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先生也有先生

你想要的,時間都會給你·瀟湘墨長·2,315·2026/3/26

(116)先生也有先生 留下城古鎮東南一角, 一位雙鬢星霜面目慈善的儒士帶著一位十幾歲的白衫少年郎,離開鄉塾,來到那座古鎮年代最久遠的牌坊樓下。 這位小鎮上學問最大的教書先生——孔思齊,臉色竟然有些憔悴,不知道除了教書育人以外,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這位大儒煩惱憔悴? 他伸手指向頭頂的一塊匾額,上面金光暗淡,一看就是年代久遠之物,比起城門口那“留下城”三個大字還要滄桑許多, 但是上面的“當仁不讓”四個大字依舊古色不減,筆鋒雄渾,給人一種浩然正氣之感, 只聽儒士對白衣少年郎字正腔圓的問道:這“當仁不讓”,四字何解?” 白衫少年郎蕭珒,既是學塾弟子、又是先生書童,順著視線抬頭望去,毫不猶豫道:“我們儒家以“仁”字立家,匾額四字,取自‘當仁,不讓於師’,意思是說我們讀書人應該尊師重道,但是在仁義道德之前,不必謙讓。” 孔先生又問道:“不必謙讓?修改成‘不可’,又如何?” 白衫少年郎相貌清逸,而且比起吳當歸的咄咄逼人、鋒芒畢露的氣質要更為溫潤內斂,就像是初發出水芙蓉,自然而可愛。 當先生問出這個暗藏玄機的問題後,少年郎不敢掉以輕心,心中小心斟酌,覺得是先生在考究自己的學問,豈敢隨意? 中年儒士看著弟子如臨大敵的拘謹模樣,會心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只是隨口一問而已,不必緊張。 看來是我之前太拘押著你的天性了,雕琢過繁,讓你活得像是文昌閣裡擺放的一尊泥塑像似的,板著臉,處處講規矩,事事講道理,累也不嫌累……不過以目前看來,反倒是件好事。” 白衣少年郎有些疑惑不解,只是先生已經帶他繞到另外一邊,仍是仰頭望向那四字匾額, 儒士神色舒展,不知為何,不苟言笑的教書先生,竟是說起了許多趣聞公案,對弟子娓娓道來: “之前“當仁不讓”四字匾額,那是大有來頭的,寫此匾額的人曾是當世書法第一人,冠壓一個時代不說,他的書法堪稱一種神來之筆,還引起了很多爭辯,例如格局、神意的筋骨之爭,‘古質’‘今妍’的褒貶之爭,行楷體系的優缺之爭……但是直到至今,仍未有定論。 臨韻、摹法、寫意、練姿,此為書法四義,幾千年以來,此人奪得雙魁首,簡直是不給同輩宗師半條活路。更是被後人稱之為“書聖” 至於現在你此時看到的‘浩然正氣’四個大字,便有些好玩了,你若是仔細端詳揣摩,應該能夠發現,四字雖然用筆、結構、神意都相似相近, 但事實上,這四個大字是由四位道教祖庭大真人分開寫就的,當時有兩位老神仙還書信來往,好一番爭吵來著,都想寫玄之又玄的‘浩’字,不願意寫俗之又俗的“正”字……” 最後他們為此還爭執了一番才定下來誰寫什麼字…… 然後,孔家大儒帶著白衣少年郎再繞至“莫向外求”四個大字之下,他左顧右盼,視線幽幽, “原本你讀書的那座鄉塾,很快就會因為沒了教書先生,而被幾個大家族停辦,或者乾脆推倒,建成小道觀或是立起一尊佛像,供香客燒香, 還會有個道人或是僧人主持,年復一年,直至甲子期限,期間興許會‘換人’兩三次,以免小鎮百姓心生疑惑,其實不過是粗劣的障眼法罷了。 但是這一切在這裡只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但在外面可不得了啊,在這裡完成一門芝麻大小的術法神通,如果擱在外邊,興許就等於天神敲大鼓、春雷震天地的恢弘氣勢了吧……” 到後邊,先生說話的嗓音細如蚊蠅,哪怕讀書郎趙繇豎起耳朵,也聽不清楚了! 孔先生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和疲憊:“很多事情,本是天機不可洩露,事到如今,才越來越無所謂,但我們畢竟是讀書人,還是要講一講臉面的。 更何況我孔明若是帶頭壞了規矩,無異於監守自盜,吃相就真的太難看了。” 蕭珒突然鼓起勇氣說道:“先生,學生知道你不是俗人,這座小鎮也不是尋常地方。” 儒士好奇笑道:“哦?說說看。” 蕭珒指了指氣勢巍峨的十二腳牌坊,“這處地方,加上杏花巷的鐵鎖井,還有傳言橋底懸掛有兩柄鐵劍的廊橋,老槐樹,桃葉巷的桃樹,以及我蕭家所在的福祿街,每年張貼的穀雨帖、重陽帖等等,都很奇怪。” 儒士打斷少年,“奇怪?怎麼奇怪了,你自幼在這裡長大,根本從未走出去過,難道你見識過小鎮以外的風光景象?既無對比,何來此言?” 蕭珒微沉聲道:“先生那些書,內容我早已爛熟於心,桃葉巷的桃花,就和書上詩句描述,出入很大。 再有,先生教書,為何只傳蒙學三書,重在識字,蒙學之後,我們該讀什麼書?讀書,又為了做什麼?書上‘舉業’為何? 何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何為‘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 先後兩位窯務督造官,雖然從不與人談及朝廷、京城和天下事,但是……” 儒士欣慰笑道:“可以了,多說無益。” 蕭珒立即不再說話。 自稱孔明的儒士小聲道:“蕭珒,以後你需要謹言慎行,切記禍從口出,所以儒家賢人大多守口如瓶。賢人之上的君子,則講慎獨,飭躬若璧,唯恐有瑕疵。 至於聖人,比如七十二座書院的山主們……這些人啊,就能夠如道教大真人、佛家金身羅漢一般,一語成讖,言出法隨。 這撥人與諸子百家裡的高人,到達此境界後,大致統稱為陸地神仙,算是一隻腳邁入門檻了。 不過這些人物,人人如龍,一些高高在上,像是道觀寺廟裡的神像,高不可攀,一些神龍見首不見尾,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蕭珒聽得迷迷糊糊,如墜雲霧。 蕭珒又忍不住問道:“先生,你今天為什麼要說這些?” 儒士臉色豁達,笑道:“你有先生,我自然也有先生。 而我的先生……不說也罷,總之,我本以為還能夠苟延殘喘幾十年的,突然發現有些幕後人,連這點時日也不願意等了。 所以這次我沒辦法帶你離開小鎮,需要你自己走出去。有些無傷大雅的真相,也該透露一些給你,你只當是聽個故事就行。 只是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不管你蕭珒如何‘得天獨厚,鴻運當頭’,都不可以志得意滿,心生懈怠。” 未完待續……………………

(116)先生也有先生

留下城古鎮東南一角,

一位雙鬢星霜面目慈善的儒士帶著一位十幾歲的白衫少年郎,離開鄉塾,來到那座古鎮年代最久遠的牌坊樓下。

這位小鎮上學問最大的教書先生——孔思齊,臉色竟然有些憔悴,不知道除了教書育人以外,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這位大儒煩惱憔悴?

他伸手指向頭頂的一塊匾額,上面金光暗淡,一看就是年代久遠之物,比起城門口那“留下城”三個大字還要滄桑許多,

但是上面的“當仁不讓”四個大字依舊古色不減,筆鋒雄渾,給人一種浩然正氣之感,

只聽儒士對白衣少年郎字正腔圓的問道:這“當仁不讓”,四字何解?”

白衫少年郎蕭珒,既是學塾弟子、又是先生書童,順著視線抬頭望去,毫不猶豫道:“我們儒家以“仁”字立家,匾額四字,取自‘當仁,不讓於師’,意思是說我們讀書人應該尊師重道,但是在仁義道德之前,不必謙讓。”

孔先生又問道:“不必謙讓?修改成‘不可’,又如何?”

白衫少年郎相貌清逸,而且比起吳當歸的咄咄逼人、鋒芒畢露的氣質要更為溫潤內斂,就像是初發出水芙蓉,自然而可愛。

當先生問出這個暗藏玄機的問題後,少年郎不敢掉以輕心,心中小心斟酌,覺得是先生在考究自己的學問,豈敢隨意?

中年儒士看著弟子如臨大敵的拘謹模樣,會心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只是隨口一問而已,不必緊張。

看來是我之前太拘押著你的天性了,雕琢過繁,讓你活得像是文昌閣裡擺放的一尊泥塑像似的,板著臉,處處講規矩,事事講道理,累也不嫌累……不過以目前看來,反倒是件好事。”

白衣少年郎有些疑惑不解,只是先生已經帶他繞到另外一邊,仍是仰頭望向那四字匾額,

儒士神色舒展,不知為何,不苟言笑的教書先生,竟是說起了許多趣聞公案,對弟子娓娓道來:

“之前“當仁不讓”四字匾額,那是大有來頭的,寫此匾額的人曾是當世書法第一人,冠壓一個時代不說,他的書法堪稱一種神來之筆,還引起了很多爭辯,例如格局、神意的筋骨之爭,‘古質’‘今妍’的褒貶之爭,行楷體系的優缺之爭……但是直到至今,仍未有定論。

臨韻、摹法、寫意、練姿,此為書法四義,幾千年以來,此人奪得雙魁首,簡直是不給同輩宗師半條活路。更是被後人稱之為“書聖”

至於現在你此時看到的‘浩然正氣’四個大字,便有些好玩了,你若是仔細端詳揣摩,應該能夠發現,四字雖然用筆、結構、神意都相似相近,

但事實上,這四個大字是由四位道教祖庭大真人分開寫就的,當時有兩位老神仙還書信來往,好一番爭吵來著,都想寫玄之又玄的‘浩’字,不願意寫俗之又俗的“正”字……”

最後他們為此還爭執了一番才定下來誰寫什麼字……

然後,孔家大儒帶著白衣少年郎再繞至“莫向外求”四個大字之下,他左顧右盼,視線幽幽,

“原本你讀書的那座鄉塾,很快就會因為沒了教書先生,而被幾個大家族停辦,或者乾脆推倒,建成小道觀或是立起一尊佛像,供香客燒香,

還會有個道人或是僧人主持,年復一年,直至甲子期限,期間興許會‘換人’兩三次,以免小鎮百姓心生疑惑,其實不過是粗劣的障眼法罷了。

但是這一切在這裡只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但在外面可不得了啊,在這裡完成一門芝麻大小的術法神通,如果擱在外邊,興許就等於天神敲大鼓、春雷震天地的恢弘氣勢了吧……”

到後邊,先生說話的嗓音細如蚊蠅,哪怕讀書郎趙繇豎起耳朵,也聽不清楚了!

孔先生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和疲憊:“很多事情,本是天機不可洩露,事到如今,才越來越無所謂,但我們畢竟是讀書人,還是要講一講臉面的。

更何況我孔明若是帶頭壞了規矩,無異於監守自盜,吃相就真的太難看了。”

蕭珒突然鼓起勇氣說道:“先生,學生知道你不是俗人,這座小鎮也不是尋常地方。”

儒士好奇笑道:“哦?說說看。”

蕭珒指了指氣勢巍峨的十二腳牌坊,“這處地方,加上杏花巷的鐵鎖井,還有傳言橋底懸掛有兩柄鐵劍的廊橋,老槐樹,桃葉巷的桃樹,以及我蕭家所在的福祿街,每年張貼的穀雨帖、重陽帖等等,都很奇怪。”

儒士打斷少年,“奇怪?怎麼奇怪了,你自幼在這裡長大,根本從未走出去過,難道你見識過小鎮以外的風光景象?既無對比,何來此言?”

蕭珒微沉聲道:“先生那些書,內容我早已爛熟於心,桃葉巷的桃花,就和書上詩句描述,出入很大。

再有,先生教書,為何只傳蒙學三書,重在識字,蒙學之後,我們該讀什麼書?讀書,又為了做什麼?書上‘舉業’為何?

何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何為‘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

先後兩位窯務督造官,雖然從不與人談及朝廷、京城和天下事,但是……”

儒士欣慰笑道:“可以了,多說無益。”

蕭珒立即不再說話。

自稱孔明的儒士小聲道:“蕭珒,以後你需要謹言慎行,切記禍從口出,所以儒家賢人大多守口如瓶。賢人之上的君子,則講慎獨,飭躬若璧,唯恐有瑕疵。

至於聖人,比如七十二座書院的山主們……這些人啊,就能夠如道教大真人、佛家金身羅漢一般,一語成讖,言出法隨。

這撥人與諸子百家裡的高人,到達此境界後,大致統稱為陸地神仙,算是一隻腳邁入門檻了。

不過這些人物,人人如龍,一些高高在上,像是道觀寺廟裡的神像,高不可攀,一些神龍見首不見尾,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蕭珒聽得迷迷糊糊,如墜雲霧。

蕭珒又忍不住問道:“先生,你今天為什麼要說這些?”

儒士臉色豁達,笑道:“你有先生,我自然也有先生。

而我的先生……不說也罷,總之,我本以為還能夠苟延殘喘幾十年的,突然發現有些幕後人,連這點時日也不願意等了。

所以這次我沒辦法帶你離開小鎮,需要你自己走出去。有些無傷大雅的真相,也該透露一些給你,你只當是聽個故事就行。

只是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不管你蕭珒如何‘得天獨厚,鴻運當頭’,都不可以志得意滿,心生懈怠。”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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