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什麼都沒有改變 (6000+)
好似什麼都沒有改變 (6000+)
夏子悠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醫院的,她滿腦子晃過的都是那輛透著寒意的黑色車影……
她想追上去的,可是車子卻已經在她的面前疾馳而去……那速度隱隱透著他的冷厲與陰寒,令她久久杵在原地而不知所措。
羅伯特發現夏子悠去“透氣”回來後臉色變得愈加蒼白,不禁關心道,“子悠,你還好嗎?”
夏子悠沒有回應,身子靠著身後的牆面,眸光呆滯。
羅伯特舉手在夏子悠的面前揮了揮,“子悠!”
夏子悠終於回神,她愣愣地看向羅伯特,半晌才回應,“我沒事。”
羅伯特注視著夏子悠毫無血色的臉龐,蹙眉,“我感覺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建議你最好去休息!”
夏子悠搖首,“我沒事……瞭然手術完後我會去休息的。”
羅伯特仍不放心,但考慮到夏子悠是瞭然的母親,夏子悠擔心瞭然而精神渙散亦屬於正常,羅伯特只好點頭,“恩,別讓自己太緊張。”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手術進行到九個小時左右的時候,手術室上閃耀的紅燈終於熄滅。
瞭然躺在病床上被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推了出來,所有人立即便迎了上去。
夏子悠緊緊握著瞭然的手,輕聲呼喚,“瞭然,瞭然……”
手術醫生道,“談夫人,孩子剛剛動完手術,現在還沒有醒,請你們繼續在這裡等著,等孩子過會兒醒了再進去。”
夏子悠緊張地揪住醫生的手臂,“手術很成功,是嗎?”
醫生頷首,“是的,骨髓移植手術進行的很成功,目前亦沒有出現任何排斥的現象,相信孩子很快就可以康復。”
聽完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醫生隨即命令護士將瞭然推進看護室。
談氏母女的臉龐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羅伯特亦開心逸出,“子悠,瞭然終於沒事了……”
夏子悠似乎沒有聽見羅伯特所說的話,她抬眸看了手術室一眼。
羅伯特以為夏子悠是在找談易謙,說道,“你去樓下透氣的時候易謙就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其實醫生讓易謙去商量的事你也有權知道,就是關於那個孩子……”
夏子悠自恍惚中抬眸,“孩子?”
“就是代孕者所孕育的那個你和易謙的孩子……是個女孩,長得很漂亮,像極了你,但是……在手術室裡,易謙沒有允許醫生留下這個孩子。”話說自此,羅伯特的言語中透著莫名的悲傷。
夏子悠的聲音驟然沙啞,“孩子長得很像我嗎?”
羅伯特頓了頓,回答,“孩子很像你……但,護士們推孩子出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呼吸,模樣還是像睡著了一樣?”
夏子悠瞪大眼眸,“你看見了?”
羅伯特頷首,“恩……因為你在樓下,所以沒有去喚你,但是你不要難過,也請你理解易謙的做法……易謙是不會留下這個孩子的。”
夏子悠眼眶閃耀著隱隱的溼潤,哽咽著,輕輕咬住了唇瓣。
羅伯特緩緩逸出,“你沒有看見,易謙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眶是溼的,儘管他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我清楚他內心並不好受……其實那個時候易謙身邊需要的人是你,他做出了這樣痛苦的抉擇,他也需要有人安慰,當然,這不怪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易謙不要這個孩子的最大原因是因為這個孩子並不是承載著父母的愛而出生的,孩子在代孕者肚裡孕育的目的是為了救瞭然,即便易謙選擇了留下這個孩子,你和易謙亦會盡力給予這個孩子於瞭然一樣父愛與母愛,但是,等到這個孩子長大,孩子心中始終都會存在一道傷痛,因為她會一直記得她的出生是為了她的姐姐……如果有了這樣的傷痛,這個孩子這輩子便不會快樂。”
夏子悠深深吸了口氣,哽澀地詢問羅伯特,“我能去看看這個孩子嗎?”
羅伯特無奈搖首,“易謙命令醫院給予了孩子最好的處理方式,不允許任何人再去關注這個孩子。”
夏子悠怔怔地後退了一步,這一刻她的眼淚洶湧地逸出眼眶。
她腦海中似乎還有孩子粉嫩嫩的模樣,也許會像瞭然一樣向她撒嬌,可是,她卻錯過了她與這個孩子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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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悠不敢去病房看了然,因為一看到了然,她腦海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孩子……
她不是一個好的母親,於瞭然是,於那個孩子亦是。
她知道談易謙的考量是正確的,因為她與談易謙都不算是在健康溫馨的家庭中成長,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子在童年時需要的是什麼……而他們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虧欠了這個孩子,他們能夠做的只是儘可能給予這個孩子快樂,所以他們別無選擇……
身子蜷縮在醫院的露臺上,儘管唇瓣已經因她的嗜咬而破皮滲血,夏子悠依舊緊咬著不放,她害怕一鬆開也許就會無法控制她的哭泣
出聲,而她根本沒有資格去哭泣……因為她連孩子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陰暗的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她的身體在瓢潑的下雨下冷得瑟瑟顫抖,趁著大雨落地的淅瀝聲,她終於能夠放開唇瓣,毫無顧忌地大聲哭泣。
……
雨漸漸停止的時候已經夜幕籠罩,憶起了然醒來的時候可能會哭著找她,她扶著牆,用麻木的腿腳慢慢地支撐起了她羸弱的身軀。
她直順的頭髮此刻凌亂地垂落在她的頰畔,雨水滲透了她的衣物,溼潤雖然已經被露臺上掠過的風吹光,但她起身後卻愈加感覺到身體各處都在承受著極致冰冷的寒意……
未免嚇到孩子,她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溼發,卻依舊掩飾不住狼狽。
深深吸了口氣,她來到了然的病房,正欲扭動門把,才發現病房裡面已經有人。
病房裡沒有開燈,只能靠透射進窗戶的昏暗光芒隱約看見病房內矗立的那抹挺拔身影。
一室靜謐,他頎長的身軀遮擋住了由窗戶透射進來的大部分光線,他周身所散發的寒意陰森而駭人。
她承認,此刻她懼怕踏進病房一步……因為她從沒有感覺到如此的懼怕他,她又一次想起了那絕塵而去的黑色車影,此刻彷彿猶如那一刻所面臨的恐懼。
但是……她逃避不了。
遲疑中她抬手敲了敲門,然後輕輕推開了房門。
她沒有開燈,因為害怕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聽見身後的聲響,依舊只是背對著和她而立,彷彿知道來的人是她。
她站在他的身後,試圖像以往那般親暱地喚他,“老公……”
他的語調低沉,“去哪了?”
得到他的回應,她朝他又靠近了一步。“我……”
他並沒有耐心等她說完,而是平靜吐出,“雨又下了,瞭然害怕打雷閃電,今晚你睡在這兒,後半夜我來接你。”
她怔愕地抬眸望向他的背影。
他轉過身,徑直邁開步伐。
黑暗中,她不知道他轉身的那一剎那她的眸光是否有從她的身上掠過,她跟著轉身用力抱住了他。
“易謙……”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卻沒有了剛才親暱喚他的勇氣,她以為他會跟她爭執,以為他們會像以往一樣在爭執過後能夠緩和過來,可是,他仿似什麼也沒有發生,平靜得令她膽怯。
他任由她抱著,許久以後,他扳開她的手,轉過身,黑眸凝視著她溢滿淚水的眼眸。
她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一直默默地抽泣著。
他伸手觸摸她臉龐時觸及到了她身體的溫度,“你淋雨了?”
她垂落眼睫,“……對不起……”
他褪下西裝外套,輕柔地搭在她削弱的身體上,一如平常似是責怪卻更似寵溺的語調逸出,“也不知道加件衣服……我先送你回酒店。”
“易謙——”
夏子悠終於抽泣出聲,她伸手用力抱住他,難以遏止哽咽地逸出,“不要這樣好不好?”
他抬手輕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斷逸出的淚痕,溫聲問道,“怎麼了?”
她緊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嘶啞逸出,“我可以解釋的,我……”
他執起她的下顎,語調依舊溫柔,“解釋什麼?”
她怔怔地望進他幽深的眸底,這一刻在他眼中看見的仿若像是墜入懸崖後無力攀爬起身的絕望。
她怔愣,“我……”
他捧著她精緻的臉龐,指腹輕輕摩挲她緊緻的肌-膚,一字一句,沒有起伏地逸出,“我想你並不想跟我解釋,而我也已經在今天失去了我所有的耐性……我知道你現在也許有合理的解釋要跟我講明,也許我聽完後也會對你的所作所為表示認可,但是,子悠,已經晚了……”
已經晚了……
已經晚了……
這一刻她的腦海中在不斷播放他前一秒所說的話,她的身子不穩,踉蹌地後退了一步。
他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淡淡逸出,“夠了,金澤旭的事我們必須告一段落了……還記得我們在婚禮上的宣誓嗎?”
她忍著喉嚨的哽咽,用力點頭。
她記得他們在牧師面前的宣誓,也記得他當著全世界的面說“我愛你”這三個字時的堅定。
她永遠也忘不了婚禮那天她因為他所說的那這個字而淚流滿面的幸福時刻……
他攬上她的肩膀,嗓音依舊的平緩,只是較方才多了幾分的低沉,“記著就夠了……我們回酒店吧!”
淚水洶湧自她的眼眶奪出,她的心在這一刻痛得無法呼吸,她分不清楚痛的原由,卻清楚這一刻她一定失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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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
夏子悠沐浴完畢走出浴室的時候談易謙就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等她。
見她出來,他頭也沒抬地逸出,“你可能著涼了,早點睡……今晚我會去醫院。”
夏子悠移至談易謙的面前,用力搖首,“我沒事。”
談易謙放下手邊的財經週刊,正色道,“我堅持。”
夏子悠抿住了唇瓣。
談易謙起身,轉身離開之前,他不忘叮囑,“在這裡好好休息,有任何事就打電話給我。”
夏子悠無助地杵在原地,從沒有一刻如此的無措,只能看著他凜然的背影離去……
然而,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喚住了他,“易謙……”
他駐足在門前,卻沒有回首。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邁開步伐移至了他的面前,“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想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他當然知道她所指的“我們的孩子”是指那個孩子,他將首撇向一旁,彷彿是在靜默沉思。
她屏著呼吸等他,似乎每一秒都好似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終於回過首面對她,又沉默了兩秒才逸出,“你錯過了……”
她沒有聽清楚,“什麼?”
他淡淡吐出,“當你去找公用電話的時候,你錯過了見她的唯一機會。”
她愣了一秒,下一瞬清澈的眼眸被水霧瀰漫。
他看著她為了遏止眼淚掉落而努力瞪大的水眸,輕聲道,“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哭……當然,大部分的時候你不喜歡我這樣強制的命令你,以後我不會這麼做……如果現在想要大聲的哭,就哭出聲吧……”
她愣在原地,眼淚依舊洶湧。
他輕輕將她按在懷裡,低嗄逸出,“你在發燒,等會我命酒店的侍者將藥給你送來,乖,好好睡一覺……我該去醫院了。”
她閉上眼眸,任由著彼此慢慢地分開。
……
雨漸大,酒店樓下,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在揮動著雨刷。
談易謙靠在椅背上,沉靜地思慮著。
婚後他們有過三次的爭執,而他們爭執所圍繞的人物皆是金澤旭。
他不想去猜她在乎金澤旭的原因,因為他累了……
或許他的個性天生如此,強制,專橫,沒有耐性……終究是不適合任何人的。
沒有遇上她以前,他從不覺得女人在他的世界算得上什麼,他想要女人可以擁有大把,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肆意擺佈……可是,她不一樣。
她於他來說有太多的意料之外,換句話說,唯獨在她身上他失了算計……他料想不到有一天會栽在一個女人身上且栽得如此徹底。
他那麼小心翼翼地維護,用盡心思地想要讓她快樂,他試圖做一個好丈夫,並且告訴自己,丈夫需要做到的事他必須做到,別人的丈夫所不能做到的事他也必須做到,他想要用盡他這一生去寵她、愛她,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是的,他一直都這樣堅定的履行著,縱使此時此刻,他真的很生氣,他也不以為他們會有走到“離婚”的那一天,因為——他還是無法對她生氣。
她去打電話給金澤旭的時候,他就站在醫院的露臺上,他看著她著急地衝出醫院,然後像只無頭蒼蠅般四處找尋可用的公用電話……
他的車一直就在她的身後,但她因為著急而沒有注意到他,他將車停在距離她不遠的位置,然後看著她撥號的動作,那一刻她靠記憶撥著金澤旭的號碼像她曾經撥著他的號碼那樣的熟稔。
她……
夏子悠,他的妻子,她怎麼能夠這樣去惦記一個人?昨晚他還跟她討論過金澤旭的問題,他是得到她肯定的答案的,但僅僅一通電話,她便按捺不住……
她也許覺得他陰險,他又一次試探她,可是,他還能夠用什麼方法?他是否要他親口去問她那兩晚主動留在金澤旭房裡的原因,但,該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問題,他很清楚,她只屬於他……他在乎的是她不願意跟他坦誠而致使他們的婚姻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人攪弄得亂成一團,如果她和他一樣在意他們的婚姻,她怎麼能夠允許他們的婚姻出現這樣的問題?
……
靜默過後,他搖下車窗,車子在雨霧中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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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悠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眸光滯愣地看著酒店潔白的天花。
她已經服了藥,可腦袋卻如要炸開一般,混亂而疼痛。
她試圖放空腦海中的思緒,可她可以放下任何事,唯獨揮散不去他邁開步伐離開這間房時的清冷背影……
天知道,他離開的那一刻她真好想告訴他,她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裡,她好怕一個人面對黑暗……因為,只有依偎在他懷裡的時候,她才不會感覺到夜是這麼的靜,這麼的暗。
……
翌日。
接近中午時分,夏子悠來到醫院。
走進病房,夏子悠看見所有關心瞭然的人都已經到齊了。
此刻,瞭然被談易謙抱著,雖然還在打著點滴,但看起來精神不錯。
瞭然率先看見夏子悠,她興奮喚道,“媽咪——”
夏子悠衝瞭然笑了笑。
“媽咪,我要抱抱……”
是的,時至今日,瞭然對夏子悠的眷戀已經不亞於瞭然對談易謙。
夏子悠禮貌地衝一旁的談氏母女點了點頭,而後移至談易謙的面前,伸手抱過了然。
夏子悠並沒有避諱與談易謙四目相接,但她的眸光卻觸及不到他的。
瞭然揚著手中的芭比娃娃,開心道,“媽咪,叔叔沒騙了然,這是他給瞭然買的芭比娃娃……”
夏子悠抬眸看了羅伯特一眼,輕笑道,“虧你終於記住了……”
羅伯特窘道,“對女人許下的承諾可以不遵守,可孩子記仇,你知道的,沒辦法不守承諾。”
夏子悠被羅伯特的話逗笑,眸光轉向瞭然滿足的臉龐。
羅伯特移至夏子悠的身畔,附在夏子悠的耳畔悄悄道,“你今天怎麼這麼遲來?瞭然剛剛醒來沒有看見你哭了好一會兒,伯母和談心嘴上沒說,心裡肯定又要念叨這事。”
夏子悠滯愣了幾秒,才憶起回答,“哦,我昨晚睡過頭了……”
羅伯特邪肆逸出,“易謙昨晚是留在醫院的,這樣你也能睡過頭?”
夏子悠輕笑了一聲,好似尷尬沒有回答羅伯特,但沒有人知道,她此刻根本沒有聽清楚羅伯特所問的問題,而是在用餘光默默注視著她身畔的冷傲身影,然而,由始至終,他們的眸光都沒有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