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十三的牢騷
第39章 十三的牢騷
樂樂這次進宮,不到一個月就跑回來,說是惦記著玻璃房裡的黃瓜,跟我們搗鼓了幾天,她阿瑪就又來接她了,這回是她爺爺想她。
奇怪了,樂樂離宮不過十多天,老康就想她了?有這麼誇張嗎?他那麼多孫子孫女,不會都想留在宮裡吧,我怕房子不夠住。
問樂樂,她得意地說她爺爺最喜歡她,所以只要她陪。切,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這份榮耀讓樂樂又高興又煩惱,人小鬼大地和她阿瑪商量了半天,她阿瑪答應半個月接她回來一趟她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整個冬天,這父女倆從皇宮到莊子來回跑,大冷天的,也不怕凍著。
年前幾天,胤禛單獨來了一趟,問我回不回去過年,我自然不想回去,他也沒勉強。
這是我第二次在莊子過年,多了兩個小孩(雲飛少年老成,不算),熱鬧了很多,但聯歡會卻開不成了。
福伯福嬸說老了唱不了,小紅嫁了,大寶阿壽也不肯再耍寶,大家圍在一起吃過年夜飯,閒聊了一會就散了。
前些日子我無意中翻到了以前釀的葡萄酒,開啟後酒香撲鼻,味道正好,一時高興,多喝了兩杯,結果昏昏沉沉的,早早睡了。
年初一,被震耳的炮竹聲吵醒,睜眼一看,天已大亮,忙急急起床,正準備學著以前老人的樣子給大家發紅包,蘭香就告訴我十三阿哥來了。
“十三爺,這大過年的,您怎麼一大早跑來這裡?不會是想來討紅包的吧。”我看著十三打趣。
“四嫂賞的當然要了。”他笑笑,但笑得有些假。
“十三爺來是有事?”我問,看他的樣子,好象不是很開心,有誰惹到他?
“四嫂的日子好象過得不錯,昨晚過得也很開心吧,不知四嫂想不想知道四哥昨晚是怎麼過的?”他眼中明顯透出不悅。
他一大早來,不會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怎麼過?他不就是和他的女人們一起過?按祖宗規矩,他昨晚應該睡在福晉的房裡。我心中泛酸。
“十三爺想說什麼?”
“四哥昨晚喝醉了,不知四嫂是否想知道為什麼?”
喝醉了?胤禛一向節制,這麼多年,還從未見他貪杯過。“他怎麼了?”
“四嫂也會關心四哥?”
我皺眉,他這是在怪我?
“聽說四哥親自來請四嫂回去,四嫂也不願回?”十三語氣越來越冷。
“十三爺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知道四嫂為何如此狠心。”
“我狠心?”為什麼他們一個個都說我狠心,我有嗎?
“四哥說你不肯回去是因為不肯原諒他。四哥到底做錯了什麼令你無法原諒他?下人把你心愛的東西打爛了,你不只沒怪罪,還為她療傷,你對下人都如此寬容,為何對四哥卻如此苛刻?”
那根本是性質不同的兩回事。“他沒說嗎?”
“他說了,他說你是恨他讓別的女人懷孕。是這樣嗎?”
他知道我會恨,但他還是做了。我不語,這明擺的事,還用說嗎?
“我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連八嫂這麼厲害的人也肯為八哥納妾,你為什麼就不能容納其他人?四哥子嗣稀少,這麼多年了只有弘時和樂樂,身為親王,你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四哥憐我從小沒了額娘,對我是關懷備至,但他自己何嘗不和我一樣?他是佟皇后撫養長大的,從小就離開親額娘,佟皇后死後,他回到了德娘娘身邊,可德娘娘心裡只有十四弟。雖然四哥從不說,但我知道他很希望德娘娘能像對十四弟那樣對他。德娘娘一直希望四哥多生幾個小阿哥,可有了小格格後你一直無所出,而四哥卻仍專寵於你,為了你,他生平第一次違抗了德娘娘的旨意。難道,他對你的這番情意還不夠嗎?”十三心痛地說。
“我……。”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可……
十三不等我回答,繼續說:“難道你真的要他為了你做一個不孝之人?你可知道,自從你搬出園子的幾個月來,四哥從沒笑過,他每天拼命的辦差,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憊,回到家裡也只把自己鎖在書房。你想過他有多痛苦嗎?四哥做事一向坦蕩,但他昨晚竟然說他很後悔,他說若早知道你會如此決絕,他寧願不要孩子。一向冷靜睿智的四哥竟會如此兒女情長,你知道我聽了有多震驚嗎?”
他後悔?我心一震。
“我從未見過四哥如此喜歡一個女人,雖然,從46年春天在莊外遇到你我就知道你對四哥來說是特別的,但我卻沒想過你會如此重要。四哥一向性格沉穩,自從你回府後,他脾氣就變得奇怪,陰睛不定。即使如此,但我卻感覺他很快樂,有時甚至還會莫名地就笑了。”
十三像是想到什麼,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他每天早早地處理完公務就跑回家,一向不喜歡甜品的他會突然想喝蜜茶,雖然和八哥、九哥他們感情不是很深厚,但一直都相安無事,可有段日子他卻對八哥、九哥冷口冷麵的。直到那年在草原,我才知道四哥所有的改變全都是因為你。”
“四哥雖然一直陪在皇阿瑪身邊,卻心不在焉,坐立不安,找藉口離開一陣又匆匆趕回來,聽說你被皇阿瑪宣去,他丟下一群蒙古大臣就走了,你昏睡不醒,他不顧會被阿瑪責怪也要親自守在你身邊。九哥喜歡你的事,我們都知道,可四哥沒有生氣,只是緊張。你已經是他的側福晉,他完全可以禁止你和八哥、九哥、十哥來往,可他沒有,他說那樣做你會不開心。他說你不同一般的女人,他相信你。後來,你有喜了,四哥開心得無心理事,滿心滿腦都是你,你害喜吃不下,他跟著瘦了一大圈,你出事,四哥嚇得臉都白了,為了找出想傷害你的人,四哥幾乎沒把京城翻了過來。那樣感情用事的四哥是我從沒見過的。大家都說四哥冷面冷心,可這幾年,四哥對你怎樣,你該很清楚,他就差沒把心掏出來給你了。難道,你還要因為一點小事就這樣折磨四哥嗎?”十三越說越激動。
“小事?或許對你們而言是小事,但對我來說,這比天塌下來還要大。”
“我也問了四哥,既然這麼喜歡你,可以讓你為他孕育子嗣,雖然你這幾年來都無所出,但也沒聽說你不能生育。你知道四哥是怎麼回答的嗎?”
“他怎麼說?”
“他說,他不敢,他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寧可你恨他也不要讓你再次面臨生育的兇險。”
我呆了,“他真的那樣說?”
“難道你還懷疑四哥對你的一片真心?”
我從沒懷疑過他的真心,但……
“十三阿哥,請恕我無禮,我想問你一句話,可以嗎?”
“四嫂請問。”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換做是你心愛的女人,她有了別的男人,但她跟你說她心裡只有你,你會不會原諒她,繼續接受她?”我直直盯著十三。
十三瞪大了眼,震驚地看著我,“你,你說這話簡直荒謬!男人和女人本就不同。”
“有什麼不同?都一樣是人,一樣只有一顆心。男人不能容忍女人不忠,女人憑什麼就要忍受男人的背叛?這公平嗎?”
……
他語塞,好一會,才說:“你離開四哥,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的。”
“可男人三妻四妾……”
“十三爺,”我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跟我說這一套,我只有一句話:將心比心。”
“將心比心?”
……
他又沉默,良久,“四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四哥對你是真心的,要不然四哥也不會這麼痛苦,連四嫂,”他看了看我,我點點頭,我知道他想說的是那拉氏,“四嫂那麼賢惠的人他都只是敬重而已。只有和你在一起,四哥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我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四哥對你的心。”
十三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茶。“說了這麼多,請四嫂能原諒我的無禮。”
我怎會怪他?他這一切為的都是胤禛,胤禛有他這個好兄弟,是他的福氣。“你今天來他知道嗎?”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四哥還沒醒。”
他醉得那麼厲害?
十三笑了,“我知道你還是關心四哥的。我也該走了。”他站起身。
我送他出去,剛到門口,他突然轉身,臉色有些古怪,“四嫂,你知道九哥……唉,算了,還是不說了。”他尷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九阿哥?我心生不安,“九阿哥他怎麼了?”
十三猶豫了一下,說:“九哥好象對四哥有些誤會,這些日子一直找四哥的麻煩,無論四哥做什麼他都會阻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我,“四哥吩咐不讓你知道的,你可不要跟四哥說是我說的。我走了。”話一說完,他急急地走了。
好好一個新年,被十三攪得我心煩意亂。
九阿哥,他湊什麼熱鬧?我和胤禛的問題,他插進來做什麼?阻攔?以他的性子,但不只是給胤禛添麻煩那麼簡單,別不會搞什麼陰謀吧。還都瞞著我!
胤禛……他真的是怕失去我才不肯讓我生孩子?為什麼以前問他他不答?如果,如果他早跟我說,我也不用這麼痛苦。不過,即使他早說了,我會同意讓他跟別的女人生孩子嗎?不,我還是不會同意,結果還會和現在一樣。
為什麼老天要捉弄我們?唉,頭疼。
他現在一定也在頭疼吧,好好的學什麼借酒消愁?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卻做這種傻事。
“希望你不要辜負四哥對你的心。”
十三,你對你四哥的一片真心我是瞭解了,可我的心你四哥瞭解嗎?
愛情是自私的,容不得第三者的插足。但又有人說愛情是無私的,愛一個人就是要給他幸福。對胤禛來說,除了愛情,生命中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親情、責任、理想、使命,如果硬要他捨棄那些東西,即使我給了他全部的愛,他這一輩子也不會開心。
那樣愛情就會成為他的負擔。我該怎麼做?
罷了罷了,以為離開他的家會得到安寧,可現如今不也一樣煩心?
“不要折磨你自己。”
還是他清楚我,折磨他也是折磨我自己,何苦呢?
既然無法逃避,就回去面對吧。還有九阿哥捅的一大攤爛攤子要收拾,我可不願看到他們鬥得兩敗俱傷。
“蘭香,梅香。”我叫。
“主子。”蘭香梅香迅速進來,“請主子吩咐。”這兩丫頭兩眼放光。
“收拾東西,咱們回家。”
“是,主子。”她們異口同聲,興奮地答,馬上開始利索地收拾。
用得著這麼興奮嗎?
“福晉,青錦回來給你請安了。”不等梅香她們收拾好東西,我先帶了蘭香直奔圓明園。
我的突然迴歸令福晉措手不及,又是歡喜又是失落,“回來就好。大冷的天,快點回房歇著吧,不要傷了身子。”
“是,謝福晉不怪罪青錦。”我行了禮,向她告退。
“青錦,”福晉落寞地說,“爺,還在書房。”
“謝福晉,青錦知道了。”我朝她抱歉地笑笑,又奔向書房。
秦全一見我,遠遠就迎了上來,“側福晉,您可回來了。”
“爺呢?起沒有。”
“還沒呢。”
我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沒醒?推門進去,一股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我走進書房裡的小套間,胤禛躺在炕上,身上蓋著的被子半拖到地上,他緊閉雙眼,眉心緊皺。睡得很不舒服吧。
我走過去,幫他拉起被子蓋好。
“出去!”他冷冷地說。
他醒著?在賴床?
“是,爺。”我答。
他猛地張開眼,“是你!”他佈滿紅絲的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你以為是誰?”我輕笑,他那麼兇,除了我還有哪個女人敢進他的書房?“還不起來?都什麼時候了,不怕人家笑你堂堂雍王爺也賴床?”
他忙坐起身,我拿過搭在一旁的外袍,唔,又是一股酒味,“怎麼喝那麼多酒?”我把衣服丟過一旁。
“呃,昨晚和十三弟喝了一點。”
“才一點嗎?喝酒傷身,以後少喝點。”
“好。”
我翻著他的小衣櫃,找了件乾淨的衣服幫他穿上,他可能宿醉未醒,呆呆地任我擺弄。
“你,真的回來了?”他輕聲地問。
“是的,回來了。”難不成他以為在他面前的是鬼?
“再也不走了?”
“不知道,可能不走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真不習慣,還是原來那個酷王爺好。
“青錦。”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謝謝你肯回來。”
我靜靜地讓他擁著,好一會,才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臭死了,昨晚你泡到酒缸裡了?還不快去洗洗。”
“你幫我洗。”
我紅了臉,“想得美。”
雖然告訴自己不要計較太多,可見到他那兩個挺著小肚子的老婆時我還是喝了一整壇的鎮江陳醋,幸好吃團圓飯時我沒坐在他身邊,要不然,我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麼出格之舉。
沒有發洩的渠道,我唯有狠狠地戳著碗裡的白米飯,一頓飯下來,也沒吃上幾口。
和我同樣沒吃上幾口的還有坐我旁邊的鈕祜祿.福雅和年氏身邊的耿格格,但人家是害喜,我是鬱悶的。
晚上的時候,我直接把背對著他,一整夜,兩人都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