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4章 昔時稚心

逆天邪神·火星引力·4,684·2026/3/23

雲澈癱倒在地,遍體血汙如潑墨,殷紅血跡在灰暗的淵石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神無憶立於其前,絕情劍寒芒直指其喉間,劍尖離肌膚不過分毫。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會在第一個瞬間斷定是神無憶將雲澈重創至此,並欲取其命。 這一幕映入畫彩璃眼中,她所有魂弦瞬間緊繃欲斷,一雙美眸更是碎開無盡憤怒的星光,手中璃雲劍飛射而出,攜著一瞬爆發到極致的折天劍意,直取神無憶最易斃命之處。 這是平生第一次,畫彩璃如此決絕的釋出奪命之劍,毫無猶豫,毫無保留。飛射中的璃雲劍在她極度的驚惶與憤怒之中帶起近乎刺耳的顫鳴。 閃耀到悽烈的劍芒如破曉天光,將灰暗的世界從中斷開,轉瞬已臨近神無憶的身後……但神無憶竟像是毫無察覺,軀體未動,玲瓏玄界和琉璃之冰都未現出,就連玄氣也沒有釋放絲毫。 哧—— 利劍穿心,破體而過,連血沫都來不及濺出。 雲澈的瞳孔瞬間收縮。 璃雲劍貫穿的不是神無憶的虛影,而是她不釋任何防禦的軀體。 穿心而過的那一剎那,折天劍意在她體內無情爆發,將她的五臟六腑一瞬重創,經脈更是碎斷無數。 畫彩璃的臨近,雲澈早已感知。神無憶神滅境六級的修為,加之本就遠超常理,還不受淵塵壓制的靈覺,也毫無疑問早就察覺。 但……她為什麼不避不御? 破體重創,氣血逆湧,神無憶臉色瞬間慘白,唇間溢出大片無法強抑的血流,但她的神情卻依舊如前般冰寒淡漠,不見半分痛苦,亦無絲毫驚容。 穿體而過的璃雲劍劍勢未減,在即將觸碰到雲澈之時忽然折轉而上,在灰暗的空間劃開一道綺麗如霞的弧線,然後飛入少女如玉般的指間。 畫彩璃的身影已然現於雲澈身前,盈怒的劍意與玄氣將神無憶遠遠逼開,她劍指神無憶,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的嘶啞:“神無憶,你……你竟敢……” 被她護於身後的雲澈只能勉強看到她的側顏……她一襲神衣染塵,長髮微亂,眼尾因極致的盛怒暈開一抹豔紅,那絕非平日裡嬌怯的胭脂色,而是被怒火灼燒的丹霞色。 原本攜著無盡靈韻的劍氣也似被怒焰全部引燃,化作細碎的劍痕在周身流轉,就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跟著玄氣的躁動而悉數炸起。 即使是看著畫彩璃一生成長的畫浮沉與畫清影,也從未見過她如此可怕的樣子。 但即使盛怒至此,她依舊沒有失心暴起,她單手執劍,另一隻手卻是置於身後,與雲澈的氣機緊密相連,就連大半的玄氣,也都凝於身後的手掌之上。 她眸中映著神無憶的身影,折射著平生從未有過的刺骨冰寒。手中玉劍嗡鳴震顫,明耀的劍芒幾近刺目,明知不敵對方,卻毫無退卻的釋放著不惜玉石俱焚的決絕。 神無憶沒有言語,飛身而起,遙遙而去。 在身影完全沒入灰霧前的那一刻,她眼眸轉過,深深的凝望了雲澈一眼,也觸碰到了雲澈一直緊緊跟隨,蘊著太多情與唸的視線。 莫名的,她竟在這一瞬的視線觸碰下,讀懂了他眼底所蘊的深意。 畫彩璃依舊全身緊繃,直至神無憶的氣息完全消失於感知之中,她才如從噩夢中醒來,周身顫蕩的劍氣一瞬潰散。 當! 最為珍視的璃雲劍從指間失力脫落,她猛地轉身,撲跪在雲澈身前,顫聲道:“雲哥哥,你……你還好嗎……傷到了哪裡……” 方才的盛怒與殺意潰散無蹤,只剩下讓她雪顏盡失血色的恐懼,短短一句話間,她的雙眸已是氤氳起層層水霧。 “別擔心,我沒事。”雲澈唇角漾開一抹微笑,光明玄力也在這時溫暖的閃耀,平復著身上的傷勢,也安撫著少女完全失措的心魂。 感知著雲澈身上還算充盈的玄氣和生命氣息,畫彩璃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抓住雲澈的衣角,在太過劇烈的後怕下一陣短暫的虛脫。 也在這時,她才注意到,雲澈身上的傷痕,明顯是淵鬼或淵獸所傷,傷口還溢散著淵蝕獨有的灰霧,絕非絕情劍或淨神印所留下的創傷。 但,神無憶劍指雲澈喉嚨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若她再稍遲到來,後果不堪設想。 “神無憶……她為什麼要殺你?”畫彩璃小心翼翼的警戒著周圍,輕聲問道。神無憶的身影,也在她心間被悄然打上了怨恨的印記。 此刻稍稍平靜下來,她心中也頓時現出疑惑……方才,她為什麼不躲? 而且以她的修為,哪怕不施展那詭異的玄冰,璃雲劍也不該那麼輕易的將她一劍穿心…… 雲澈握住她的手,語氣平和道:“我和神無憶無冤無仇,她會如此,只可能是因為無明神尊。” “啊!?”涉及一國神尊,畫彩璃手兒下意識的收緊:“怎麼會……為什麼?” “呵……”雲澈輕笑一聲:“無明神尊行事,又豈會遵從常理。你應該聽過她的過往,我猜,她是在伊甸雲頂目睹我獨承雙倍荒噬之刑而受到刺激,不願接受世間有男人可以為女子做到那般境地,從而生出殺念……咳咳。” 畫彩璃連忙伸手輕觸他的胸口,滿眸心痛,隨之忿忿道:“她自己遇人不淑,被那個叫……好像叫神無雪言的人所傷,就要去否定所有人,真的好可惡!怪不得連父神都說她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雲哥哥,我們先離開這裡。我怕萬一……那神無憶又找過來。” “不用擔心。”雲澈卻是毫無憂色:“我和她相遇時,她顯然遭過惡戰,玄氣極度虛浮,又被你一劍穿心,現在傷勢必定比我要嚴重的多,已是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再來殺我。” “而且這個樣子出去,也著實……太過狼狽。” “原來……這樣……”畫彩璃輕念一聲,似是有些瞭然。但云澈在前,她又豈會分心細想:“好,你先靜心療傷,待我們出去之後,一定要馬上告訴父神和夢伯伯。” “嗯。”雲澈輕應一聲:“不過,告訴你父神之後,也要勸他不要動怒。無明神尊不過一時之怒,很快便會消散,不到萬不得已,不該與瘋子正面相爭……何況,我的傷皆是淵鬼所致,神無憶根本沒來及對我下手。” 畫彩璃想了一想,終是順從的答應:“知道啦。雲哥哥,你總是那麼的好,明明差點遭遇那麼可怕的暗算,還要為父神他們著想。” 雲澈默默看著她,忽然手上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胸前。 “啊……” 畫彩璃一聲輕吟,顧忌他身上的傷勢,不敢稍有掙脫,就這麼乖順的依在了他的懷中,任由他的血跡染紅純白的神衣,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與他獨有的清冽氣息。 “彩璃,”少女的耳邊傳來他似認真,似促狹的輕喃:“若是有一天,我對你做了神無雪言那樣的事,你會不會變成另一個神無厭夜?” “噗!” 畫彩璃頓時失笑出聲,直笑得身軀輕顫,她將螓首輕貼在雲澈胸口,聽著他似乎有些微亂的心跳,在很認真的想了一番傳聞中神無雪言做過的事後,才輕聲道: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雲哥哥有多好,所以,如果哪一天,你像神無雪言一樣喜歡上了別的女子,還娶了別的女子做你的神子妃,那隻能說明,肯定是我做得不夠好,至少做的沒有那個女子好,才會讓雲哥哥的目光和心念移轉到別的人身上。” 雲澈:“……” “我才不會變成神無厭夜那麼可怕的人,否則,雲哥哥肯定就徹底不喜歡我了。我會……我會改掉不好的地方,然後天天纏著你,讓你再沒有時間去理別的人,嘻嘻。” 雲澈仰頭,看著昏暗的上空,又道:“那如果,我做了比神無雪言更過分百倍的事,你會恨我嗎?” 畫彩璃的回應,遠比雲澈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當…然…不會!我說過呀,只要是雲哥哥,無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 她螓首抬起,忽然伸手,輕捏在了雲澈兩側唇畔,笑吟吟道:“雲哥哥對我的好,我比誰都清楚;雲哥哥對我的壞……你能對我做的最過分的事,不就是……不就是……” 她聲音逐漸輕下,一雙美眸也羞怯的躲開,頰邊更是泛起淡淡的粉霞:“我知道了!肯定是這三年裡,你又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然後仗著父神姑姑他們都不在……受傷這麼重還想著欺負我……” “呃……你明明是你自己……” “不許說!”她手上微一用力,將雲澈的嘴唇拉成一個扁扁的形狀,也止住了他後面的言語。 昔時稚心渾不覺,只將直心作笑言。 ………… 淨土邊緣,破虛大陣忽然灰光閃耀,一個女子身影緩步而出,腳下拖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此時,距離他們進入神眠禁域,才過去了不到二十四個時辰。 槃不桌在第六個時辰便已脫出,吼叫著其中只有淵塵和危險,毫無什麼神遺之類的機緣可言,還暗諷永夜神女此舉簡直無知愚蠢,浪費偌大的機緣。 而這第二個脫出者,赫然是導致此次神眠禁域開啟的神無憶。 只是其傷之重,讓所見之人無不倒吸冷氣。 “無憶!” 一直守在這裡的神無幽鸞驚呼一聲,迅速迎上,將已明顯傷重虛脫的神無憶護在懷間。 熟悉的溫暖氣息臨近,強撐許久的神無憶終於心絃一鬆,失力的倒在了神無幽鸞的身上,但卻執著的不肯讓自己陷入昏迷,以虛弱的聲音念道:“姑姑……帶我……去見母神……” “好……快平心凝息,不要再說話。” 神無幽鸞的聲音因心痛而有些發抖,她懷抱神無憶,一襲新的黑衣罩在了她的身上……也隱下了她心口的傷勢。 她一眼識出,那是折天劍意所留下的劍創。 淨土,永夜神國所在的方庭,無明神尊所鑄的隔絕結界之內。 神無憶臉上已毫無血色,周身遍佈淵鬼的爪痕,有數道險險致命,而最為觸目驚心的,則是她心口的劍痕,那可怕的折天劍意依舊殘餘未盡,以她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驅抹,若是再晚上半個時辰,必定殞命。 神無幽鸞無比小心翼翼的將她體內的折天劍意驅散,懷中的神無憶已是無法站立,但依舊要面對神無厭夜的可怕怒火。 “你是說,你不但未能殺了雲澈,還被折天神女察覺,還被她傷到這般慘狀?” 神無厭夜刺耳的話語字字盈怒,周圍的永夜之女全部深深垂首,似乎連她的聲音都不敢直視。 “稟……母神……”她已是氣若游絲,卻依舊傾盡意志不肯就此昏迷:“禁域……淵鬼無數……無憶久戰……偶遇雲澈時……已是重傷力竭……” “出手之時……卻因傷重之下……意識混沌……又有淵塵縛魂……未能察覺折天神女……咳……咳咳……” “無憶!無憶……不要再說了!”神無幽鸞連忙按住她的心口,五指因心痛而泛白,她面對漆黑步輦,哀求道:“尊上,無憶若非當時傷重,以她的修為和玲瓏玄界,怎會被折天神女所傷。無憶就算千錯萬錯,至少……至少讓她先行療愈,她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承受尊上之怒。” 神無幽鸞的哀求卻無法換來神無厭夜的絲毫憐憫,步輦中傳來的聲音是近乎裂魂的陰寒:“自作主張去那什麼神眠禁域,忤逆,愚蠢,廢物!竟還試圖以藉口開脫!” 神無憶在這時緩緩抬手,動作無比的虛弱,隨著她慘白手指的張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奇異的灰色淵晶,其上縈繞著微弱但奇異的氣息。 “幸不……辱……命……” 輕音落下,她的意識終於再無法支撐,昏迷在神無幽鸞懷間,手中的淵晶也失力滑落。 神無幽鸞下意識的抓過,短暫盯視,忽然激動驚喊:“這是……淵心藤!?” “尊上,是淵心藤!是淵心藤!!” 步輦中傳來的陰寒怒意陡然定格,隨之泛起的是有些混亂的玄氣激盪。 神無冥雀快步衝上,拿過神無幽鸞手中的淵晶,隨之發出同樣激動的驚喊:“長近滿寸,狀似枯藤,其息時似灼火,時似雷纏,其核顫動如凡靈心腑,和秘……和記載中的‘淵心藤’一模一樣!” “尊上,是淵心藤!無憶當真找到了淵心藤!” 呼!! 寒風驟起,神無冥雀手中的淵心藤已被捲入步輦之中……隨之,步輦周圍的氣息顫蕩的更為劇烈,久久不休。 神無幽鸞重重跪倒在地,戚聲道:“尊上,為了尋覓淵心藤,我們不知已有多少人,多少次進出霧海,不遺餘力,但這麼多年過去,卻是一無所獲。” “無憶不惜以淵皇恩許進入神眠禁域,都是為了這一線希望……她能尋到這淵心藤,可見她一入禁域,便不惜一切的獵殺淵鬼,怕是連傷勢都全部不顧,唯恐浪費一息一瞬的希望。” “都不敢想象她已是獵殺了多少淵鬼,才傷重至此。而即使傷重至此,她在遇到雲澈時也沒有忘記尊上的命令,這才……這才……” “求尊上念及無憶這片連上天都為之感動,賜予淵心藤的赤心,不要再責罰於她。” 氣氛短暫凝滯,隨之是神無厭夜比之平時愈加嘶啞的聲音:“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帶無憶下去療愈!!” “是!” 神無幽鸞如聞天音,迅速抱起神無憶,腳步匆忙而小心的退下。 ————

雲澈癱倒在地,遍體血汙如潑墨,殷紅血跡在灰暗的淵石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神無憶立於其前,絕情劍寒芒直指其喉間,劍尖離肌膚不過分毫。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會在第一個瞬間斷定是神無憶將雲澈重創至此,並欲取其命。

這一幕映入畫彩璃眼中,她所有魂弦瞬間緊繃欲斷,一雙美眸更是碎開無盡憤怒的星光,手中璃雲劍飛射而出,攜著一瞬爆發到極致的折天劍意,直取神無憶最易斃命之處。

這是平生第一次,畫彩璃如此決絕的釋出奪命之劍,毫無猶豫,毫無保留。飛射中的璃雲劍在她極度的驚惶與憤怒之中帶起近乎刺耳的顫鳴。

閃耀到悽烈的劍芒如破曉天光,將灰暗的世界從中斷開,轉瞬已臨近神無憶的身後……但神無憶竟像是毫無察覺,軀體未動,玲瓏玄界和琉璃之冰都未現出,就連玄氣也沒有釋放絲毫。

哧——

利劍穿心,破體而過,連血沫都來不及濺出。

雲澈的瞳孔瞬間收縮。

璃雲劍貫穿的不是神無憶的虛影,而是她不釋任何防禦的軀體。

穿心而過的那一剎那,折天劍意在她體內無情爆發,將她的五臟六腑一瞬重創,經脈更是碎斷無數。

畫彩璃的臨近,雲澈早已感知。神無憶神滅境六級的修為,加之本就遠超常理,還不受淵塵壓制的靈覺,也毫無疑問早就察覺。

但……她為什麼不避不御?

破體重創,氣血逆湧,神無憶臉色瞬間慘白,唇間溢出大片無法強抑的血流,但她的神情卻依舊如前般冰寒淡漠,不見半分痛苦,亦無絲毫驚容。

穿體而過的璃雲劍劍勢未減,在即將觸碰到雲澈之時忽然折轉而上,在灰暗的空間劃開一道綺麗如霞的弧線,然後飛入少女如玉般的指間。

畫彩璃的身影已然現於雲澈身前,盈怒的劍意與玄氣將神無憶遠遠逼開,她劍指神無憶,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的嘶啞:“神無憶,你……你竟敢……”

被她護於身後的雲澈只能勉強看到她的側顏……她一襲神衣染塵,長髮微亂,眼尾因極致的盛怒暈開一抹豔紅,那絕非平日裡嬌怯的胭脂色,而是被怒火灼燒的丹霞色。

原本攜著無盡靈韻的劍氣也似被怒焰全部引燃,化作細碎的劍痕在周身流轉,就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跟著玄氣的躁動而悉數炸起。

即使是看著畫彩璃一生成長的畫浮沉與畫清影,也從未見過她如此可怕的樣子。

但即使盛怒至此,她依舊沒有失心暴起,她單手執劍,另一隻手卻是置於身後,與雲澈的氣機緊密相連,就連大半的玄氣,也都凝於身後的手掌之上。

她眸中映著神無憶的身影,折射著平生從未有過的刺骨冰寒。手中玉劍嗡鳴震顫,明耀的劍芒幾近刺目,明知不敵對方,卻毫無退卻的釋放著不惜玉石俱焚的決絕。

神無憶沒有言語,飛身而起,遙遙而去。

在身影完全沒入灰霧前的那一刻,她眼眸轉過,深深的凝望了雲澈一眼,也觸碰到了雲澈一直緊緊跟隨,蘊著太多情與唸的視線。

莫名的,她竟在這一瞬的視線觸碰下,讀懂了他眼底所蘊的深意。

畫彩璃依舊全身緊繃,直至神無憶的氣息完全消失於感知之中,她才如從噩夢中醒來,周身顫蕩的劍氣一瞬潰散。

當!

最為珍視的璃雲劍從指間失力脫落,她猛地轉身,撲跪在雲澈身前,顫聲道:“雲哥哥,你……你還好嗎……傷到了哪裡……”

方才的盛怒與殺意潰散無蹤,只剩下讓她雪顏盡失血色的恐懼,短短一句話間,她的雙眸已是氤氳起層層水霧。

“別擔心,我沒事。”雲澈唇角漾開一抹微笑,光明玄力也在這時溫暖的閃耀,平復著身上的傷勢,也安撫著少女完全失措的心魂。

感知著雲澈身上還算充盈的玄氣和生命氣息,畫彩璃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抓住雲澈的衣角,在太過劇烈的後怕下一陣短暫的虛脫。

也在這時,她才注意到,雲澈身上的傷痕,明顯是淵鬼或淵獸所傷,傷口還溢散著淵蝕獨有的灰霧,絕非絕情劍或淨神印所留下的創傷。

但,神無憶劍指雲澈喉嚨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若她再稍遲到來,後果不堪設想。

“神無憶……她為什麼要殺你?”畫彩璃小心翼翼的警戒著周圍,輕聲問道。神無憶的身影,也在她心間被悄然打上了怨恨的印記。

此刻稍稍平靜下來,她心中也頓時現出疑惑……方才,她為什麼不躲?

而且以她的修為,哪怕不施展那詭異的玄冰,璃雲劍也不該那麼輕易的將她一劍穿心……

雲澈握住她的手,語氣平和道:“我和神無憶無冤無仇,她會如此,只可能是因為無明神尊。”

“啊!?”涉及一國神尊,畫彩璃手兒下意識的收緊:“怎麼會……為什麼?”

“呵……”雲澈輕笑一聲:“無明神尊行事,又豈會遵從常理。你應該聽過她的過往,我猜,她是在伊甸雲頂目睹我獨承雙倍荒噬之刑而受到刺激,不願接受世間有男人可以為女子做到那般境地,從而生出殺念……咳咳。”

畫彩璃連忙伸手輕觸他的胸口,滿眸心痛,隨之忿忿道:“她自己遇人不淑,被那個叫……好像叫神無雪言的人所傷,就要去否定所有人,真的好可惡!怪不得連父神都說她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雲哥哥,我們先離開這裡。我怕萬一……那神無憶又找過來。”

“不用擔心。”雲澈卻是毫無憂色:“我和她相遇時,她顯然遭過惡戰,玄氣極度虛浮,又被你一劍穿心,現在傷勢必定比我要嚴重的多,已是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再來殺我。”

“而且這個樣子出去,也著實……太過狼狽。”

“原來……這樣……”畫彩璃輕念一聲,似是有些瞭然。但云澈在前,她又豈會分心細想:“好,你先靜心療傷,待我們出去之後,一定要馬上告訴父神和夢伯伯。”

“嗯。”雲澈輕應一聲:“不過,告訴你父神之後,也要勸他不要動怒。無明神尊不過一時之怒,很快便會消散,不到萬不得已,不該與瘋子正面相爭……何況,我的傷皆是淵鬼所致,神無憶根本沒來及對我下手。”

畫彩璃想了一想,終是順從的答應:“知道啦。雲哥哥,你總是那麼的好,明明差點遭遇那麼可怕的暗算,還要為父神他們著想。”

雲澈默默看著她,忽然手上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胸前。

“啊……”

畫彩璃一聲輕吟,顧忌他身上的傷勢,不敢稍有掙脫,就這麼乖順的依在了他的懷中,任由他的血跡染紅純白的神衣,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與他獨有的清冽氣息。

“彩璃,”少女的耳邊傳來他似認真,似促狹的輕喃:“若是有一天,我對你做了神無雪言那樣的事,你會不會變成另一個神無厭夜?”

“噗!”

畫彩璃頓時失笑出聲,直笑得身軀輕顫,她將螓首輕貼在雲澈胸口,聽著他似乎有些微亂的心跳,在很認真的想了一番傳聞中神無雪言做過的事後,才輕聲道: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雲哥哥有多好,所以,如果哪一天,你像神無雪言一樣喜歡上了別的女子,還娶了別的女子做你的神子妃,那隻能說明,肯定是我做得不夠好,至少做的沒有那個女子好,才會讓雲哥哥的目光和心念移轉到別的人身上。”

雲澈:“……”

“我才不會變成神無厭夜那麼可怕的人,否則,雲哥哥肯定就徹底不喜歡我了。我會……我會改掉不好的地方,然後天天纏著你,讓你再沒有時間去理別的人,嘻嘻。”

雲澈仰頭,看著昏暗的上空,又道:“那如果,我做了比神無雪言更過分百倍的事,你會恨我嗎?”

畫彩璃的回應,遠比雲澈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當…然…不會!我說過呀,只要是雲哥哥,無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

她螓首抬起,忽然伸手,輕捏在了雲澈兩側唇畔,笑吟吟道:“雲哥哥對我的好,我比誰都清楚;雲哥哥對我的壞……你能對我做的最過分的事,不就是……不就是……”

她聲音逐漸輕下,一雙美眸也羞怯的躲開,頰邊更是泛起淡淡的粉霞:“我知道了!肯定是這三年裡,你又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然後仗著父神姑姑他們都不在……受傷這麼重還想著欺負我……”

“呃……你明明是你自己……”

“不許說!”她手上微一用力,將雲澈的嘴唇拉成一個扁扁的形狀,也止住了他後面的言語。

昔時稚心渾不覺,只將直心作笑言。

…………

淨土邊緣,破虛大陣忽然灰光閃耀,一個女子身影緩步而出,腳下拖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此時,距離他們進入神眠禁域,才過去了不到二十四個時辰。

槃不桌在第六個時辰便已脫出,吼叫著其中只有淵塵和危險,毫無什麼神遺之類的機緣可言,還暗諷永夜神女此舉簡直無知愚蠢,浪費偌大的機緣。

而這第二個脫出者,赫然是導致此次神眠禁域開啟的神無憶。

只是其傷之重,讓所見之人無不倒吸冷氣。

“無憶!”

一直守在這裡的神無幽鸞驚呼一聲,迅速迎上,將已明顯傷重虛脫的神無憶護在懷間。

熟悉的溫暖氣息臨近,強撐許久的神無憶終於心絃一鬆,失力的倒在了神無幽鸞的身上,但卻執著的不肯讓自己陷入昏迷,以虛弱的聲音念道:“姑姑……帶我……去見母神……”

“好……快平心凝息,不要再說話。”

神無幽鸞的聲音因心痛而有些發抖,她懷抱神無憶,一襲新的黑衣罩在了她的身上……也隱下了她心口的傷勢。

她一眼識出,那是折天劍意所留下的劍創。

淨土,永夜神國所在的方庭,無明神尊所鑄的隔絕結界之內。

神無憶臉上已毫無血色,周身遍佈淵鬼的爪痕,有數道險險致命,而最為觸目驚心的,則是她心口的劍痕,那可怕的折天劍意依舊殘餘未盡,以她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驅抹,若是再晚上半個時辰,必定殞命。

神無幽鸞無比小心翼翼的將她體內的折天劍意驅散,懷中的神無憶已是無法站立,但依舊要面對神無厭夜的可怕怒火。

“你是說,你不但未能殺了雲澈,還被折天神女察覺,還被她傷到這般慘狀?”

神無厭夜刺耳的話語字字盈怒,周圍的永夜之女全部深深垂首,似乎連她的聲音都不敢直視。

“稟……母神……”她已是氣若游絲,卻依舊傾盡意志不肯就此昏迷:“禁域……淵鬼無數……無憶久戰……偶遇雲澈時……已是重傷力竭……”

“出手之時……卻因傷重之下……意識混沌……又有淵塵縛魂……未能察覺折天神女……咳……咳咳……”

“無憶!無憶……不要再說了!”神無幽鸞連忙按住她的心口,五指因心痛而泛白,她面對漆黑步輦,哀求道:“尊上,無憶若非當時傷重,以她的修為和玲瓏玄界,怎會被折天神女所傷。無憶就算千錯萬錯,至少……至少讓她先行療愈,她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承受尊上之怒。”

神無幽鸞的哀求卻無法換來神無厭夜的絲毫憐憫,步輦中傳來的聲音是近乎裂魂的陰寒:“自作主張去那什麼神眠禁域,忤逆,愚蠢,廢物!竟還試圖以藉口開脫!”

神無憶在這時緩緩抬手,動作無比的虛弱,隨著她慘白手指的張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奇異的灰色淵晶,其上縈繞著微弱但奇異的氣息。

“幸不……辱……命……”

輕音落下,她的意識終於再無法支撐,昏迷在神無幽鸞懷間,手中的淵晶也失力滑落。

神無幽鸞下意識的抓過,短暫盯視,忽然激動驚喊:“這是……淵心藤!?”

“尊上,是淵心藤!是淵心藤!!”

步輦中傳來的陰寒怒意陡然定格,隨之泛起的是有些混亂的玄氣激盪。

神無冥雀快步衝上,拿過神無幽鸞手中的淵晶,隨之發出同樣激動的驚喊:“長近滿寸,狀似枯藤,其息時似灼火,時似雷纏,其核顫動如凡靈心腑,和秘……和記載中的‘淵心藤’一模一樣!”

“尊上,是淵心藤!無憶當真找到了淵心藤!”

呼!!

寒風驟起,神無冥雀手中的淵心藤已被捲入步輦之中……隨之,步輦周圍的氣息顫蕩的更為劇烈,久久不休。

神無幽鸞重重跪倒在地,戚聲道:“尊上,為了尋覓淵心藤,我們不知已有多少人,多少次進出霧海,不遺餘力,但這麼多年過去,卻是一無所獲。”

“無憶不惜以淵皇恩許進入神眠禁域,都是為了這一線希望……她能尋到這淵心藤,可見她一入禁域,便不惜一切的獵殺淵鬼,怕是連傷勢都全部不顧,唯恐浪費一息一瞬的希望。”

“都不敢想象她已是獵殺了多少淵鬼,才傷重至此。而即使傷重至此,她在遇到雲澈時也沒有忘記尊上的命令,這才……這才……”

“求尊上念及無憶這片連上天都為之感動,賜予淵心藤的赤心,不要再責罰於她。”

氣氛短暫凝滯,隨之是神無厭夜比之平時愈加嘶啞的聲音:“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帶無憶下去療愈!!”

“是!”

神無幽鸞如聞天音,迅速抱起神無憶,腳步匆忙而小心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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