的發言。
甜膩的笑容在明滅的火光映照之下,讓人心底發慌。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終於刷出來了!
謝謝ak47的火箭炮(是不是就是凹凸曼0a0)!謝謝花舞似灼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