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戰兵鋒 第四十六章 文壇盛會
陳睿為了給屬下們贏得充足的發展空間,索性將自己擺在明處。
除了偶爾去去鷹衛與驍騎軍,整日都留在建康城的家中勤練內功武藝。
有時候也會去司徒府坐一坐,陪著王敬則聊聊天。
王敬則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年輕時為了出頭,努力鑽營,樹敵頗多。年紀一大,鑽營的心思漸漸淡了,每天在家賞花遛鳥,小日子過得羨煞旁人。
司空府專門開闢了一個小池塘,老頭時常自己釣魚,說是要收心養性。陳睿坐在一旁,聽老頭嘮叨自己的過往。
“老夫年紀大了,若不是為了這一家老小,真想辭官不做,回家鄉做個田舍翁。現在這朝堂的局勢,老夫著實琢磨不透啊。陛下年事已高,太子身體不好,繼位的人選遲遲沒定下來。哎,大齊只怕是平靜不了多久了。”
陳睿聽著老頭評論朝政,心裡悄悄學習著。
老頭瞅了陳睿一眼,滿意地點點頭。收下這個弟子,剛開始未嘗沒有利用的心思,但是相處久了,漸漸將陳睿當成了自家子侄,開始用心培養。對於陳睿,王敬則很滿意,最滿意的就是陳睿一直都在用心學習,尤其善於從身邊的人上學到自己不足的東西。
“老夫在朝堂混跡多年,加上前朝,共侍奉過四位帝王。皇帝鼎盛時,就是要迎合聖意。若是朝臣強勢,就要依附權貴。左右逢源在官場上是不二法門。當然,這個是要能看清朝局才行。有時候要堅定的追隨一個人,有時候要做好第三人,全靠自己把握。”
陳睿點點頭,看著老頭手腕一甩,一條魚被拉了上來。
“老夫若是在年輕十歲,一定跟著蕭鸞再博上一把,說不定就能混個親王噹噹。”
陳睿對老頭的眼光著實佩服的緊,若不是自己與蕭鸞有不可磨合的仇恨,自己說不得也得抱抱這條無比粗壯的大腿。
王敬則將釣上來的魚又放回到池塘裡,收起魚竿,端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
“蕭鸞堪稱奸雄,能力手腕樣樣不缺。本來有一個就很有意思了,不知道老天怎麼想的,偏偏又弄出了你。老夫能看出你和蕭鸞不對付,老夫也不想知道緣由。知道老夫為什麼會支援你嗎?”
這一點陳睿一直都很疑惑。歷史上王敬則可是緊跟著蕭鸞的步伐走的,現在的情況與歷史相差甚遠。
“蕭鸞這個人,薄情寡性,我看他上位之後一定會嗜殺功臣。若是沒有第二種選擇,老夫為了家裡老小,一定會依附於他。現在有了你,老夫覺得你能取代蕭鸞,而且你的性情,老夫很是喜歡。”
“與蕭鸞對敵,萬事都要多做準備。沒有把握千萬不要貿然動手。這個老貨年紀也大了,你若是能熬死他,是為上上之策。哈哈哈……”
陳睿鬱悶地抽了老頭一眼。
老頭笑道:“不錯,蕭鸞不會被你熬死的。我看陛下殯天之後,就是蕭鸞動手之時,你要加快步伐了。留給你的時間最多隻有三、四年。哎,臨到老了,沒想到賭了一輩子最大的一把,將身家性命都放在一個毛頭小子的身上……”
陳睿越聽越覺得不是滋味,這不是不看好自己嘛……
老頭醒悟過來,擺手道:“老夫是說給你的壓力著實有些大了,而且你的時間也不夠。老夫既然已經入局,再想換牌已是不可能了。既然陛下也將你扶持到了臺前,你就不是完全劣勢,放心大膽的做吧,老夫還能為你撐上幾年,希望你能贏在最後。”
陳睿從司空府出來的時候,感覺肩頭沉甸甸的。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盡然承擔了許多人的期望。努力吧,過了河的卒子,有進無退。
路過竟陵王府,陳睿想起蕭子良那無良的性格,覺得可以找這個風雅王爺閒聊一下,好舒緩一下心中的壓力。
進了王府大廳,發現廳中滿滿溢溢都是人。
蕭子良瞅見了陳睿,大喜道:“明德,你可真是難請。我遣人去了你府中三趟都沒找到人。”
在主座旁給陳睿加了一個小座,對眾人道:“這是驍騎將軍陳睿,本王的好友。”
陳睿對著場中的眾人拱了拱手,笑道:“有些事耽擱了,未能及時前來。不知眾位這是?”
蕭子良笑道:“這些都是我南齊才子大家,今日在此舉行一場盛會,彰顯我大齊文采。明德來此一定要留下墨寶,你看,楚大家也來了。”
楚清音俏生生地給陳睿福了福身子,目光在陳睿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笑道:“清音薄柳之姿,只怕入不得陳將軍法眼吧。”
下面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陳睿,眼中的嫉妒快要將陳睿刺透了。
陳睿尷尬地對著楚清音笑了笑,覺得頭大了一圈,文壇盛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而且楚清音也來了,哎,早知道就不趟這碗渾水了。
蕭子良悄聲解釋著,今天討論的主要是“永明體”。
對於南齊的文學狀況,陳睿瞭解的不是很多,只是知道沿襲了魏晉風度。其實南齊此時取得了極大的文學成就。
南宋在儒學、玄學、史學三館外,別立文學館;宋明帝立總明觀,分儒、道、文、史、陰陽為五部。從此,文學作為一個獨立的學科與經史等分開來了。幾十年間,經幾代人的不斷努力,終於將文學從封建統治的附庸地位中解放出來,使之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到了南齊永明年間,由於統治階級的重視,文士們經常受到統治集團高層人物的徵召而集中到他們的門下,除擔任一定工作之外,還集體進行文學創作,切磋技藝,共同探索文學內部的發展規律,為文學的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之後就誕生了後世傳誦的“永明體”。所謂“永明體”是指文皆用宮商,以平上去入為四聲,以此制韻,不可增減。說白了就是唐詩的雛形,詩詞開始講究句數、字數和平仄、用韻等。
之前人們聽到陳睿的詩詞之所以震驚,是因為陳睿吟的唐詩各方面都極為規格,對於研究文學的人來說,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
蕭子良笑道:“大家不要小看了明德。他曾寫過一首詩: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坐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大家可以品評一翻,看看能否當得今日的魁首。”
陳睿斜了一眼蕭子良,什麼人啊,說好的保密,上來就給自己露底。
下面瞬間就炸開了鍋,讚歎聲從各個角落了傳出。
楚清音聽著溢美之詞,嘴角流出一絲笑意。這個陳睿,那天之後就一直躲著自己,今日一定要抓住他,不能再讓他白白跑掉了。
一青年男子,俊美超然,不屑地瞥了一眼陳睿。拱手道:“此詩的確是佳作,卻不知是否是陳將軍親手所做。不知將軍今日可否再寫下一首。”
陳睿被莫名的敵意傷的不輕,疑惑地看了看蕭子良。
蕭子良笑道:“這是謝朓謝玄暉,是我大齊的少年才子,暫居我麾下功曹一職。玄暉詩詞風格清新,我等甚是喜愛。”
謝朓聞言,雙眼閃過一絲傲意,衝陳睿拱手行禮。
陳睿有些膩味,咱倆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又不是一個系統的,沒事咬著我不放幹嘛。
拱手還了一禮,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陳某區區一介武夫,實在是做不得什麼詩詞。”
蕭子良眼中精芒一閃,笑道:“明德此言極妙,說盡了詩詞之趣,諸位等滿飲一盞。”
謝朓心裡有些不舒服。記事以來文壇集會,自己從來都是主角,今天一個武夫生生將風頭搶盡了不說,還用詩寒磣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站起身來笑道:“明德兄果真大才。我欲與明德兄切磋一翻,不知明德兄能否賣大家個面子,讓大家一睹明德兄如何才華橫世。”
陳睿聽得心頭火氣。我著你惹你了,沒完沒了還。寥寥數語,就把自己放在了眾人的對立面。讓大家一睹我如何如何,意思是哥們一直裝象還是怎麼滴。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以為哥是軟柿子呢?
拱手道:“也罷,請謝兄出題吧。”
謝朓笑道:“就以這王府的景色為題,如何?”
“好,謝兄先請。”
謝朓在廳中踱著步,慢慢思量著。
過了一炷香,笑道:“有了。慼慼苦無悰,攜手共行樂。尋雲陟累榭,隨山望菌閣。遠樹暖阡阡,生煙紛漠漠。魚戲新荷動,鳥散餘花落。不對芳春酒,還望青山郭。”
眾人轟然叫好。
謝朓在場中給眾人做了個羅圈揖,施施然返回座中,挑釁地看了陳睿一眼。
陳睿盯著謝朓看了一會兒,笑道:“謝兄大才,在下佩服。拙作剛剛寫下,在下不勝酒力,這就回去了。”說罷留給謝朓一個華麗的背影,人向廳外走去。
謝朓嘟噥道:“無膽鼠輩,故弄玄虛。”
楚清音拿起宣紙輕聲誦讀道:“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廳中陷入一片寂靜,謝朓眼中閃過濃濃不甘,最後頹然坐倒。
楚清音忽的清醒過來,追著陳睿的身影跑了出去。
蕭子良手捧宣紙低吟了數遍,苦笑道:“我等日思夜想的東西,到了明德手裡,都成了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羞煞我了。不過能得此佳句,不枉了這一場盛會,諸位,勝飲。”
絲竹之聲再度響起,大廳裡重新喧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