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美好與醜惡
胡嬈娃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在粗工的通房裡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其實她也沒什麼可收拾的,本來小時候她化身為人還有件小灰襖子,但不知道為何,跟隨虎王修煉了一百多年後她是長大了,可小灰襖沒了!其他修煉的狐族想變成什麼樣子就變成什麼樣子,連衣服也是變化得美輪美奐、隨心所欲,她胡嬈娃卻是變得赤條條了!
某日,虎王看著已經日益長大的灰狐狸在花間撲蝴蝶,便讓它變成人形來看看,結果一聲屁響後一個赤身露體、半人半狐的胖丫頭出現在草地上。
“沒用的蠢東西!”虎王扶住快要暈倒的妻子罵道,“你孃親冬寶已經是蠢妖的極限,沒想到你比她還蠢!有了你,冬寶該偷笑了!”
從那以後,虎王的妻子便每季都會給嬈娃做身衣裳,嬈娃甚是喜歡。
想到美麗的虎後,正在疊著小褂子的胡嬈娃坐在坑沿上發起呆來。
虎後不是妖,也不是人,天靈山上沒有妖怪知道虎後的真身是什麼,但都為她的仁慈和溫柔所折服。
唉,如果自己的孃親在身邊,肯定也會給她縫漂亮的衣服。
“喲,我說這屋裡怎麼有股子怪味兒,敢情是有隻狐狸精在這裡弄騷了屋子!”趙嫂子陰陽怪氣地捂著鼻子走進通房,眼中滿是鄙視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胡嬈娃後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哼!都攀上主子了,這些破衣爛裳的還用得著嗎?不如扯爛了給我們廚房當抹布使。不過,這人騷,不知道衣裳會不會也染上了騷氣!”
在下人眼中最不恥的就是藉著爬上主子的床來個鹹魚翻身的婢女,一般這種婢女即使混成了妾室也是既不被主子看得起、也被下人看不起,兩頭不受尊重的角色。
聽趙嫂子說“狐狸精”三個字,把胡嬈娃嚇了一跳,摸摸髮髻、摸摸衣裙,發現自己並沒有露出破綻後才安下心來。
在人間一個多月,李廚子的故事聽多了,她也漸漸習慣人們把敗壞風氣的女人叫狐狸精了,但聽到了還是會心虛的檢查一下自己。
“趙嫂子。”胡嬈娃從坑上起身,朝趙嫂子行了個禮。
初到姚家,趙嫂子對她這個笨手笨腳的新手還是很照顧的,即使胡嬈娃不小心弄掉了一兩個新出鍋的點心,趙嫂子也不過是罵兩句,但從沒向主子和管家告過狀。這粗使喚的丫頭總是比不得前面服侍主子的丫頭們靈巧。
胡嬈娃很感激趙嫂子平日裡的照顧,如今她易主了,也應該向趙嫂子告別一下。
趙嫂子用眼角白了一眼胡嬈娃,不理會她的問好,徑直走到通房的櫃子前,用鑰匙開啟了大鎖,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布包來,然後又重新鎖上櫃子。
將布包扔到胡嬈娃面前,趙嫂子雙手環在胸前不情願地道:“這是你爹大老虎將你送進姚府時委託管家替你保管的兩件夾襖,說是給你入秋了時穿,交給你又怕你貪新的穿了,所以才讓我們替你保管著。嘖!如今你的身份已然不同了,要多少這襖子沒有啊!你爹肯定是高興死養出這麼個厲害的女兒了。”
夾槍帶棍的說了一堆風涼話後,趙嫂子扭著肥碩的身子出了通房。
胡嬈娃雖然不明白趙嫂子為什麼突然對她這樣刻薄起來,但她向來是很少在意別人對她的態度如何,反正在天靈山上她經歷的比這厲害多了。
開心的開啟小布包,露出一件黃色和一件灰色的襖子,摸起來軟軟的,都是虎後為胡嬈娃所做。
“謝謝虎後。”捧著兩件襖子,胡嬈娃甜甜地笑了,喃喃的謝著那山上像母親般照顧她的女人。
這廂胡嬈娃收拾著東西準備隨侍在新主子身邊,另一廂老主子卻在想著如何整治這個不知羞恥的丫頭。
姚如雪在前廳和崔敖陽又聊了一會兒,崔敖陽藉口約了幾個商賈要去酒樓談些事情,便先行離開了。
崔敖陽一離開,姚如雪溫婉的面具便刷的一變,整張俏臉夾霜含冰地落了下來,起身朝後堂走去見自己的母親。
一見到面色不好的女兒出現在自己的房中,姚夫人忙起身迎了上去,皺著眉嗔道:“你這孩子,怎麼就允了敖陽要那丫頭的事呢?這不是給自己找堵心呢嗎?”
姚夫人也坐得不舒坦,一直猜不透姚如雪的想法,正在房內焦急地等待著姚如雪的到來。
姚如雪扶著姚夫人坐回到椅子上,安撫地拍著母親的手道:“娘,您不要著急,女兒這樣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什麼道理?”姚夫人激動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道,“你和敖陽的親事八字還沒一撇,這就讓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將來可怎麼辦?如果他認定你是這種軟柿子,成了親之後也肆無忌怛的與女人糾纏不清可怎麼辦?難道你要像娘一樣忍你爹那樣忍他一輩子不成?”
提到姚老爺,姚夫人不禁就是一陣心酸,自從嫁給姚老爺之後,丈夫不過一年便納了兩個妾室,女兒、兒子的相繼出生也未能留住丈夫的心,姚老爺又與鄰鎮一個寡婦有了染,甚至在鄰鎮給那個寡婦開了個一家酒樓……這些風流爛帳,姚夫人也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容忍著,但怎能不耿耿於懷。若是女兒也過著這種日子,她當然會心疼。
姚如雪也知道自己爹爹風流、自己孃親的苦,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娘,女兒就是不想再像您一樣忍辱負重的活著才答應將那個燒火丫頭過給表哥的啊。”姚如雪見孃親開始用帕子拭眼角,連忙說出自己的算計,“看錶哥的樣子也不過是想要那個丫頭打發在木犀城的無聊時光,不然也不會急著向我們撇清他們的關係。”
“那又怎樣?”姚夫人還是不明白。
“娘啊,表哥在木犀城這段時間,我們就先用那個丫頭穩住表哥,然後女兒自有算計,讓表哥娶了我。只要親事一定下來,那個丫頭也不過是腳前的一塊石頭,踢走便是!”
姚夫人恍然地點點頭,但又擔心地看著姚如雪,“萬一踢不走她怎麼辦?”
“到時候可由不得她了。”姚如雪冷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