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5章 雲澈,末蘇

逆天邪神·火星引力·4,593·2026/3/23

此刻,換做任何人面對淵皇,都定會驚懼到跪地垂首,魂顫難言。 但,他視線中的雲澈竟是未有顯露絲毫的驚駭惶恐,而是就這麼與他直直對視,目光,是任何覲見者都不曾有過的平靜與幽深。 “敢問,”他沒有回答,沒有爭辯,而是向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存在發起反問:“換做是你,可願為了摯愛之人,於彌天阻力前不擇手段?” 空氣凝滯,空間定格,視線亦被無形之力凍結。 須臾,淵皇眸中的神芒陡然濃郁數分,那股獨屬淵皇,足以讓天地顫慄,萬靈跪伏的神壓向雲澈傾覆而下: “區區稚子,何來資格向孤發問。” 如天傾壓身,周身骨骼欲碎,魂弦欲斷,但云澈的眼眸依舊澄澈,魂海依舊清明,他始終直視著淵皇的眼睛,無驚,無懼,無敬,唯有那始終存在,神秘難言的幽微。 那是一種,淵皇已數百萬載未曾面對過的平視。 雲澈開口,神情,語態,都似染上了一抹莫測的朦朧:“我問的,不是淵皇,而是……” “末蘇。” 空氣、空間、視線再一次凝結,只是這一次,卻未有瀚海傾天的神壓隨之覆下,而且凝結的無比之久,彷彿連時間也已無聲定格。 不知過了多久,凝結的世界彷彿重新開始了運轉,卻似是逆著時間,在兩人始終交纏的視線中,穿梭到了早已遙逝的遠古。 “會……” 他的聲音,他的回答,似是來自無比遙遠的時間與空間: “我只怕,連不擇手段的機會都沒有。” 他自稱為“我”,而非“孤”。 雲澈唇角微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得到了回答,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純粹的無上淵皇,而是“憶”起了他曾經的身份,曾經的名字——末蘇。 面對淵皇時該呈現怎樣的姿態與言語,雲澈本已在無數次的斟酌與演練中接近完美,但邪神逆玄最後的一枚記憶碎片直到身臨淨土時才終於揭示,也讓他之前的努力盡數崩塌。 也是那一刻,他徹底想清,自己在獨立面對淵皇之時需要……也只能呈現一種姿態。 那就是平等! 再無第二個選擇。 只是,已身在淨土,註定馬上就會獨面淵皇的他,已根本沒有時間去醞釀、演練如何呈現出完美的平等姿態,所以,他唯有在這極短的時間內,為自己施加一次又一次,一重又一重的精神暗示…… 我擁有邪神的玄脈,我是逆玄的傳人…… 所以,我即逆玄,我即邪神! 於逆玄,於我眼中,當年的末蘇,是一個心盈迷茫的稚子…… 而如今的末蘇,剝離淵皇的外衣,心間又何嘗不是更深黯的迷茫…… 於是,今日的“重逢”,我欣悅著,平視著,感嘆著,擔心著……又將太過複雜,難以宣之於口的情感,凝於看向他的目光之中。 “果然,若是你,一定是這樣的回答。” 在雲澈的眼中,淵皇早已給出了回答。若非淵皇特意給予的荒噬之刑,他和彩璃前方的阻礙,不會如此輕易的悉數破清,還讓世人的目光從鄙夷直接轉為敬服。 他想親眼目觀雲澈對畫彩璃的情義幾何,審視他有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傳人。 雲澈的聲音也這時逐漸的緩下,帶上了難抑的情感:“末蘇,我終於見到你了……帶著師父唯一的遺願。” 淵皇的神情始終是那仿若亙古的幽淡,但無人知曉,雲澈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牽引著他情緒的變動,掀起著他魂海的波瀾。 更無人可以想象,雲澈的最後一語,對他的神魂是何等巨大的衝擊。 讓他身為淵皇的永恆淡漠,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你師父他……現在何處?”他言語的縫隙間,夾雜了一瞬的顫音。 雲澈笑意收斂,低下聲音:“五年前,師父已經……仙逝於永恆。” 末蘇側過身去,緩緩仰首,須臾,他又問道:“你師父他這些年身在何處,又是何時到來?” “霧海。”雲澈回答,然後一聲輕嘆,道:“而直到他仙逝那日,才告訴我,他已在霧海停留了……六十七萬載。” 那一刻,天地塌陷亦不會有半分動容的淵皇……不,此刻的他是末蘇,軀體有了一瞬極輕的顫蕩,彷彿被這一個數字,擊潰了數百萬年歲月的偽裝。 “原來……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他看著前方,喃喃而語,情緒逐漸失卻淡漠,聲音逐漸染上悲色。 “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 “六十七萬年”這個數字絕非雲澈依照邪神隕落的時候而大致編造,而是……來自麟神的那枚元素種子,上面殘留的魂息,清晰告訴他已墜於深淵之世六十七萬載。 而這個時間,果然讓淵皇為之情緒激盪。 他心緒萬千,失魂而語:“六十七萬年前,我偶然察覺到了他的氣息,驚喜若狂,但尋得之時,竟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且已被一麟神吞入腹中,附於魂晶。” “我嘗試找尋數百年,再無任何他的氣息,便將那麟神帶於身畔,以解追思……它後來犯下大錯,但其身存有他的氣息,我不忍殺之,予以放逐。” “我以為,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因某種原因落下淵世,原來,竟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我竟然始終不知,我竟那麼早放棄追尋。” 雲澈輕聲道:“因為,師父他不想被你找到,唯有一直潛身霧海。” “為……何?”他問。 雲澈凝視著末蘇的側顏,聲音隱帶沉痛:“師父說,他無顏見你。” “呵……”末蘇短暫失聲,隨之緩緩搖頭,目視虛空,艱澀的聲音彷彿穿越了空間與歲月:“逆玄大哥,你何須如此。我從未怪責於你,也永遠不可能怪責於你。即使是今日之果,能與你相近,與你結拜,依舊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雲澈暗自平復著稍顯狂亂的心跳,輕聲訴道:“師父告訴我,他在另一個世界了結一切身後事,選擇墜下無之深淵,是為了向你贖罪,與你為伴,卻未曾想到,深淵之下已成世界,而你依舊存世,名為淵皇。” “師父說,他渴望著與你的重逢,但他卻又有著太多不能與你相見的理由。除了太深的愧疚,他不允許自己再幹涉你的人生,打亂你已既定的軌跡……無論選擇對錯,無論軌跡何方。” 末蘇依舊怔然看著前方,聲音無盡悠遠:“逆玄大哥,你明明是那般……灑脫不羈之人……” 雲澈的聲音緊隨其言:“師父說過,他曾是世間最灑脫不羈之人。但唯獨於你一事上,他犯了錯,而且是不可原諒的大錯。若是當年選擇的不是縱容與鼓勵,而是阻止,你當年就不會被自己的父神親手處決於無之深淵,如今就不會一直自困於痛苦之淵。” 這番話,昭示著“師父”告知了他諸多當年之事。 “也是因為這個大錯,你的父神過早壽終,神族與魔族也掀起惡戰,導致那個時代的終結……所以師父自言他已不配‘創世神’之名,自更‘邪神’,從此避世,餘生皆囚身於愧疚和痛苦之中,直至仙逝。” 末蘇緩緩轉身,重新看向了雲澈。他的視線,也早已在無聲之間淺變,不再是那明明已蒂固數百萬載,近成本能的俯視。 “他……告訴了你很多。” “是。而且,也賦予了我很多。” 雲澈抬手,五指掠動間,火焰、冰霜、雷電、風旋在手心輪番出現:“師父賜予我他的玄脈,讓我可以親和各種元素玄力,還給予了我鳳凰炎力、金烏炎力、冰凰之力……還為了強化我的軀體,給予了我龍神之血和龍神之髓。” 那是逆玄,曾經的元素創世神。這些不存在於深淵的遠古神遺,對他而言,皆屬合理。 五指收攏,枯黃的麟光閃耀於掌心:“師父仙逝前,又指引我方向,尋回了那遺失的元素種子,讓原本殘缺的玄脈歸於完整。” “難怪,那秘境崩塌的那般異常。”末蘇輕語:“原來,是它見到了他的傳人,無盡欣然的歸還。” 雲澈手勢再變,一個釋放著淡淡金芒的浮屠塔影現於掌心:“這是師父為了淬鍊我的軀體,傳授於我的大道浮屠訣。待我有所成之時,師父告訴我,此神訣,是由你所創。” “不,”末蘇卻是出乎雲澈意料的給予了否認:“一半為我,一半為他。” 雲澈:“……?” 他看著雲澈,目染感懷:“當年,我曾與他相伴遊歷諸世,親眼目睹大千世界芸芸眾生,目睹真正的良善陰惡,忽有一日,在一凡世的浮屠塔下有所頓悟。” “而這絲頓悟,是他為我解悟,為我指引,帶我領會何為凡生因果,何為天地大道……就連大道浮屠訣的總訣,也是由他奠基,才有了後來的十二重浮屠之境。” 這一點,雲澈倒是當真不知。 他原本想著,大道浮屠訣既然能從遙古流傳至當世,那邪神會知曉神訣,也不至於太過違和。 沒想到,大道浮屠訣竟是逆玄與末蘇共創。只不過,擁有創世神之軀的逆玄根本無需修煉大道浮屠訣,逆玄的參與,只為末蘇。 “原來如此。”雲澈感懷的頷首……這次絲毫無偽。 當存在於已知領域的真言夾雜著未知領域的謊言,那麼謊言也便成為了真言。 雲澈出口的每一字,都無疑遊走於刀尖之上。 “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嗎?”他問。 “不,”雲澈毫無猶疑的搖頭:“師父雖救我性命,收我為弟子,給予瞭如今的一切,但他不止一次教誨於我,我的人生只屬自己,順從於心,不羈於世,不被任何他人的意志所左右束縛。” “若我能遇到你,那便是緣分指引。若不能相遇,也無需強求。唯獨留下的遺願,是我若能與你相遇,那便將一切盡數告知,無間暢言……如此,或可稍解你的孤寂。” “倒是沒想到,我的出身,居然是六大神國之一的織夢神國。也因為這個出身,我竟如此之快的與你相遇。或許,這也是一種天意的指引,讓我能儘快了卻師父的遺願。” “不過話說回來……” 當著俯世淵皇之面,雲澈竟是雙手抱胸,目光呈現的分明是幾分揶揄和似真似假的忿忿:“我和師父的相遇,說到底,還是你一手促成的。” “哦?”末蘇表露疑惑。 “唉。”雲澈一聲幽然:“百年前,我之所以會在織夢神國的神域核心,重重保護之下銷聲匿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皆是多虧你賜予織夢神國的‘破虛神玉’。” 末蘇:“……” “這枚破虛神玉不遺任何痕跡的將我傳送到了霧海深處,若非遇到了師父,早已被淵蝕的渣都不剩一點。所以……” 他歪了歪頭,不恭的笑了起來:“天意這東西,當真妙不可言。” 深淵的無數年,從無人在淵皇面前展露如此的姿態,也從未有人,能讓他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悲”之外的情緒。 視線中的男子,他的神態,他的眼神,他說話時的樣子……和記憶中的逆玄大哥越來越像,越來越重疊,也帶起了他心間一股悄然泛起,又逐漸加深的悸動。 他開口,忽然輕念起雲澈的名字: “雲澈……意渺如雲,魂澈如水,果然是他會給予的名字。” “雲澈。”他再次輕喊,之後,是一句足以驚天駭世之言:“你可願與我,結拜為兄弟?” “……!”雲澈心裡猛地一突,惶恐之語幾乎本能的湧至喉嚨。 但下一瞬間,他便已雙手釋下,目光大盛,面綻笑顏,朗聲道:“好!” 末蘇怔住。 然後,他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之後,竟又是一聲更為暢快的大笑。 世人的認知之中,淵皇難有神情,偶爾的淡笑,也斷然感知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深淵騎士也好,神尊也好,從未見過這般的淵皇。 “不愧是逆玄大哥的傳人,果然是逆玄大哥的傳人,哈哈哈哈!” “換做他人,會驚懼失措,會惶恐交加,他們會在意地位,在意輩分,在意種族,在意尊卑,唯有逆玄大哥……唯有逆玄大哥的傳人……” 已不知多少年,他竟可以在一個人面前如此暢快的宣洩悲喜。他的視線在不知不覺的模糊,彷彿再度看到了當年的畫面,聽到了當年的聲音…… …… 『我的第一個教誨就是……你無須拜我為師,以後也不要再對我以前輩相稱,稱呼我大哥便好。』 『什……啊?不不……不能不能,萬萬不能!』 『怎麼?這才是第一件事,你就不聽了?』 『不,不敢。可是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您又是我最敬重的前輩,我怎可對前輩言以如此大不敬的稱呼。』 『哎,什麼長幼尊卑。連‘輩分’這個枷鎖你都不願卸下,那麼你縱然在我身側,又和往昔何異。你走吧,不必跟著我了。』 『大……大哥……』 『這才對嘛!你我從今日開始一起遊歷世間,兄弟相稱,無可不談,肆意快哉!什麼前輩師父的,想想都是掃興之極。』 …… 這一刻,末蘇眼中的雲澈,已真真正正的帶上了逆玄的影子。 ————

此刻,換做任何人面對淵皇,都定會驚懼到跪地垂首,魂顫難言。

但,他視線中的雲澈竟是未有顯露絲毫的驚駭惶恐,而是就這麼與他直直對視,目光,是任何覲見者都不曾有過的平靜與幽深。

“敢問,”他沒有回答,沒有爭辯,而是向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存在發起反問:“換做是你,可願為了摯愛之人,於彌天阻力前不擇手段?”

空氣凝滯,空間定格,視線亦被無形之力凍結。

須臾,淵皇眸中的神芒陡然濃郁數分,那股獨屬淵皇,足以讓天地顫慄,萬靈跪伏的神壓向雲澈傾覆而下:

“區區稚子,何來資格向孤發問。”

如天傾壓身,周身骨骼欲碎,魂弦欲斷,但云澈的眼眸依舊澄澈,魂海依舊清明,他始終直視著淵皇的眼睛,無驚,無懼,無敬,唯有那始終存在,神秘難言的幽微。

那是一種,淵皇已數百萬載未曾面對過的平視。

雲澈開口,神情,語態,都似染上了一抹莫測的朦朧:“我問的,不是淵皇,而是……”

“末蘇。”

空氣、空間、視線再一次凝結,只是這一次,卻未有瀚海傾天的神壓隨之覆下,而且凝結的無比之久,彷彿連時間也已無聲定格。

不知過了多久,凝結的世界彷彿重新開始了運轉,卻似是逆著時間,在兩人始終交纏的視線中,穿梭到了早已遙逝的遠古。

“會……”

他的聲音,他的回答,似是來自無比遙遠的時間與空間:

“我只怕,連不擇手段的機會都沒有。”

他自稱為“我”,而非“孤”。

雲澈唇角微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得到了回答,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純粹的無上淵皇,而是“憶”起了他曾經的身份,曾經的名字——末蘇。

面對淵皇時該呈現怎樣的姿態與言語,雲澈本已在無數次的斟酌與演練中接近完美,但邪神逆玄最後的一枚記憶碎片直到身臨淨土時才終於揭示,也讓他之前的努力盡數崩塌。

也是那一刻,他徹底想清,自己在獨立面對淵皇之時需要……也只能呈現一種姿態。

那就是平等!

再無第二個選擇。

只是,已身在淨土,註定馬上就會獨面淵皇的他,已根本沒有時間去醞釀、演練如何呈現出完美的平等姿態,所以,他唯有在這極短的時間內,為自己施加一次又一次,一重又一重的精神暗示……

我擁有邪神的玄脈,我是逆玄的傳人……

所以,我即逆玄,我即邪神!

於逆玄,於我眼中,當年的末蘇,是一個心盈迷茫的稚子……

而如今的末蘇,剝離淵皇的外衣,心間又何嘗不是更深黯的迷茫……

於是,今日的“重逢”,我欣悅著,平視著,感嘆著,擔心著……又將太過複雜,難以宣之於口的情感,凝於看向他的目光之中。

“果然,若是你,一定是這樣的回答。”

在雲澈的眼中,淵皇早已給出了回答。若非淵皇特意給予的荒噬之刑,他和彩璃前方的阻礙,不會如此輕易的悉數破清,還讓世人的目光從鄙夷直接轉為敬服。

他想親眼目觀雲澈對畫彩璃的情義幾何,審視他有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傳人。

雲澈的聲音也這時逐漸的緩下,帶上了難抑的情感:“末蘇,我終於見到你了……帶著師父唯一的遺願。”

淵皇的神情始終是那仿若亙古的幽淡,但無人知曉,雲澈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牽引著他情緒的變動,掀起著他魂海的波瀾。

更無人可以想象,雲澈的最後一語,對他的神魂是何等巨大的衝擊。

讓他身為淵皇的永恆淡漠,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你師父他……現在何處?”他言語的縫隙間,夾雜了一瞬的顫音。

雲澈笑意收斂,低下聲音:“五年前,師父已經……仙逝於永恆。”

末蘇側過身去,緩緩仰首,須臾,他又問道:“你師父他這些年身在何處,又是何時到來?”

“霧海。”雲澈回答,然後一聲輕嘆,道:“而直到他仙逝那日,才告訴我,他已在霧海停留了……六十七萬載。”

那一刻,天地塌陷亦不會有半分動容的淵皇……不,此刻的他是末蘇,軀體有了一瞬極輕的顫蕩,彷彿被這一個數字,擊潰了數百萬年歲月的偽裝。

“原來……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他看著前方,喃喃而語,情緒逐漸失卻淡漠,聲音逐漸染上悲色。

“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

“六十七萬年”這個數字絕非雲澈依照邪神隕落的時候而大致編造,而是……來自麟神的那枚元素種子,上面殘留的魂息,清晰告訴他已墜於深淵之世六十七萬載。

而這個時間,果然讓淵皇為之情緒激盪。

他心緒萬千,失魂而語:“六十七萬年前,我偶然察覺到了他的氣息,驚喜若狂,但尋得之時,竟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且已被一麟神吞入腹中,附於魂晶。”

“我嘗試找尋數百年,再無任何他的氣息,便將那麟神帶於身畔,以解追思……它後來犯下大錯,但其身存有他的氣息,我不忍殺之,予以放逐。”

“我以為,只是他的一枚元素種子因某種原因落下淵世,原來,竟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我竟然始終不知,我竟那麼早放棄追尋。”

雲澈輕聲道:“因為,師父他不想被你找到,唯有一直潛身霧海。”

“為……何?”他問。

雲澈凝視著末蘇的側顏,聲音隱帶沉痛:“師父說,他無顏見你。”

“呵……”末蘇短暫失聲,隨之緩緩搖頭,目視虛空,艱澀的聲音彷彿穿越了空間與歲月:“逆玄大哥,你何須如此。我從未怪責於你,也永遠不可能怪責於你。即使是今日之果,能與你相近,與你結拜,依舊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雲澈暗自平復著稍顯狂亂的心跳,輕聲訴道:“師父告訴我,他在另一個世界了結一切身後事,選擇墜下無之深淵,是為了向你贖罪,與你為伴,卻未曾想到,深淵之下已成世界,而你依舊存世,名為淵皇。”

“師父說,他渴望著與你的重逢,但他卻又有著太多不能與你相見的理由。除了太深的愧疚,他不允許自己再幹涉你的人生,打亂你已既定的軌跡……無論選擇對錯,無論軌跡何方。”

末蘇依舊怔然看著前方,聲音無盡悠遠:“逆玄大哥,你明明是那般……灑脫不羈之人……”

雲澈的聲音緊隨其言:“師父說過,他曾是世間最灑脫不羈之人。但唯獨於你一事上,他犯了錯,而且是不可原諒的大錯。若是當年選擇的不是縱容與鼓勵,而是阻止,你當年就不會被自己的父神親手處決於無之深淵,如今就不會一直自困於痛苦之淵。”

這番話,昭示著“師父”告知了他諸多當年之事。

“也是因為這個大錯,你的父神過早壽終,神族與魔族也掀起惡戰,導致那個時代的終結……所以師父自言他已不配‘創世神’之名,自更‘邪神’,從此避世,餘生皆囚身於愧疚和痛苦之中,直至仙逝。”

末蘇緩緩轉身,重新看向了雲澈。他的視線,也早已在無聲之間淺變,不再是那明明已蒂固數百萬載,近成本能的俯視。

“他……告訴了你很多。”

“是。而且,也賦予了我很多。”

雲澈抬手,五指掠動間,火焰、冰霜、雷電、風旋在手心輪番出現:“師父賜予我他的玄脈,讓我可以親和各種元素玄力,還給予了我鳳凰炎力、金烏炎力、冰凰之力……還為了強化我的軀體,給予了我龍神之血和龍神之髓。”

那是逆玄,曾經的元素創世神。這些不存在於深淵的遠古神遺,對他而言,皆屬合理。

五指收攏,枯黃的麟光閃耀於掌心:“師父仙逝前,又指引我方向,尋回了那遺失的元素種子,讓原本殘缺的玄脈歸於完整。”

“難怪,那秘境崩塌的那般異常。”末蘇輕語:“原來,是它見到了他的傳人,無盡欣然的歸還。”

雲澈手勢再變,一個釋放著淡淡金芒的浮屠塔影現於掌心:“這是師父為了淬鍊我的軀體,傳授於我的大道浮屠訣。待我有所成之時,師父告訴我,此神訣,是由你所創。”

“不,”末蘇卻是出乎雲澈意料的給予了否認:“一半為我,一半為他。”

雲澈:“……?”

他看著雲澈,目染感懷:“當年,我曾與他相伴遊歷諸世,親眼目睹大千世界芸芸眾生,目睹真正的良善陰惡,忽有一日,在一凡世的浮屠塔下有所頓悟。”

“而這絲頓悟,是他為我解悟,為我指引,帶我領會何為凡生因果,何為天地大道……就連大道浮屠訣的總訣,也是由他奠基,才有了後來的十二重浮屠之境。”

這一點,雲澈倒是當真不知。

他原本想著,大道浮屠訣既然能從遙古流傳至當世,那邪神會知曉神訣,也不至於太過違和。

沒想到,大道浮屠訣竟是逆玄與末蘇共創。只不過,擁有創世神之軀的逆玄根本無需修煉大道浮屠訣,逆玄的參與,只為末蘇。

“原來如此。”雲澈感懷的頷首……這次絲毫無偽。

當存在於已知領域的真言夾雜著未知領域的謊言,那麼謊言也便成為了真言。

雲澈出口的每一字,都無疑遊走於刀尖之上。

“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嗎?”他問。

“不,”雲澈毫無猶疑的搖頭:“師父雖救我性命,收我為弟子,給予瞭如今的一切,但他不止一次教誨於我,我的人生只屬自己,順從於心,不羈於世,不被任何他人的意志所左右束縛。”

“若我能遇到你,那便是緣分指引。若不能相遇,也無需強求。唯獨留下的遺願,是我若能與你相遇,那便將一切盡數告知,無間暢言……如此,或可稍解你的孤寂。”

“倒是沒想到,我的出身,居然是六大神國之一的織夢神國。也因為這個出身,我竟如此之快的與你相遇。或許,這也是一種天意的指引,讓我能儘快了卻師父的遺願。”

“不過話說回來……”

當著俯世淵皇之面,雲澈竟是雙手抱胸,目光呈現的分明是幾分揶揄和似真似假的忿忿:“我和師父的相遇,說到底,還是你一手促成的。”

“哦?”末蘇表露疑惑。

“唉。”雲澈一聲幽然:“百年前,我之所以會在織夢神國的神域核心,重重保護之下銷聲匿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皆是多虧你賜予織夢神國的‘破虛神玉’。”

末蘇:“……”

“這枚破虛神玉不遺任何痕跡的將我傳送到了霧海深處,若非遇到了師父,早已被淵蝕的渣都不剩一點。所以……”

他歪了歪頭,不恭的笑了起來:“天意這東西,當真妙不可言。”

深淵的無數年,從無人在淵皇面前展露如此的姿態,也從未有人,能讓他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悲”之外的情緒。

視線中的男子,他的神態,他的眼神,他說話時的樣子……和記憶中的逆玄大哥越來越像,越來越重疊,也帶起了他心間一股悄然泛起,又逐漸加深的悸動。

他開口,忽然輕念起雲澈的名字:

“雲澈……意渺如雲,魂澈如水,果然是他會給予的名字。”

“雲澈。”他再次輕喊,之後,是一句足以驚天駭世之言:“你可願與我,結拜為兄弟?”

“……!”雲澈心裡猛地一突,惶恐之語幾乎本能的湧至喉嚨。

但下一瞬間,他便已雙手釋下,目光大盛,面綻笑顏,朗聲道:“好!”

末蘇怔住。

然後,他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之後,竟又是一聲更為暢快的大笑。

世人的認知之中,淵皇難有神情,偶爾的淡笑,也斷然感知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深淵騎士也好,神尊也好,從未見過這般的淵皇。

“不愧是逆玄大哥的傳人,果然是逆玄大哥的傳人,哈哈哈哈!”

“換做他人,會驚懼失措,會惶恐交加,他們會在意地位,在意輩分,在意種族,在意尊卑,唯有逆玄大哥……唯有逆玄大哥的傳人……”

已不知多少年,他竟可以在一個人面前如此暢快的宣洩悲喜。他的視線在不知不覺的模糊,彷彿再度看到了當年的畫面,聽到了當年的聲音……

……

『我的第一個教誨就是……你無須拜我為師,以後也不要再對我以前輩相稱,稱呼我大哥便好。』

『什……啊?不不……不能不能,萬萬不能!』

『怎麼?這才是第一件事,你就不聽了?』

『不,不敢。可是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您又是我最敬重的前輩,我怎可對前輩言以如此大不敬的稱呼。』

『哎,什麼長幼尊卑。連‘輩分’這個枷鎖你都不願卸下,那麼你縱然在我身側,又和往昔何異。你走吧,不必跟著我了。』

『大……大哥……』

『這才對嘛!你我從今日開始一起遊歷世間,兄弟相稱,無可不談,肆意快哉!什麼前輩師父的,想想都是掃興之極。』

……

這一刻,末蘇眼中的雲澈,已真真正正的帶上了逆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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