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詩君翼與寒遠素(19)
第十九章 詩君翼與寒遠素(19)
是日,陰雨連綿,秋意漸深。
院中的花草大抵凋謝,被雨水打的有些淒涼。
可是這些卻絲毫不影響寒遠素的心情,女子單薄的身子著著寬大的披風在屋內徘徊,不時看一下窗外,一貫溫軟淡然的面容上帶著少見的焦慮與不安。
屋內兩個略顯蒼老的人正襟危坐的,一臉的不自然,那婦人顯然有些按捺不住,“公主只管放心,我們兩定是不會讓那滄祁的將軍看出半分的端倪。”
寒遠素低低應了聲,只覺得心中很是不安,這幾日詩君翼待她越好,心中便越是忐忑,好似這份幸福是她偷來的一樣。小手輕輕捂著胸口的位置,淡淡的不安縈繞在心尖上如何也散不去。這樣欺騙下去好麼,一個又一個謊言,最後那雪球越滾越大,連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圓謊。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假的父母,想好了應對的臺詞,可是到了臨門一腳,突然又生出悔意,若是她抱著詩君翼軟聲哀求,他該是會原諒自己吧,何況這件事情又能瞞得了多久。
“算了,你們還是走吧,告訴哥哥就說我反悔了。”寒遠素突然覺得今日她再做出這樣過分的事情,只怕詩君翼便真的不會原諒他了。
“公主……”那婦人一副如負釋重的模樣,假裝公主殿下的父母他們實在心中忐忑難安。
“對不起,讓你們受怕了。”寒遠素有些抱歉的開口。
“未能幫到公主的忙是屬下無能。”那年紀稍長的男子也站起了身子,雖然不知曉公主為何突然會後悔,但是公主的父母可是皇帝與皇后,他們坐在這裡也是渾身難受。
寒遠素似乎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當下側過頭顱,門被推開,穿著雨衣的詩君翼率先走了進來,寒遠素咬了咬牙,既是如此,便只能咬牙再說一次,她發誓這絕對她此生最後一次對他撒謊,“君翼,我找到我的爹爹和孃親了,你看……”
那原本欲走的男女一臉尷尬的笑,停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寒遠素幾乎下一個瞬間就看到詩君翼的臉色變了變,那神色極為怪異,她一時間竟是無法分辨,詩君翼甚至連雨衣都來不及脫去,雨水打在地板上很快散開淡淡的水漬,寒遠素溫軟一笑,“傷口還未好若是沾上了水發炎可怎麼好。”
“素素,你說他們是你的父母,和田村的。”詩君翼低低的開口,聲音似有些輕顫,不過此刻寒遠素心亂如麻倒是沒有察覺,若然放在以往心細如麻的她自是不會錯過詩君翼有些怪異的反應。
“是啊,我就說爹爹孃親會來尋我的,幸好是遇上了。”寒遠素軟軟一笑。
“那他們呢?”詩君翼突然讓開身子,原本被他高大的身子擋著,寒遠素並未看見,此刻方才發現詩君翼身後田田還扶著兩個蒼老的身影,寒遠素似乎明白了什麼,當下臉色蒼白,薄唇微微顫抖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公主殿下麼?”詩君翼身後那蒼老的老人突然開口,聲音顯然帶著淡淡的詫異。
寒遠素臉色愈發的慘白,她甚至是有些不敢抬起頭顱去看詩君翼此刻的神色,即便看不到,她也可以感覺到身邊男人緊繃的心神。手中的雨衣頓時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什麼公主,分明是軍師大人,老婆子,我就說公主與軍師是同一人,你還不信。”那老頭子低低的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老婆子上前幾步細細看了看,“老頭子,果然是同一個人,上次逃難多虧軍師大人出手相救,還有你我上次去北陵省親也多虧公主殿下贈予錢財才能回來,上次逃難心中害怕,竟是沒有認出公主殿下女扮男裝微服出巡,還以為此生都沒有機會當面向公主殿下道謝了。”那老婆子有些激動的說道,當下兩人雙雙跪下身子。
寒遠素什麼都聽不見,只覺得她的世界好似外面那場雨,從細雨紛飛到大雨滂沱,打得的世界冰冷不堪,袖中的小手緊握成拳,這就是為什麼她會記得這兩個名字,沒想到詩君翼竟然真的找到,而且這麼快,這個男子想來是心疼自己孤身一人,才想著快點尋到她失散的親人,卻不想這也是假的。她到底做了什麼,從撒下頭一個謊言開始,後面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她辜負了他的信任,他的喜歡,他的疼惜,寒遠素,你好不容易碰到非他不可的存在為何就不能真誠相對,何時也會害怕。
“將軍,你不是說尋到了我們的女兒麼,我們的女兒老早就嫁了,如今兒孫都可以嫁人了,只是前些日子逃的急走散了。”那老婆子到底是掛念著自己的女兒。
田田似乎看出了端倪,當下扶著那老婆子和老頭子起身,“將軍大人好像是認錯人了,不如你將你女兒的樣貌告知我,二少定是會幫二位尋到的。”
“哦……”那老頭子和老婆子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任由田田扶著走了出去。寒遠素請來的假父母更是呆不下去,得到寒遠素的應允當下逃難一般步入了風雨之中。
寒遠素咬了咬牙,極力擠出一抹燦爛的淺笑,“君翼……”話尚未落音便被詩君翼冷冽的嗓音打斷。
“公主,軍師……”如此冷然厲色的詩君翼寒遠素還是頭一次見,那模樣分外的駭人,此刻緊繃著面容,一臉鐵青,神色又冷又利,直直的落在寒遠素的身上,好似兩把凌厲的刀子。
寒遠素袖中的小手幾乎握出血來,卻是驕傲的抬起頭顱對著詩君翼淺淺的笑,“我是騙了你,我叫寒遠素。”
詩君翼一拳打過來,寒遠素嚇得臉都白了,那拳頭落在寒遠素身後的牆壁上,白色的牆壁上頓時多了幾道血跡,那力道大到寒遠素甚至感覺房子抖了幾下。寒遠素,饒是詩君翼也知曉,北陵最得*的公主。“你如此百般戲弄我很好玩麼?”詩君翼是無法接受,他認為脆生生的丫頭,他認為單純美好的小女子竟然身份如此高貴,竟然這般狡黠聰慧。他早就該知曉了不是麼,若是普通的女子豈會見了他還如此鎮定,豈會有那麼優雅高貴的氣質,豈會有如此大膽的行徑。那日裡在北陵軍營他分明是看見了,可是那女子那樣軟綿綿的一句小日子,他就跟個傻子一樣絲毫不懷疑,甚至巴巴的快馬加鞭到市集上去給她買紅糖。他早就該覺得不對勁,卻一葉障目就覺得那女子溫軟天真什麼也不懂。說到底一向自認理智的他竟然被女色所惑,還迷的七葷八素,完全被人牽著鼻子走。
寒遠素一臉的受傷神色,見詩君翼滿臉鐵青,眸光裡盡是痛楚與不可置信心中更是難過,若是早知道有一日她會這樣喜歡這個男人,她還會不會撒下那些謊話,只怕會吧,若是不是那一系列的謊話,她豈能靠近這個男子,“我沒有……”
“寒遠素,你做了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難道就不會覺得後悔麼,你如此戲弄著我是否覺得很有成就感。”詩君翼怒了,頭一次生如此大的氣,他如此信任她,將她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的疼著,可是呢,他還像個傻瓜一樣為了尋到她的父母,屁顛屁顛的想要來討她歡喜,最後呢,她早已準備好假的父母,就等著他傻傻的送上門來。
“我不後悔……”寒遠素咬了咬牙,明知道自己這樣的話語定然會觸怒詩君翼,可是她當真不後悔,她向來不羈慣了,闖過多少禍事,可是唯有此次她真的一點都不悔。
“寒遠素……”詩君翼像是隻發怒受傷的困獸,聲音咬得死死的,那冷冽的字眼從牙縫中擠出分外的駭人。
“我若不如此的話,你哪裡會理我。”寒遠素從未見過這樣盛怒的詩君翼,好似有人拔了虎鬚一樣,渾身上下都是駭人的戾氣,她儘管不害怕卻依舊知曉自己觸怒這個男人了,深深的傷了這個男人的心。他的心那樣乾淨純粹,如同那最純淨的一顆珍珠捧到她的面前,卻被她狠狠的摔碎。頭一次喜歡上的女子,竟是從一開始就是在騙他,騙到還要他最後親手拆穿。
“你根本就與和田村沒有絲毫關係……”詩君翼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要問這些毫無關係的問題,好似所有的答案都想從這個女子口中親耳聽到才算。
“是……“
“你是北陵的公主……”
“是……”
“你是北陵的軍師……”
“是……”
“你那什麼小日子生辰都是假的……”
“是……”
“你今日找來的假父母,若是不是我剛好找來了真的和田村人,你是不是還打算將我欺瞞下去……”
“是……”
“寒遠素,你如此厲害,為何不將我欺騙到底,你可以否認啊,我等著你如何再一口一個翼大哥將我哄騙的團團轉。”詩君翼巴不得親手捏碎了這個女子,因為憤怒的關係額頭青筋凸現,整個人像是被撩撥狠了怒極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