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得知一切
他們走後三天,一支規制嚴謹、華貴卻不顯過分招搖的車馬儀仗,停在了小院前。
打頭進來的是夏竹。
她依舊是那身利落的侍女裝束,腳步卻比往日更顯急促。
「奴婢夏竹,拜見皇后娘娘,奴婢迎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你先起來。」
何悠悠將人扶起來,夏竹跟走之前沒什麼兩樣,唯有那雙總是冷靜的眸子,此刻紅的厲害。
「還是叫姑娘吧,」何悠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還沒進京,沒行冊封禮,算不得什麼娘娘。」
夏竹卻輕輕搖頭,低聲道。
「禮不可廢,陛下已在宮中下詔,昭告天下……」
她話未說完,身後捧著明黃捲軸的內監已快步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對何悠悠行了大禮,然後才直起身,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院中人聽清的聲音傳達聖意。
「皇后娘娘金安,陛下有口諭,娘娘接旨時不必拘禮,站著聽便是。」
內監說完,便準備展開聖旨宣讀。
「不必唸了。」
何悠悠出聲打斷。
內監愕然抬頭,入宮幾十載,主持過無數宣旨儀式,還是頭一回見到連聖旨內容都懶得聽的皇后。
何悠悠只對夏竹道。
「把聖旨拿過來。」
內監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捧著聖旨的手有些無措。
可臨行前,陛下再三嚴令,一切以皇后娘娘的意願為先,絕不可有絲毫違逆或令她不快。
何悠悠甚至沒多看一眼那聖旨,直接轉向夏竹,抬眼看了看漸漸升高的日頭,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夏竹,你會騎馬嗎?」
夏竹立刻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回姑娘,奴婢會、奴婢原在景王麾下,是暗衛出身。」
「好,這車駕儀仗太慢,你帶我,咱們騎馬先行回京。」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
鄒花花被高縝不由分說地帶走,雖知高縝絕不會傷害她,可花花剛剛經歷喪母之痛,又被捲入這滔天權勢的漩渦中心,此刻不知是怎樣惶恐無助,她必須儘快趕回去。
江北跟在一旁,毫不質疑何悠悠的決定。
「姑娘,卑職去給你要一匹千裡駒,我跟你們一起回京,路上也能保護!」
幾人在內監震驚的視線中走出小院。
京中。
高縝風塵僕僕的回來,剛進御書房,就聽到遊蒼山的聲音。
「今日他若是再不回來,定有老臣撞住!這些老頭真是冥頑不靈,都說了陛下病了,還非要探望,說什麼動搖國本,還要請太上皇回來,若是陛下聽到,定砍了他腦袋!」
「這不是聽不到嗎,放心,我還能撐住!」
高煦無所謂的看著手裡的奏摺,在上面模仿著高縝的筆跡。
「該回來了,也不知道順利不順利。」
「不順利。」
高縝的聲音忽然出現。
遊蒼山心中一喜,反應過來後,便是擔憂。
高煦挪動輪椅過去,著急的問他。
「怎的不順利,你……」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高縝胸前有一塊乾涸的血跡,看樣子像是受了不輕的傷。
「你受傷了?傳御醫!」
高縝擺擺手,神色有些疲憊,扶著胸口坐下後,安慰道。
「不礙事,我自己下的手,她捨不得我死,皇兄,你審了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悠悠不肯說。」
高煦回頭,跟遊蒼山對視了一眼,他們審了,江南也回來了,自然知曉青城村發生的一切。
「審了,但是你、你先收拾一下,下了朝咱們再說,朝臣見不到你,都要鬧翻天了。」
高縝雖急,可想到何悠悠不日就會入京,心中也沒有那麼不安了。
朝堂之上,眾臣子見到他也算是放心了些,只是也有言官斥責他,不該罷朝多日,說他不夠勤勉,即便身體有礙也該撐著上朝,即便真的龍體欠安,休養一兩日最多。
高縝沒反駁什麼,他一顆心都在何悠悠身上,而且多日不上朝,也確實是他之過。
他將景王沒法決定的事情都處理好,匆匆下了朝。
回到御書房後,不等開口,他就注意到了,這倆人臉色不太對,而且江南也在。
「你怎麼回來了?朕還說在青城村沒見到你呢,誰讓你擅自回來的!」
「出事了!」
江南立刻跪下,驚慌的跟高縝解釋,「陛下,那日、何姑娘讓卑職將洛明州送到縣城,卑職走後,沈姑娘去了,她大鬧了青陳村,是卑職的錯,還請陛下責罰!」
他重重的磕頭,也知道因自己的過失,他家陛下被寫了休書。
高縝走到他面前,有些沒太聽明白。
「怎麼鬧的?」
一旁,高煦擔心他受不住,趕緊過去,將人拉到椅子上坐著。
「你先坐下,皇兄跟你說。」
高縝一把甩開他的手,「一個兩個,都在拖!現在就告訴朕,沈嶽寧幹了什麼!」
江南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額角沁出冷汗,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那幾個字。
「她殺了五嬸和小武!」
一瞬間,高縝知覺腦子裡一片空白,原來何悠悠看他的眼神裡,那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冰冷的恨意,並非因為莫須有的變心
原來鄒花花眼中蝕骨的仇恨和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並非無緣無故。
原來他心心念念、跋山涉水想去挽回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因為他招惹來的禍患。
而他當時在做什麼?他在質問她為何薄情,他在用自殘逼她心疼。
他的嘴脣開合了幾次,才發出一點微弱到幾乎破碎的氣音,帶著一種茫然的、難以置信的、瀕死般的確認。
「你說……她殺了五嬸、還有小武?」
江南重重的磕頭。
「是卑職沒能保護好姑娘,還請陛下……」
高縝當胸一腳,將人踹出去老遠。
「你在哪裡,當時你在哪裡!江南,朕讓你去,是保護悠悠的,你怎敢擅自離開!」
江南撐著爬起來,重新跪好。
「是卑職的錯。」
「來人!」高縝一聲怒喊。
遊蒼山立刻攔著,「先下大獄,交給皇城司,咱們先將沈家的事情說清楚,江南算是人證,暫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