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戰兵鋒 第五十四章 抽絲剝繭
深秋的夜總是那麼的幽深,在樹林中尤其如此。
帳篷周圍的幾個火把,勉強維持著孤獨的光亮。
一個人影慢慢地從帳篷中鑽了出來,沿著陰影步履蹣跚地挪著,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走了半響,回頭看了看百丈外的沒有什麼反應的營地,重重出了口氣。
“就這麼走了,是不是有些無禮了?好歹我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呢。”陳睿從樹後走來出來,笑看著江玉。
陳睿早就聽見了聲響,覺得有些奇怪就追了出來,不想發現了江玉偷偷摸摸的想要離開。
江玉一驚,攤開雙手,苦笑道:“將軍見諒,在下有些要事要去處理。”
“什麼事能急到你連自己的傷勢都顧不上了?不告而別又是為了什麼?”陳睿依然帶著笑容,在月色中嘴角的弧線有些詭異。
江玉唇角微微抖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聲道:“將軍見諒……”
陳睿倚在樹幹上,仰頭看了看頭頂從樹枝的縫隙中撒下的斑駁的月光,輕聲道:“初時顯然你決定暫時養好傷勢再走,臨時改變了注意,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什麼?”
陳睿用手指摸了摸筆直的鼻樑,繼續分析道:“是因為容天行嗎?不對,他既然已死,短期內就不用擔心了。那是為了什麼?”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臨死前那個人――臨川侯蕭衍。昨天不走是因為你還沒有發現這個人有什麼獨特,今天又突然改變了注意。是因為你懷裡的那個賬本里面提到了臨川侯。”
“我前日曾細細觀察過你。你並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離開的原因是又是為了什麼?”
“你推測我也是朝廷中人,要不就和蕭衍相識,看過了賬本會殺你滅口。要不就是與蕭衍沒什麼瓜葛或是敵對,怕給我們帶來麻煩?”
江玉臉上冷汗不斷的留下,有些驚恐的看著陳睿,像是白日見鬼。
陳睿拍了拍江玉的臂膀,笑道:“放心,我與臨川侯並不相識,你且隨我回返營地。若是想說就說給我聽聽,我能幫忙絕不會推脫。”
江玉苦笑一聲,“將軍,你若是他的相識現在早就殺了我了。你還是讓我走吧,這件事你管不起的。”
“嗯?有些意思。這件事回去與我好好說說,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大事……”
陳睿很好奇,剛開始只是為了將江玉收入麾下才想要幫忙,現在看來事情並不簡單。蕭衍是蕭鸞的智囊之一,為蕭鸞的帝位出力甚大。若是事情真的很大,很有可能是蕭鸞的佈局之一,這種事陳睿向來是有殺錯沒放過的。
江玉被陳睿拖著,無奈地隨陳睿返回了營地。
帳篷中,陳睿看著江玉遞過來的賬本,滿臉的冷峻,心中不住的讚歎著蕭鸞的大手筆。
賬本中記載的是蕭鸞利用梅花谷控制南齊武林的證據。
南明寺、金錢樓、唐門和魔門已完全投入蕭鸞的麾下。
陳睿暗附,怪不得蕭鸞會在府中建立佛堂。出行前,楊慎引誘出來的正是金錢樓樓主錢百萬,所用的是獨門兵器鐵算盤。其餘兩排現在還沒有嶄露端倪。
再加上在墨家、諦聽中埋下的釘子,蕭鸞已控制了南齊武林豪門的大半。
難怪江玉急於逃離,這種實力不是一個普通的將軍可是抗衡的。
陳睿想起史書記載的,蕭昭業被刺殺與皇宮,蕭鸞一路勢如破竹的攻入了皇城,心中瞭然。
冷笑道:“西昌侯啊,咱倆還真是宿敵,隨便出了遛彎都能撞破你的大計,看來老天都不想讓你好過啊。”
江玉聽著陳睿嘴裡吐出的名字,臉上汗水愈發的多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像是被捲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裡。
陳睿忽然疑惑道:“龐波濤恐怕沒有能力查清這些吧……”
江玉道:“將軍明察秋毫,他是玄心觀主的師弟,玄心觀是江湖第一大派,所以……”
“哦,原來如此。”陳睿恍然大悟,玄心老道怕是早就察覺到了江湖的暗流,才安排自己的師弟在青州建立了虎鯊幫掩人耳目,暗中追查江湖中的變故。
陳睿心中又起了疑惑,這個老道士恐怕不只是想針對佛門,他與蕭鸞之間又有什麼故事呢?
“將軍,將軍!”江玉覺得傷勢有些加重,看見陳睿發起呆來,出聲喊道。
陳睿回過神來,歉意地笑了笑,“你重傷未愈,今晚擅自行動怕是加重了傷勢吧,回去好好歇歇,明天我有話與你說。”
江玉點點頭,扭頭出了帳篷。
江玉走了幾步,看了看燈光下陳睿平靜的臉,心中有些明白了陳睿的打算。是準備將我收入麾下,安插在江湖中嗎?也好,矩子也曾屢次擔心這次的風波會徹底毀掉墨家,若是能解決倒是一件好事。
忽然臉上湧起一抹悲色,喃喃自語道:“師傅……為什麼?”
翌日清晨,陳睿迎著朝陽緩緩地打著太極拳,熟悉著自己突破後的武藝。
突破後,體內真氣有了極大的提升。陳睿總有種從出到月球的感覺,身體輕飄飄地,出力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兩天來,茶盞、糕點都成了悲劇的犧牲品,常常是不經意間被陳睿捏碎了。
太極拳以靜制動,以柔克剛,避實就虛,借力發力。能讓陳睿已最快速度找回自己的節奏。
親衛們圍在一遍,對著陳睿的軟綿綿拳法,悄悄地品頭論足。
“教官這是打得什麼拳法?”
“像是老人家活動腰腿的動作。”
“打在人身上怕是全無力道吧。”
陳睿對著親衛們招了招手,笑道:“來,試試這套拳法的威力。”
親衛們見陳睿保證只用這套拳法,雄心大起,一個個跳進場中,想欺負一下陳睿。
一交手,親衛們發現自己好像手腳都被一股粘稠的氣流所捆綁,動作不由得變了形。攻擊目標也從陳睿變成了身邊的人。
陳睿一招雙蓮擺將王橫的手臂架開,運足內力左右手一攬,一擊攬雀尾甩了出來,場中像是捲起了一陣龍捲風,將親衛們都吹了出去。
趴在地上,摔得七仰八叉的親衛們,瞪著眼看著一個由落葉組成的草團,被陳睿像是玩耍似得在空中舞動著,面目呆滯。
楊慎掠到場中,一掌拍向草團。
陳睿也不閃避,雙手一拍將草團拍向楊慎的胸口。
草團並沒有楊慎所想象的那樣一拍即散,而是像是被什麼牽動著,不斷地流動著。
楊慎感覺手掌出的壓力越來越大,咬牙將氣團的方向稍稍扭轉,身影極快的閃動了一下。草團迅速扎進了地面,留下了一尺深的坑。
楊慎擦了把冷汗,衝陳睿比了比大拇指,道:“好,在過些時日,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了。”
“楊慎,你太謙虛了,要想真刀真槍的贏過你,估計還得幾年的功夫。”
楊慎一笑,也不再多說。勝兒不驕,能時刻對自己有一個清晰的定位,必可成就大業。
陳睿拉著看傻了似得江玉回到了帳篷裡,輕聲道:“有些事我要和你說,你若是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的話,養好傷就走吧。”
“我叫陳睿,大齊驍騎將軍,此次是要出使北魏。”
江玉帶著滿臉的驚訝,追問道:“陳睿?可是陽平郡破山軍的那個陳睿?”
陳睿微笑著點頭,“怎麼?你聽說過我?”
“何止聽說過。將軍之名,如雷貫耳。將軍在陽平郡的全殲魏軍,可是給大齊上下都狠狠出了一口氣啊。”
陳睿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說過往,續道:“我身邊缺少人手,尤其是江湖中人,你可願意過來幫我?”
江玉發現事情與自己所想有些不一樣了,若真是那個陳睿,要自己有什麼用呢?遲疑道:“不知大人要我做些什麼,若是力有不逮,恐怕耽誤大人的事。”
陳睿笑道:“我想你也猜到了。我準備在江湖中安插一個自己人,打亂蕭鸞在江湖中的佈局,順便幫我引見些江湖中,有意對抗西昌侯蕭鸞的英雄們。”
江玉拱手道:“引見之事可以,對抗那個人,只怕不是在下能做的。”
“不必擔心,我會給你安排妥當的,若是可行你就去,不可行我們再行商議。”
江玉終於點頭,單膝跪下,拱手道:“屬下見過大人。”
陳睿大笑著扶起了江玉,讓他重新坐好,將自己的事情大略的和江玉說了一遍,留心觀察者江玉的反應。
江玉琢磨了一會兒,道:“朝廷之事不是屬下能懂得。至於江湖中,大人若是想有所作為,必須要聯合剩餘幾家,一起動手。若是計劃周詳或許能打斷他在江湖中的手腳。”
“嗯。你覺得我們先聯絡誰呢?”
“墨家。”
“為什麼是墨家,若是將賬本交給玄心觀不是更好?”
江玉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之色,“因為墨家矩子最近就要退位了,準備讓位給我師傅,也就是江濤。”
陳睿覺得這個江濤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見過。忽然拿起賬本,翻到一頁,用手點著一個名字:江濤,人稱穿雲手,一品武者,現為墨家掌矩令,收黃金百斤,盔甲兵器百套。
陳睿點點頭,“明白了,墨家決不能讓給蕭鸞。明日我們就先去墨家,見見你這位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