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戰兵鋒 第三十章 事後餘波
陳睿回到府中,心中仍在猜測著這事的始末,但終究是情報太少,思索良久全無頭緒。倒是今夜激戰收益良多,心中的諸多武學疑惑,有了新的見解。
來到院中,陳睿持槍而立,緩緩舞動槍法,印證著自己心中的推斷。
招由心發,心隨意變,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回憶起楊慎的驚天一槍,感悟著那玄妙的軌跡,陳睿對槍法的認識又精進了一層。
楊慎一槍帶著驚天霸氣,凌厲無比。撞在司馬無道掌上,卻又好像軟綿綿的全無力道。借到了司馬無道的掌力,回槍輕輕帶起蕭子良,勁氣半點未露。
口中喃喃自語道:“槍乃兵中之君,進退有據,攻守賢宜。力不可用盡,攻守轉換之間應該了無痕跡。”
陳睿不斷的回想著那一槍的細節,越發有所領悟。槍法越加的凌厲,速度也越來越快。
槍影帶起風聲在院中呼嘯著,陳睿一時興起,口中吟道:“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隨著最後的幾個字,輕飄飄地一槍扎進了院內的青石磚牆,入內半尺。
陳睿滿意地點點頭,笑道:“什麼時候用木槍也能入內半尺,我的槍法就大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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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明,王橫站在屋外道:“教官,陛下傳召。”
陳睿推門走了出來,對王橫道:“城門一開,即可前往大營,叫沈洋回來。”
陳睿帶著楚翼的親衛小隊出門,隨宦官趕往皇宮。
進了延德殿,看見竟陵王蕭子良與幾個人都已早早地到了,武帝寒著臉站在榻前,眾人噤若寒蟬,殿內氣氛十分沉重。
武帝看見陳睿,招了招手,道:“你與刺客曾交過手,給大家說說。”
陳睿躬身一禮,對眾人道:“刺客是一群黑衣人,末將與為首的二人有過交手,清音小姐叫他們‘紅顏’花語兒和‘太歲’皇普寒,兩人都是二品的武者。時間不過一炷香,王府侍衛趕到,刺客就退了。”
武帝眼露寒光,喝道:“這些個綠林匪類,竟敢冒犯皇親,豈有此理。蕭鸞,即刻下發海補文書,務必將這些個敗類緝拿歸案。”
西昌侯蕭鸞,年愈五十。面色紅潤,頜下一尺長鬚烏黑鋥亮,身材挺拔,絲毫不見蒼老。
聞言踏前一步,躬身道:“遵命。”
略略一頓,續道:“閉月舫是微臣的產業,在此發生如此大事,請陛下責罰。”
武帝揮了揮手,道:“與你無關,刺客太過膽大妄為了。既然事發在你的場地,此事就交予你善後,無比要給竟陵王一個交代。”
蕭鸞躬身道:“是,微臣必會嚴查此案,為王爺出口惡氣。”
武帝對著竟陵王喝罵道:“大多歲數的人了,還出去招惹是非,今日起在府中禁足一月。”
蕭子良苦著個臉,躬身領旨。
武帝揉了揉額頭,道:“蕭鸞,這可是天子腳下,皇城重地,記得自己的本分。”
蕭鸞額頭冒汗,連聲稱是。
“都下去吧,陳睿留下。”
眾人告退。蕭子良經過陳睿身邊時,悄悄扔下一句話,“沒事了,來看看本王。”
武帝等眾人走了,無奈地看著陳睿,苦笑道:“朕還沒死呢,就鬧起來了,這些個逆子!”說罷,忽然連連咳嗽,呼吸有些急促。
陳睿趕忙走了上前,將武帝攙扶回了榻上,手貼著武帝背心,緩緩度過真氣。
武帝雙眼流轉過一絲溫情,坐著榻上,等到氣息平穩了些,道:“那番激戰,你可曾受傷?”
“沒有,刺客只是與微臣纏鬥。微臣此戰反而受益良多。”
武帝笑道:“你既然能纏住兩個二品高手,想必武藝已進入二品上了。”
陳睿搖頭笑道:“沒有,不過應該就在這幾日會有突破。”
“好,不愧是清雲大哥的衣缽傳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真是少年英雄。若是朕能替影兒做主,真想召你做了東床快婿。”
陳睿大汗,您這是哪和哪啊,剛剛明明還在說刺殺,現在就跳到了結婚上,還好您的女兒比較厲害,不然我不是盲婚啞嫁了一回。
武帝略略一沉吟,道:“京中不太平,最近可能風浪頗多,你不要參合,明日就回返軍營吧,每十日入京一次,給朕講講驍騎軍的境況。”
陳睿點頭稱是,看看武帝沒有了談性,告退出了延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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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沈洋已經到了。
兩人進了裡屋,陳睿將昨夜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沈洋邊聽邊皺眉。
好一會兒,沈洋道:“此事頗為蹊蹺,隱隱涉及到皇位之爭,我們若是貿然摻合進去,只怕會屍骨無存。就按陛下所說,回返營中,避開這個漩渦。”
陳睿點點頭,追問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做這件事?”
“豫章王世子蕭子廉、鬱林王蕭昭業都有可能,我覺得嫌疑最大的反而是蕭鸞。”
陳睿笑道:“我也是這麼覺得,蕭賊行事最喜坐收漁利,皇室若是內鬥,他想必是最開心的了。”
“主公,今日你去趟竟陵王府,消除一下嫌疑。”
“不錯,走之前還是和竟陵王說清楚比較好,萬一他懷疑我,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王橫從外面進來,躬身道:“教官,竟陵王遣人請你過府。”
陳睿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沈洋疑惑道:“主公,什麼曹操,魏武帝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陳睿狠狠翻了個白眼,邊走邊說,“他跑的快,剩下的自己想去。”
不多時,到了竟陵王府,府門外停著一臺花轎。陳睿瞅了兩眼,帶著親衛進了府門。
管家帶著陳睿往一個園林走去,遠遠就聽見了一陣嬌笑聲。
隨著石塊鋪成的路面,陳睿榻上假山,看見蕭子良就坐在一個亭子裡,向他招手。
蕭子良拉著陳睿坐下,招呼一旁的侍女給陳睿奉上香茗,凝神看著兩個女子對弈。
陳睿瞅了瞅楚清音和蕭筱,暗自點評著。論長相,楚清音穩勝一籌;論氣質,楚清音如空谷幽蘭,蕭筱如院中青竹,不分伯仲。但是,陳睿總覺得蕭筱藏著一股子睿智,目光流轉間透著機敏聰慧。
兩人一局結束,蕭筱勝了一目,看起來是平分秋色,楚清音只是運氣不佳。但是落在陳睿眼裡,蕭筱的棋力已進入二品坐照之境,於楚清音對弈,著實勝了一個境界。陳睿暗歎,真是個聰慧的女子,二八之年就踏入了二品之境,比之謝道韞也不遜色。
兩個姑娘看見陳睿來了,美目都亮了起來,彼此覺察到了什麼,雙目對視之後,不約而同的哼了一聲。
蕭子良笑道:“清音小姐來了,說是想見見你,我就遣人接你過府。昨夜攪了興致,今日我們好好聊聊。”
蕭筱眼珠一轉,笑道:“陳大哥,我叫蕭筱。”
陳睿看了看這個秀外慧中的小姑娘,笑著點了點頭,暗附,昨日在園中暗中觀察自己的應該就是她了。
蕭子良臉色一變,喝道:“什麼陳大哥,叫陳叔叔,父王與他平輩論交,你怎麼叫豈不是亂了輩分。”
陳睿擺了擺手,笑道:“沒關係,各論各的吧,反正我年歲也不大,剛過二十。”
蕭子良臉色一黑,心中對諸葛清雲充滿了怨念,你說你收這麼點個徒弟幹嘛,你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怎麼和你徒弟打招呼。
蕭筱指了指棋盤,嬌聲道:“陳大哥,你是軍中戰將,與我手談一句如何?”
陳睿道:“你執黑先行吧。”
蕭筱一愣,芳心有些著惱,想到,這個傢伙敢小瞧自己,他要以為剛才那是自己的真實水平就大錯特錯了,非得殺他個落花流水,讓他見識見識我蕭筱的厲害。
蕭子良看著女兒臉上認真地表情,暗暗為陳睿祈禱,別輸的太難看了。
兩人都是聰慧之人,下子極快。
棋盤之上,分捲雲龍,黑白兩色大龍交纏撕咬。
陳睿捏起一粒白子,隨手放在棋盤左下角,蕭筱臉色一變,蕭子良手中的鬍鬚一緊,再鬆開時,斷了幾縷。
這時已下到五十六目,局勢焦灼,蕭筱原本大好的局勢,因著這一落子,一時大變。中央腹地棋子忽然岌岌可危,左下方轉瞬又回到了陳睿手中。左上方和右上一直在陳睿手中,三面合圍,中央幾粒白字與三方遙相呼應。
這一子竟將蕭筱滿盤的心血化為烏有。蕭筱小臉緊繃,手心微微有些溼潤。蕭子良看著搖搖欲墜的黑子,搖頭一嘆:“沒想到,明德你棋力已然到了入神之境,勝我等多已,本王佩服。”
楚清音看著陳睿的目光中異彩跌出,笑道:“沒想到陳大哥除了文采風流,棋力盡然也如此之高,能夠結識陳大哥,真是清音的幸事。”
蕭子良嫉妒地看了看陳睿,在蕭筱的小聲追問中,將陳睿昨夜的表現一一道來。
蕭筱看向陳睿的目光一時大亮,蕭子良默然無語,暗附道,風雅王爺,就這麼被兩個如此卓越的女子無視了嗎,看著陳睿的眼神也愈發的幽怨了。
陳睿只覺得頭大了一圈,心中暗想脫身之策。忽然,站起身說道:“適才忘記了,軍中還有急事,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蕭子良大喜,道:“好,明德有事可先走,以後有時間要常來坐坐。”
楚清音目光楚楚,低聲道:“清音才想請教一翻詩詞,陳大哥就要匆匆離去,陳大哥為何對清音畏之如虎,清音就這麼惹人厭惡嗎?”
蕭筱在心中默唸,是的,是的,你最好別在陳大哥眼前出現了。
陳睿大汗,道:“怎麼可能,清音小姐才貌雙絕,我也想與小姐暢談,奈何俗物纏身,實在是有些失禮了。”
楚清音眼珠一轉,笑道:“大哥想走也可以,給清音留下墨寶,為清音寫首詩詞吧。”
陳睿苦笑一聲,“好,我留下詩詞,就得離去了。”
就著侍女端來的文房四寶,潑墨揮灑,一氣呵成,寫完交給了楚清音,笑道:“下次見面,希望還能聽到清音小姐的天籟之聲。”
楚清音柔聲道:“下次見面,大哥稱呼小妹清兒就好了。”說罷,低下了羞紅的小臉,露出一抹鵝頸,白皙誘人。
陳睿暗自嚥了口吐沫,和蕭子良、蕭筱打了個招呼,告辭離去。
楚清音開啟手中的紙張,念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坐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三人默默地看著陳睿遠去的身影,一時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