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不是休妻、是和離
傍晚——
高縝站在御書房裡,剛送走二位丞相,許久不見的高煦也難得的入宮。
瞧著他愈發憔悴的臉色,高縝突然又有了從前那種切實的擔心。
「皇兄、你臉色怎的這樣差,是哪裡不適還是……」
高煦擺擺手,無所謂的笑笑。
「不礙事,近日雪多,陰冷潮溼,我這雙腿承受不住,人看著也就憔悴了些,陛下無需擔憂,不過你……」
他上下的打量,前段日子,高縝坐著都氣虛到喘氣,現在看起來倒是比從前好了不少。
「方纔二位丞相出去時,我聽他們說,你一直站著,現在能站這麼久了嗎?」
高縝尷尬的抽了抽嘴角,他確實能站這麼久了,並且現在相比於坐著,他寧願站會兒。
剛剛進門的遊蒼山聽到這句,立刻走上前來,跪地認錯。
「臣錯了!臣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怎想那北副將如此耿直,他竟真的敢算計陛下,臣愚見,陛下您不若殺了他!」
高煦難以置信的看向遊蒼山,這幾日乖順堪比他景王府裡那條看門狗的遊副史,一入宮就喊打喊殺,要打殺的竟然還是江北?
「遊蒼山、你瘋了?」
高縝抬腳想踹,疼的嘶了一聲,又把腳放下了。
他扶著腰,指著遊蒼山,惡狠狠的說。
「皇兄!你給我踢他一腳!」
高煦無聲的嘆氣,「高縝,你也瘋了是嗎,到底發生什麼了,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噢,皇兄瘸了……」高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想到自己挨的這頓憤怒就壓不住,「怎麼了!還不是怪你那個好……」
他指著遊蒼山,不知道該用什麼稱謂叫他,想了一下,他故意羞人家。
「好通房!嘴賤的讓江北跟悠悠撒謊,平白惹來這一頓毒打,你弟弟差點就見不著今夜的月亮了!我為何站著面見朝臣?」
「因為你坐不下!哈哈哈哈。」遊蒼山沒心沒肺的笑。
高煦一張臉黑一陣紅一陣,心煩卻又對這個弟弟無可奈何。
「我瞧著此事不怪皇后,你也確實該好好挨一頓了,自幼便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此番就差將這條命給折騰去了,皇后打你,你便忍了吧,畢竟也沒在朝臣面前打,你自己不聲張,無人知曉!」
高縝滿眼難以置信,他沒想到,那個把規矩教條放在嘴上,口口聲聲,後宅婦人不可逾矩的皇兄,竟能說出這番話來。
他故意舊事重提道,「何悠悠一個後宅婦人!」
高煦一個眼刀飛過去,「你若是再提這廢話,日後便別喚我皇兄!皮緊了,真的是……」
他已經很羞愧了,從前是他眼界低,沒看到何悠悠身上的不同,可那是書上教的,是父皇所言,他從未想過這是否真的正確。
如今親眼看到,再加之此前,何悠悠為救高縝,如何以身犯險,如何足智多謀的查出桓王死因,將禍端引到九王身上,再加上她敢冒所有御醫所不敢,給昏迷不醒的父皇施針,種種情況下。
高煦第一次清晰的認知到,這個女子並非是他腦子裡後宅婦人會有的模樣。
或許……這天下像何悠悠這樣的女子不計其數,她們只是被一句後宅婦人給困住,無處施展拳腳,這並非是她們的無能,而是男子加之在她們身上的規訓。
「阿縝、女子並非皆是無知婦人,此番是皇兄狹隘了,你說得對,你的皇后有雄才偉略,是後位配不上她。」
高縝瞧著兄長發自內心的讚賞他的娘子,心中更為歡喜。
「成!既如此,那我便不計較你那個嘴賤的通……」
話沒說完,高煦眼刀又飛來了。
高縝硬生生把後半句噎了回去,不過不說,他們兩個也知道他要說什麼。
「好好好、朕便不計較那個不懂事的遊副史了,原本朕還打算將遊副史提成正史呢,如今看來,此事暫緩吧!」
遊蒼山很想白他一眼,如果不是因為高縝是皇帝,他真的會翻白眼。
「那臣可多謝陛下不殺之恩了!聽聞今日陛下哭的厲害,臣給您帶了潤喉的蜜餞,可要食點?」
高縝殺心又起,「中寧殿有誰的眼線?」
高煦也錯愕的看向他,「你怎麼敢的?」
遊蒼山後退一步,屈膝跪地。
「臣不敢!臣只是一個小小副史,怎敢在陛下和景王殿下身邊安插眼線,臣萬死!請陛下賜死臣吧!」
他陰陽怪氣,心中憤憤不平,明明拼了命的為這倆兄弟,可但凡有點不妥,這二人便會疑心自己。
還真是高家一脈相承的疑心病。
高煦反應過不對了。
「江北說的吧,你捱打必然只有你跟皇后知道,中寧殿唯一能聽到內室聲音的,該是耳力極好的江北,此事又是遊蒼山挑唆,江北捱了罰,必然要罵遊蒼山。」
高縝覺得他分析的有理。
「大抵是了,那個嘴上沒把門的,成吧,此事算是朕冤枉遊副史了,那朕不賜你正史之位了,朕賜你……一所宅子吧,沈家老宅你覺得如何?」
遊蒼山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幾分,
這是又來活了。
「罷了,臣還是要正史之位吧,臣不想活了,而且臣也不想要什麼宅子,臣有地方住啊!」
「景王府終究不便,那還有王妃嫂嫂呢。」高縝故意調笑。
說到這裡,高煦忽然想起今日來意了。
「我同黎畫提親時便允諾過,日後待新帝登基,我會還她自由身,如今你登基月餘,我想著此時也算合適。」
「我剛登基,你就休妻啊。」高縝不贊同的搖頭,「此事王妃嫂嫂可知曉?你不若先問過她的意思?」
高煦搖頭,提到此事,他心中便愧疚。
「不必問了,陪著一個癱子,住在景王府這些年,也是真的委屈她了,
雖說喫喝不愁,可終究不算自由,也無人伴她一生,我不願耽誤旁人,
也不是休妻、是和離,王府裡所有的東西,她要的儘管搬走,庫房裡的銀錢隨她拿,算做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