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愛的悲歌

涅槃重生之步步生蓮·檸絮清風·6,242·2026/3/26

第60章 愛的悲歌 “醒了?” 睜開眼,胤禛正坐在床邊,深不可測的黑眸亮晶晶地盯著我。 房內已經點起了蠟燭,天黑了?好象才睡了沒多久。 我衝他微微一笑,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亥時了。”他答。 我忙翻身起床,“這麼晚了?難怪我肚子餓。你吃過沒有?” “等你。” “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我邊說邊麻利地整理衣衫。 胤禛沒有出聲,只是看著我。五兒帶了人迅速而安靜地端上飯菜,吃過飯,洗了澡,唔,真舒服。我精神奕奕。 胤禛也洗完了澡,難得空閒地留下喝茶,“今天怎麼突然想到入宮?”他狀似不在意地問,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想到就來了。”我答,總不能說是想來截畫的吧! “為何到了養心殿也不進去?”他略抬了抬眼看我。 “聽十六說你和十三在裡面,怕你們在商討國家大事,所以沒敢進去打擾你們。”他應該已經看過畫了,為什麼還那麼平靜?難道他變大度了? 他又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能有什麼大事?不過是和十三弟欣賞了幅好畫。” 欣賞?他有這個心情?我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什麼樣的好畫?是不是古董?” “在那邊。”他抬抬下巴,“自己去看。” 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我走向梳妝檯,一軸畫卷靜靜地躺在上面,用一根紅色的細絲帶繫著。雖然早知道畫中的內容,但開啟後我還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畫中的女子一襲白衣,銀色的月光映在她身上,婉如下凡的精靈,出塵脫俗。 她隨意地坐在湖邊,小巧白晳的玉足調皮地伸入水中,攪亂了一池湖水……畫中雖然只見到女子的側面,但那微翹的眉梢、嘴角一抹恬靜的笑容,怡然自得的神態,讓人看了心裡忍不住的歡欣。 “真美。”我忍不住讚歎。 倘若不是對畫中的人用情至深,怎能如此準確地捕捉到她的神韻,將她的一顰一笑描繪得栩栩如生? 當局者迷。難怪胤禛老是吃八阿哥的醋,難怪八福晉會傷心,原來,他們都看得一清二楚。唉…… 胤禛輕咳,“有沒有覺得眼熟?” “唔,是有些眼熟,這個湖和以前咱們家的湖很像,連湖邊這棵樹都像。”我點著頭說。 他嘴角微翹,“我說的是畫中的人。” “畫中人?”我認真地又看了看,“這個美女是誰?你認得嗎?” 他放下茶杯,瞪著我,“是你!” “我?”我驚奇地說,“這個美女是我?我有這麼好看嗎?”我一本正經地湊到鏡子前,左照照,右照照,然後得意地笑著問:“是誰這麼有水平把我畫得這麼美?” “八弟。”他淡淡地答。 “八爺?”我故作驚訝,讚歎著說:“八爺真是有慧眼,懂得揚長避短,發掘我的美麗。” “他不止有慧眼,還有慧心!”他輕哼。 我裝作聽不出他語氣中的諷刺,開心地說:“這幅畫畫得太好了,我要把它掛在客廳,讓所有來的人都能看到,都知道我原來也是這麼漂亮。” “不許。”他咬著牙說。 “為什麼不許?”我不解地問。 “我說不許就不許!”他沉下臉。 “不許就是不許?你太霸道了吧,這可是人家第一幅肖像畫,還畫得這麼好,不掛出來太可惜了。給個充分點的理由。”我痞痞地說。唉,跟十三、十六混多了,竟學會了他們的壞習慣。 他微惱,“那是八弟畫的!” “哦。”我拖長了聲音,“好象有理。”我把畫放下,卷好,走到他身邊坐下,雙手託著下巴,望著他,“胤禛,你會不會畫畫?” “當然。”他不屑地說。 當然?康熙的精英教育就是先進。“要不,你幫我畫一幅吧,這樣我就不用掛八阿哥畫的了。”我朝他眨眼。 “我可沒八弟畫得好。”他話中帶酸。 “不要緊。只要是你畫的就行。”我開心地說。雍正的御筆!好象沒看過他畫的仕女圖,拍賣的話一定很值錢。 他沒有表示應允,只是無奈又鬱悶地瞥了我一眼。 第二天一早起來,床頭多了一卷畫,畫的是依偎在一起看煙花的一男一女。還別說,他的水平一點不比八阿哥差,畫中充滿了溫馨與深情。 不過,昨晚,呃,那麼累,他什麼時候爬起來畫的?我甜滋滋地欣賞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卷好,吩咐五兒讓人拿去細心裱了。 我心情大好,決定去御花園逛逛,順便摘幾枝花回來練寫生。今天的花兒開得真好,雖然很多才剛打苞,但花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四嫂。”十三從後面快步追上來。 “十三?早啊,你不用去上早朝嗎?”我愉快地跟他打招呼。 “我今天告假。”他打量著我。 “哦,你偷懶。”我笑道,“什麼時候我們的拼命十三郎也學會偷懶了?” “你沒事吧。”他不確定地問。 “我會有什麼事?”他問得真奇怪,任誰都能看得出我現在心情很好。 “昨晚……沒發生什麼事?”他猶豫著問。 原來他是特地來關心我的,“沒有。”我淺笑盈盈,胤禛對我還是信任的。 “皇上……沒跟你提起有關什麼畫的事?”他不放心地問。 “畫?哦。有。”我說,十三瞬間變得緊張,“你四哥幫我畫了幅畫,說讓我掛廳裡。” “四哥畫的?”他滿臉的詫異。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畫得那麼好。”想起畫中的情景我就開心。 “畫的是什麼?”十三追問。 “當然畫的是我啊。”我故意停頓沒說全。 十三臉一白。雖然他老是和我鬥嘴,不過,他是真的關心我們,我不再逗他,“還有你四哥。” “你和他?你們兩個人?” “當然是我們兩個人。” “你沒事就好。”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黯然地說,“皇上下了道旨,令八哥、九哥改名。” “改名?好好的又改什麼名?”他的花樣倒挺多。 “他下令八阿哥改名‘阿其那’,九哥改名‘塞思黑’。” “什麼意思?”聽起來怪怪的。 十三一滯,猶豫了半晌才低聲說:“在滿語裡,‘阿其那’是狗,‘塞思黑’是豬。” 狗?豬?八阿哥和九阿哥?虧他想得出來!昨晚他不是不生氣了嗎? “什麼時候下的旨?”我不悅地問。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正在氣頭上時?我是該氣他小心眼還是誇他有幽默感?我無言。 “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十三說完,又匆匆地走了。 好好的心情被攪了,我悶悶地回房。 阿其那、塞思黑,他非得要這麼羞辱他們嗎?越想越氣憤,“五兒!”我厲聲叫。 “主子。”五兒迅速出現。 “咱們馬上回園子!”我說。 “可是主子,皇上吩咐了晚上他會過來,讓您等他。”五兒猶豫著說。 讓我等他?他讓我等我就等?憑什麼!我讓他放過八阿哥九阿哥他為什麼不放? “不等。”我冷冷地說。 “主子,他是皇上……”五兒站著沒動。 皇上了不起嗎?皇上就可以隨便叫人豬狗嗎?哼。我抬腳便走。 “姐姐。”鈕祜祿.福雅出現在門口,見我怒氣衝衝,勉強扯起個笑容,“姐姐這怎麼了?有誰惹姐姐生氣了?” 我收回腳步,壓下心中的怒火,客套地說:“沒有人惹我。妹妹今天怎麼有空來?” “聽說姐姐入宮了,太久沒和姐姐聊天,所以來和姐姐說說話。” 說話?我可沒心情和她閒聊,“真是不好意思,我正準備回園子。妹妹可有事?”我不耐煩地問。 她像是沒聽出我在趕人,徑自走進屋裡坐下。 我心生不悅,但也不好直接趕她,看她神情古怪,好象失魂落魄的樣子,還帶著淡淡的哀傷。她這熹妃娘娘當得好好的,弘曆也很受胤禛看重,還有什麼好憂傷的? “不知姐姐有沒有聽說,昨晚,八福晉引火自焚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但說的內容卻令我震驚! “八福晉,自焚了?”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裡,然後自己點燃了火,那漫天的大火把所有的東西都燒成了灰燼。”她哽咽著說,“連同她。” 她真的採取了這種極端的做法?這個剛烈又瘋狂的女人!昨晚?離我們見面不過才半天時間,十六來不來得及?我心急如焚。 “姐姐,你可知道她為什麼要自焚?”福雅幽幽地問。 為什麼?我哪知道她為什麼?我只知道我現在想立刻見到十六! 她不等我答,繼續說:“聽說是因為八爺不喜歡她,她才自殺的。姐姐,你說八爺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她?”她緊緊盯著我,眼中透出狂亂,完全不像平常那般溫婉。 “八爺怎會不喜歡她?”我心虛地說。難道是我害的她? “是啊。”福雅長長嘆了口氣,恢復了冷靜,“八爺不喜歡她還能喜歡誰?”她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我,“八福晉太可憐了。”她像是心有慼慼焉,失落地嘆道。 我啞口無言,還能說什麼,雖然我無意破壞他們夫妻的感情,但對她的傷害已經造成。但願還有補救的機會…… 鈕祜祿.福雅默默地坐了一陣,連口茶都沒喝就走了。 我忘了要跟胤禛生氣,把自己關在房裡,焦急不安地等待著,直至下午收到月瑤送來的蘋果派我不安的心才平靜下來。還好,還有贖罪的機會…… 夜深了,胤禛還沒回來,我讓五兒去打聽,才知他還在養心殿。八福晉自焚對他的打擊也很大吧。 諾大的一個養心殿,靜悄悄的只有胤禛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龍椅上,他低著頭,手中緊緊捏著一帕子,像座雕像般僵在那裡。昏黃的燭光不時跳動著,忽明忽暗,我輕輕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挺直了腰,變得威嚴而冷峻。 我走上幾級臺階,站到他跟前,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他亦冷冷地看著我,漆黑的雙眸如同一潭死水,令人心痛。 我從他手中抽出帕子,“胤禩,對不起。我愛你。”八個鮮紅的大字血淋淋地印在白色的帕子上。 “回去吧。”我輕聲勸道。郭絡羅.青黎,她至死還是那麼深愛他的丈夫! “她這是對朕示威嗎?”他硬硬地說。 “沒有人會用自己的生命來示威,對有些女人來說,與愛人分離,生不如死。” “朕,真的錯了嗎?” “不是你的錯。”錯的人是我,正如九阿哥所說,我不該去招惹他們。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老死家中,也不會逃離胤禛的身邊,不會去那個莊子,不會去認識他們……也許,這個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傷心!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 ……” “四嫂,你說,八嫂為什麼要這樣做?”月瑤難得安靜地聽我彈了半天的琴。 “因為她太愛八爺了吧,離開八爺,她也就生無可戀了。愛一個人愛到至深處,會願意為他生,為他死,而她,選擇了用死亡捍衛自己的愛情。”八福晉是用整個生命來愛著八阿哥,她選擇這個方式,相信八阿哥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她了。 “但是,她這樣走了,八哥豈不是要傷心一輩子?”月瑤迷茫不解。 “是啊。有時候死要比活著容易,死了可以一了百了,活著的人卻要承受無盡的痛苦。”這種愛,太沉重了。 “聽允祿說,八哥得知八嫂死訊後亦是一心求死。”月瑤沉重地說。 求死?我心一顫,手一抖,琴聲亂了,我乾脆停下。今天彈琴忘了包上手指,堅韌的琴絃在手指上留下一道道的紅印。我在八福晉心是留下的傷痕一定要比這些深得多,痛得多吧…… “夫妻本是比翼鳥,失去了一隻翅膀,另一隻,也永遠飛不起來了……” “四嫂,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如果沒有了胤禛,我會怎麼做?“我不知道。”我搖搖頭。 “如果沒了允祿,我活著還有何意義?”月瑤喃喃地說,“但是,如果換成是我不在了,我希望允祿能堅強地活下去,去尋找新的幸福。” “新的幸福?談何容易?”我輕嘆。 “不過,若是他真的忘了我,我又會很傷心。”月瑤失神地望著我,“四嫂,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希望即使我不在了,允祿也能永遠地記得我。”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我們都希望自己心愛的人幸福,但又都希望他的幸福裡面有自己。” 唉……愛情!我們同時長嘆,一起陷入沉思中…… “皇上?”對著門口的月瑤率先醒過來,忙站起身行禮,“皇上吉祥。” 我轉過頭,胤禛和十六正站在入門處,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弟妹無需多禮。”胤禛略一抬手,示意月瑤起身。 “臣弟見過貴妃娘娘。”十六一本正經地向我行禮。 我微感不悅,這些繁文縟節太令人討厭了。“莊親王客氣了。” 客套完,一時,四人都不知該說什麼。 “打擾娘娘太久,臣妾告辭了。”月瑤打破了僵局,向我辭別。 “瑤瑤,有空多來陪陪我說話吧。” “是,娘娘。臣妾遵命。”十六和月瑤一起對著胤禛行禮,“皇上,臣弟(妾)告退。” “唔。”胤禛點頭。 十六和月瑤一起走了。看著他們並肩遠去的背影,我羨慕不已,十六到現在還是隻有月瑤一位福晉,他們夫妻情深,看樣子,他不會再娶,在這個皇城裡,還是有一對幸福的有情人的…… 房中只剩我們兩人。 “你……”我們同時出聲,又同時收口。 我對他淡淡一笑,“你先說。” 他猶豫了一下,“八弟……你不想去看看他嗎?” 看八阿哥?“看他幹什麼?” “你不想去勸勸他嗎?”他目光閃爍。 “事已至此,勸什麼?怎麼勸?”我坦然地看向他,我當然想去看八阿哥,想去勸他,但怎麼勸? “聽說,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八阿哥絕食?這種求死的方式像是他的作風。 第二天一早,十三就出現在錦軒的門口,說是胤禛讓他來帶我去見八阿哥。 還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宗人府就到了。這個大名鼎鼎的地方,我終於能親眼見識一下。和我想象中不同,畢竟是囚禁皇親國戚的地方,雖然條件簡陋卻不骯髒。 十三直直把我帶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住了腳步,“他就在裡面,你好好勸勸他,告訴他,皇上並非絕情之人。”十三低低地說完,示意身後的守衛開門。 “吭啷”的一聲,沉重的鐵鎖被開啟了,守衛推開門,一股帶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皺著眉走房內,環顧四周,小小的一間房,只在接近屋頂處有個一尺見方的小窗,難怪通風不暢。 房中只有張小小的木板床,床上鋪著張有些破爛的草蓆。八阿哥緊閉著雙眼坐在床邊,若非胸口處微微的起伏,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沉靜真會讓人以為他已經坐化了。 聽到響聲,他還是一動不動。我走到離他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從上次太廟見面到現在,不過二年多,他卻像衰老了二十年一樣,眼眶凹陷,臉色臘黃,鬢邊已然灰白,往日合身的衣服穿在他如今瘦骨嶙峋的身上,顯得過大了。 但即使是階下囚,他的衣服還是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紊絲不亂。 或許是見來人久不出聲,他睜開了雙眼,黯然的眼神突然變得激動,他猛地站起身,“你!你怎麼會來?”他顯得有些狼狽,有些難堪。 為什麼我們總在不適當的地方見面? “聽說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我開門見山地說。 他嘴邊泛起絲苦笑,“你就為這個而來?” “你想死嗎?”我問。 “你覺得我活著還有意義嗎?”他臉上佈滿了傷悲。 我將八福晉留下的帕子遞給他,“這是八福晉留給你的。” 他遲疑地接過去,開啟,驚呆了。良久,兩行悔恨的清淚從他眼中緩緩流下,“是我辜負了她,誤了她一生……” 原來,他也知道。 “她不怪你。至死,她都愛著你。” “她是個好女人……”他愧疚地說。 “但你卻沒好好珍惜她。”我無奈的說,為什麼總要到失去才懂得要珍惜? “都是我的錯……”他壓抑的抽泣聲傳入我耳際。 “對,是你的錯。你若不喜歡她就不要娶她,既然娶了她就應該好好珍惜她。” 他一臉的死灰。我不由得心軟,當初,他未必真心願意娶她,但康熙賜婚,他能怎麼辦?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彌補,你會不會用心去愛她,珍惜她?” “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他悲痛地說。 “如果有呢?”我追問。 “如果有,”他抬頭看著我,“如果有,我會用我整個的生命去補償她!” 我搖頭,“她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心,你能不能給她?” 一絲痛苦的決絕在他眼中一閃而過,“能!” 聽到他的回答,我頓時渾身都變得輕鬆了。 “八福晉若能聽到你這個答案,一定會很開心。”我淡笑著說。 “但是,她永遠聽不到了。我唯有來世再報答她。”他哀傷地說。 “她這麼愛你,一定能聽得到。來世太遙遠,你這輩子還沒結束,若你真有心,就從這輩子做起吧。” “這輩子?”他迷惑地問,“怎麼做?” “八福晉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開心、幸福,你若能做到,她自然就滿足了。” “開心、幸福?我還可以嗎?”他嘲笑著說。 “怎麼不可以?你只要想著她對你的愛,自然就能開心。” “想著她?” “對。”我堅定地答。 他沉思了很久,慢慢地,臘黃的臉上透出股生氣,身上籠罩著的死亡的氣息蕩然無存。我不由得感到欣慰,他應該不會再尋死了吧!

第60章 愛的悲歌

“醒了?”

睜開眼,胤禛正坐在床邊,深不可測的黑眸亮晶晶地盯著我。

房內已經點起了蠟燭,天黑了?好象才睡了沒多久。

我衝他微微一笑,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亥時了。”他答。

我忙翻身起床,“這麼晚了?難怪我肚子餓。你吃過沒有?”

“等你。”

“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我邊說邊麻利地整理衣衫。

胤禛沒有出聲,只是看著我。五兒帶了人迅速而安靜地端上飯菜,吃過飯,洗了澡,唔,真舒服。我精神奕奕。

胤禛也洗完了澡,難得空閒地留下喝茶,“今天怎麼突然想到入宮?”他狀似不在意地問,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想到就來了。”我答,總不能說是想來截畫的吧!

“為何到了養心殿也不進去?”他略抬了抬眼看我。

“聽十六說你和十三在裡面,怕你們在商討國家大事,所以沒敢進去打擾你們。”他應該已經看過畫了,為什麼還那麼平靜?難道他變大度了?

他又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能有什麼大事?不過是和十三弟欣賞了幅好畫。”

欣賞?他有這個心情?我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什麼樣的好畫?是不是古董?”

“在那邊。”他抬抬下巴,“自己去看。”

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我走向梳妝檯,一軸畫卷靜靜地躺在上面,用一根紅色的細絲帶繫著。雖然早知道畫中的內容,但開啟後我還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畫中的女子一襲白衣,銀色的月光映在她身上,婉如下凡的精靈,出塵脫俗。

她隨意地坐在湖邊,小巧白晳的玉足調皮地伸入水中,攪亂了一池湖水……畫中雖然只見到女子的側面,但那微翹的眉梢、嘴角一抹恬靜的笑容,怡然自得的神態,讓人看了心裡忍不住的歡欣。

“真美。”我忍不住讚歎。

倘若不是對畫中的人用情至深,怎能如此準確地捕捉到她的神韻,將她的一顰一笑描繪得栩栩如生?

當局者迷。難怪胤禛老是吃八阿哥的醋,難怪八福晉會傷心,原來,他們都看得一清二楚。唉……

胤禛輕咳,“有沒有覺得眼熟?”

“唔,是有些眼熟,這個湖和以前咱們家的湖很像,連湖邊這棵樹都像。”我點著頭說。

他嘴角微翹,“我說的是畫中的人。”

“畫中人?”我認真地又看了看,“這個美女是誰?你認得嗎?”

他放下茶杯,瞪著我,“是你!”

“我?”我驚奇地說,“這個美女是我?我有這麼好看嗎?”我一本正經地湊到鏡子前,左照照,右照照,然後得意地笑著問:“是誰這麼有水平把我畫得這麼美?”

“八弟。”他淡淡地答。

“八爺?”我故作驚訝,讚歎著說:“八爺真是有慧眼,懂得揚長避短,發掘我的美麗。”

“他不止有慧眼,還有慧心!”他輕哼。

我裝作聽不出他語氣中的諷刺,開心地說:“這幅畫畫得太好了,我要把它掛在客廳,讓所有來的人都能看到,都知道我原來也是這麼漂亮。”

“不許。”他咬著牙說。

“為什麼不許?”我不解地問。

“我說不許就不許!”他沉下臉。

“不許就是不許?你太霸道了吧,這可是人家第一幅肖像畫,還畫得這麼好,不掛出來太可惜了。給個充分點的理由。”我痞痞地說。唉,跟十三、十六混多了,竟學會了他們的壞習慣。

他微惱,“那是八弟畫的!”

“哦。”我拖長了聲音,“好象有理。”我把畫放下,卷好,走到他身邊坐下,雙手託著下巴,望著他,“胤禛,你會不會畫畫?”

“當然。”他不屑地說。

當然?康熙的精英教育就是先進。“要不,你幫我畫一幅吧,這樣我就不用掛八阿哥畫的了。”我朝他眨眼。

“我可沒八弟畫得好。”他話中帶酸。

“不要緊。只要是你畫的就行。”我開心地說。雍正的御筆!好象沒看過他畫的仕女圖,拍賣的話一定很值錢。

他沒有表示應允,只是無奈又鬱悶地瞥了我一眼。

第二天一早起來,床頭多了一卷畫,畫的是依偎在一起看煙花的一男一女。還別說,他的水平一點不比八阿哥差,畫中充滿了溫馨與深情。

不過,昨晚,呃,那麼累,他什麼時候爬起來畫的?我甜滋滋地欣賞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卷好,吩咐五兒讓人拿去細心裱了。

我心情大好,決定去御花園逛逛,順便摘幾枝花回來練寫生。今天的花兒開得真好,雖然很多才剛打苞,但花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四嫂。”十三從後面快步追上來。

“十三?早啊,你不用去上早朝嗎?”我愉快地跟他打招呼。

“我今天告假。”他打量著我。

“哦,你偷懶。”我笑道,“什麼時候我們的拼命十三郎也學會偷懶了?”

“你沒事吧。”他不確定地問。

“我會有什麼事?”他問得真奇怪,任誰都能看得出我現在心情很好。

“昨晚……沒發生什麼事?”他猶豫著問。

原來他是特地來關心我的,“沒有。”我淺笑盈盈,胤禛對我還是信任的。

“皇上……沒跟你提起有關什麼畫的事?”他不放心地問。

“畫?哦。有。”我說,十三瞬間變得緊張,“你四哥幫我畫了幅畫,說讓我掛廳裡。”

“四哥畫的?”他滿臉的詫異。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畫得那麼好。”想起畫中的情景我就開心。

“畫的是什麼?”十三追問。

“當然畫的是我啊。”我故意停頓沒說全。

十三臉一白。雖然他老是和我鬥嘴,不過,他是真的關心我們,我不再逗他,“還有你四哥。”

“你和他?你們兩個人?”

“當然是我們兩個人。”

“你沒事就好。”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黯然地說,“皇上下了道旨,令八哥、九哥改名。”

“改名?好好的又改什麼名?”他的花樣倒挺多。

“他下令八阿哥改名‘阿其那’,九哥改名‘塞思黑’。”

“什麼意思?”聽起來怪怪的。

十三一滯,猶豫了半晌才低聲說:“在滿語裡,‘阿其那’是狗,‘塞思黑’是豬。”

狗?豬?八阿哥和九阿哥?虧他想得出來!昨晚他不是不生氣了嗎?

“什麼時候下的旨?”我不悅地問。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正在氣頭上時?我是該氣他小心眼還是誇他有幽默感?我無言。

“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十三說完,又匆匆地走了。

好好的心情被攪了,我悶悶地回房。

阿其那、塞思黑,他非得要這麼羞辱他們嗎?越想越氣憤,“五兒!”我厲聲叫。

“主子。”五兒迅速出現。

“咱們馬上回園子!”我說。

“可是主子,皇上吩咐了晚上他會過來,讓您等他。”五兒猶豫著說。

讓我等他?他讓我等我就等?憑什麼!我讓他放過八阿哥九阿哥他為什麼不放?

“不等。”我冷冷地說。

“主子,他是皇上……”五兒站著沒動。

皇上了不起嗎?皇上就可以隨便叫人豬狗嗎?哼。我抬腳便走。

“姐姐。”鈕祜祿.福雅出現在門口,見我怒氣衝衝,勉強扯起個笑容,“姐姐這怎麼了?有誰惹姐姐生氣了?”

我收回腳步,壓下心中的怒火,客套地說:“沒有人惹我。妹妹今天怎麼有空來?”

“聽說姐姐入宮了,太久沒和姐姐聊天,所以來和姐姐說說話。”

說話?我可沒心情和她閒聊,“真是不好意思,我正準備回園子。妹妹可有事?”我不耐煩地問。

她像是沒聽出我在趕人,徑自走進屋裡坐下。

我心生不悅,但也不好直接趕她,看她神情古怪,好象失魂落魄的樣子,還帶著淡淡的哀傷。她這熹妃娘娘當得好好的,弘曆也很受胤禛看重,還有什麼好憂傷的?

“不知姐姐有沒有聽說,昨晚,八福晉引火自焚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但說的內容卻令我震驚!

“八福晉,自焚了?”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裡,然後自己點燃了火,那漫天的大火把所有的東西都燒成了灰燼。”她哽咽著說,“連同她。”

她真的採取了這種極端的做法?這個剛烈又瘋狂的女人!昨晚?離我們見面不過才半天時間,十六來不來得及?我心急如焚。

“姐姐,你可知道她為什麼要自焚?”福雅幽幽地問。

為什麼?我哪知道她為什麼?我只知道我現在想立刻見到十六!

她不等我答,繼續說:“聽說是因為八爺不喜歡她,她才自殺的。姐姐,你說八爺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她?”她緊緊盯著我,眼中透出狂亂,完全不像平常那般溫婉。

“八爺怎會不喜歡她?”我心虛地說。難道是我害的她?

“是啊。”福雅長長嘆了口氣,恢復了冷靜,“八爺不喜歡她還能喜歡誰?”她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我,“八福晉太可憐了。”她像是心有慼慼焉,失落地嘆道。

我啞口無言,還能說什麼,雖然我無意破壞他們夫妻的感情,但對她的傷害已經造成。但願還有補救的機會……

鈕祜祿.福雅默默地坐了一陣,連口茶都沒喝就走了。

我忘了要跟胤禛生氣,把自己關在房裡,焦急不安地等待著,直至下午收到月瑤送來的蘋果派我不安的心才平靜下來。還好,還有贖罪的機會……

夜深了,胤禛還沒回來,我讓五兒去打聽,才知他還在養心殿。八福晉自焚對他的打擊也很大吧。

諾大的一個養心殿,靜悄悄的只有胤禛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龍椅上,他低著頭,手中緊緊捏著一帕子,像座雕像般僵在那裡。昏黃的燭光不時跳動著,忽明忽暗,我輕輕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挺直了腰,變得威嚴而冷峻。

我走上幾級臺階,站到他跟前,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他亦冷冷地看著我,漆黑的雙眸如同一潭死水,令人心痛。

我從他手中抽出帕子,“胤禩,對不起。我愛你。”八個鮮紅的大字血淋淋地印在白色的帕子上。

“回去吧。”我輕聲勸道。郭絡羅.青黎,她至死還是那麼深愛他的丈夫!

“她這是對朕示威嗎?”他硬硬地說。

“沒有人會用自己的生命來示威,對有些女人來說,與愛人分離,生不如死。”

“朕,真的錯了嗎?”

“不是你的錯。”錯的人是我,正如九阿哥所說,我不該去招惹他們。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老死家中,也不會逃離胤禛的身邊,不會去那個莊子,不會去認識他們……也許,這個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傷心!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

……”

“四嫂,你說,八嫂為什麼要這樣做?”月瑤難得安靜地聽我彈了半天的琴。

“因為她太愛八爺了吧,離開八爺,她也就生無可戀了。愛一個人愛到至深處,會願意為他生,為他死,而她,選擇了用死亡捍衛自己的愛情。”八福晉是用整個生命來愛著八阿哥,她選擇這個方式,相信八阿哥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她了。

“但是,她這樣走了,八哥豈不是要傷心一輩子?”月瑤迷茫不解。

“是啊。有時候死要比活著容易,死了可以一了百了,活著的人卻要承受無盡的痛苦。”這種愛,太沉重了。

“聽允祿說,八哥得知八嫂死訊後亦是一心求死。”月瑤沉重地說。

求死?我心一顫,手一抖,琴聲亂了,我乾脆停下。今天彈琴忘了包上手指,堅韌的琴絃在手指上留下一道道的紅印。我在八福晉心是留下的傷痕一定要比這些深得多,痛得多吧……

“夫妻本是比翼鳥,失去了一隻翅膀,另一隻,也永遠飛不起來了……”

“四嫂,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如果沒有了胤禛,我會怎麼做?“我不知道。”我搖搖頭。

“如果沒了允祿,我活著還有何意義?”月瑤喃喃地說,“但是,如果換成是我不在了,我希望允祿能堅強地活下去,去尋找新的幸福。”

“新的幸福?談何容易?”我輕嘆。

“不過,若是他真的忘了我,我又會很傷心。”月瑤失神地望著我,“四嫂,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希望即使我不在了,允祿也能永遠地記得我。”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我們都希望自己心愛的人幸福,但又都希望他的幸福裡面有自己。”

唉……愛情!我們同時長嘆,一起陷入沉思中……

“皇上?”對著門口的月瑤率先醒過來,忙站起身行禮,“皇上吉祥。”

我轉過頭,胤禛和十六正站在入門處,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弟妹無需多禮。”胤禛略一抬手,示意月瑤起身。

“臣弟見過貴妃娘娘。”十六一本正經地向我行禮。

我微感不悅,這些繁文縟節太令人討厭了。“莊親王客氣了。”

客套完,一時,四人都不知該說什麼。

“打擾娘娘太久,臣妾告辭了。”月瑤打破了僵局,向我辭別。

“瑤瑤,有空多來陪陪我說話吧。”

“是,娘娘。臣妾遵命。”十六和月瑤一起對著胤禛行禮,“皇上,臣弟(妾)告退。”

“唔。”胤禛點頭。

十六和月瑤一起走了。看著他們並肩遠去的背影,我羨慕不已,十六到現在還是隻有月瑤一位福晉,他們夫妻情深,看樣子,他不會再娶,在這個皇城裡,還是有一對幸福的有情人的……

房中只剩我們兩人。

“你……”我們同時出聲,又同時收口。

我對他淡淡一笑,“你先說。”

他猶豫了一下,“八弟……你不想去看看他嗎?”

看八阿哥?“看他幹什麼?”

“你不想去勸勸他嗎?”他目光閃爍。

“事已至此,勸什麼?怎麼勸?”我坦然地看向他,我當然想去看八阿哥,想去勸他,但怎麼勸?

“聽說,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八阿哥絕食?這種求死的方式像是他的作風。

第二天一早,十三就出現在錦軒的門口,說是胤禛讓他來帶我去見八阿哥。

還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宗人府就到了。這個大名鼎鼎的地方,我終於能親眼見識一下。和我想象中不同,畢竟是囚禁皇親國戚的地方,雖然條件簡陋卻不骯髒。

十三直直把我帶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住了腳步,“他就在裡面,你好好勸勸他,告訴他,皇上並非絕情之人。”十三低低地說完,示意身後的守衛開門。

“吭啷”的一聲,沉重的鐵鎖被開啟了,守衛推開門,一股帶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皺著眉走房內,環顧四周,小小的一間房,只在接近屋頂處有個一尺見方的小窗,難怪通風不暢。

房中只有張小小的木板床,床上鋪著張有些破爛的草蓆。八阿哥緊閉著雙眼坐在床邊,若非胸口處微微的起伏,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沉靜真會讓人以為他已經坐化了。

聽到響聲,他還是一動不動。我走到離他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從上次太廟見面到現在,不過二年多,他卻像衰老了二十年一樣,眼眶凹陷,臉色臘黃,鬢邊已然灰白,往日合身的衣服穿在他如今瘦骨嶙峋的身上,顯得過大了。

但即使是階下囚,他的衣服還是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紊絲不亂。

或許是見來人久不出聲,他睜開了雙眼,黯然的眼神突然變得激動,他猛地站起身,“你!你怎麼會來?”他顯得有些狼狽,有些難堪。

為什麼我們總在不適當的地方見面?

“聽說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我開門見山地說。

他嘴邊泛起絲苦笑,“你就為這個而來?”

“你想死嗎?”我問。

“你覺得我活著還有意義嗎?”他臉上佈滿了傷悲。

我將八福晉留下的帕子遞給他,“這是八福晉留給你的。”

他遲疑地接過去,開啟,驚呆了。良久,兩行悔恨的清淚從他眼中緩緩流下,“是我辜負了她,誤了她一生……”

原來,他也知道。

“她不怪你。至死,她都愛著你。”

“她是個好女人……”他愧疚地說。

“但你卻沒好好珍惜她。”我無奈的說,為什麼總要到失去才懂得要珍惜?

“都是我的錯……”他壓抑的抽泣聲傳入我耳際。

“對,是你的錯。你若不喜歡她就不要娶她,既然娶了她就應該好好珍惜她。”

他一臉的死灰。我不由得心軟,當初,他未必真心願意娶她,但康熙賜婚,他能怎麼辦?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彌補,你會不會用心去愛她,珍惜她?”

“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他悲痛地說。

“如果有呢?”我追問。

“如果有,”他抬頭看著我,“如果有,我會用我整個的生命去補償她!”

我搖頭,“她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心,你能不能給她?”

一絲痛苦的決絕在他眼中一閃而過,“能!”

聽到他的回答,我頓時渾身都變得輕鬆了。

“八福晉若能聽到你這個答案,一定會很開心。”我淡笑著說。

“但是,她永遠聽不到了。我唯有來世再報答她。”他哀傷地說。

“她這麼愛你,一定能聽得到。來世太遙遠,你這輩子還沒結束,若你真有心,就從這輩子做起吧。”

“這輩子?”他迷惑地問,“怎麼做?”

“八福晉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開心、幸福,你若能做到,她自然就滿足了。”

“開心、幸福?我還可以嗎?”他嘲笑著說。

“怎麼不可以?你只要想著她對你的愛,自然就能開心。”

“想著她?”

“對。”我堅定地答。

他沉思了很久,慢慢地,臘黃的臉上透出股生氣,身上籠罩著的死亡的氣息蕩然無存。我不由得感到欣慰,他應該不會再尋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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