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尋人
下班回到住處時，陸晨剛一推門就看到了院子裡架起了條繩子，幾件剛剛洗好的衣服在上面懸掛著，沒有擰乾的衣襬袖口水滴因為引力的作用墜落而下，在紅磚鋪成的地面上砸出了一片片碗口大的水窪。
錢多多推開洗澡間的門走進院子，懷裡抱著的洗臉盆裡還堆著幾件沒有晾曬的衣服。
“你下班啦。”錢多多看到陸晨先是興奮的打了聲招呼，緊接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泛紅居然猶豫不好意思起來。
“陸晨，那個...我沒經過你同意就把衣服洗了....”錢多多低下頭盯著臉盆裡還溼淋淋的衣服小聲嘟囔，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因為自己擅自的決定而生氣。
“謝謝。”
抱著盆的手哆嗦一下，錢多多驚異的抬起頭看著對方，“謝謝”這個詞還是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對自己這麼說，臉上的紅暈更深了，“沒..沒關係，你不生氣就好。”
“你幫我洗衣服，我生什麼氣啊？”陸晨走到錢多多身邊接過臉盆，又伸出手握住對方有著傷口的右手。
“謝謝，這還是第一次除了我媽之外有人幫我洗衣服。哈哈，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只不過你的手...”錢多多手上纏著的紗布被洗衣水洇溼，陽光下泛著水漬的光暈。
“我給你換紗布吧。”
紗布一層一層被掀開，手腕上的傷口早已不在滲血，因為長時間泡水的緣故，傷口邊緣翻著白，錢多多伸出手指輕輕地用指甲按壓著傷口邊緣，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狀的痕跡。
“癢？”將手拉開陸晨仔細看了那兩道傷口，已經癒合的差不多了，而且看樣子或許也不會留下疤痕。
收音機的電波次次啦啦太不出一個像樣的臺，陸晨還是不太習慣這裡天一黑就睡覺的習慣，在漆黑的屋子裡摩挲著，不知道該怎麼折騰才舒服。
身邊的錢多多打著鼾早已熟睡，被子蓋過頭僅留了一點頭頂在被子外，陸晨擔心對方會被悶壞，拉扯了好幾次，結果最後對方還都是囈語著挪動身子重新把被子蓋過頭頂。
唉，陸晨放棄了和對方的對峙，輕手輕腳爬下床披著衣服走出了屋子。
屋外無風，院子裡棗樹那茂密的樹冠在黑夜裡有些陰森，天空依舊一片湛藍看不到一顆星星。說來也奇怪，陸晨來到這裡之後從來沒有一次在天上看到過星星，一顆都沒有。
或許是這個鎮子的位置的緣故？陸晨想不出合理的答案，也懶得去想。反正這裡哪裡都不正常，也不多這一個。
身後響起了腳步走動的聲音，陸晨回頭正好看到從黑暗裡走出來的錢多多。
“你不是在睡覺麼？”
“醒了發現你沒再睡。”錢多多揉著眼睛也坐到了陸晨身邊。
“困還接著睡去，我還不困。”陸晨溫柔的說著。
“嗯..嗯嗯。”錢多多黏糊糊的答應著，“一會再睡吧。”
月光將棗樹的輪廓描繪到地上，細細碎碎，零零落落。陸晨覺得肩頭一沉是對方靠了上來。
“呵”，心裡笑著，他突然想起了家裡養的那隻貓，神經質又脆弱，經常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就突然的炸毛，有時候甚至會撲上去給你來一口，但是當它放下警惕的時候，就會軟融融的圍著你轉個不停，蹭來蹭去還會露出柔軟的肚皮毫無防備的讓你來摸。
此時的錢多多就像極了家裡的那隻貓，毫無戒心的呆在自己身邊，露出最柔軟的肚皮讓自己撫摸。
“陸晨，你知道為什麼這個鎮子看不到星星嗎？”寂靜中錢多多開了口，聲音糯糯的，還帶著些睡意。
“為什麼？”陸晨問。
“關於天上的星星在鎮子裡有個傳說。”然而對方並沒有回答問題卻是講起了故事，“傳說天上的星星也會死掉，當每顆星星死掉的時候，就又會有一顆新的星星來代替它。而當有星星死去卻沒有新生接替的話，那個晚上就會出現魔鬼。這個鎮子就是在沒有星星的那個夜晚出現的。”
陸晨聽完怔了怔，抬頭看看無星的天空，笑道，“說鬼故事呢。”
“不是鬼故事。”錢多多一本正經的否決著。
“那就是傳說了。”
“....”
寂靜的夜色中從遠處傳出了有人走動的聲音，鞋底摩擦著地面一步一步，走得不緊不慢。
錢多多本來還想說些什麼，此時卻住了嘴，豎起食指放到嘴邊示意陸晨也不要發出聲音，隨後推著對方輕手輕腳的摸回了屋子裡。
“怎麼了？”進了房間便再也聽不到外面那走路的聲音，陸晨想問問對方發現了什麼突然這麼謹慎。但是錢多多依舊警惕的將手捂住陸晨的嘴，直到過了好幾分鐘似乎是覺得危機過去了，他才慢慢將手挪了開來。
“剛剛怎麼了？”對方的剛一挪開，陸晨就急不可待的詢問起來，他實在是有些奇怪。
“剛剛過去的是巡查的人。”錢多多回答。
“巡查？打更的嗎？”陸晨想起了在電視劇裡看到的，晚上人們熟睡之時，提著燈籠在鎮子裡轉悠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人。
“差不多啦。”錢多多嚴肅的警告著，“晚上的時候絕對不能被他發現知道嗎！”
“要是被發現呢？”
“就會從鎮子裡消失。”
又是消失....
“這絕對不是在騙你。”對方嚴肅的說完，掀開被子重新鑽進被窩發出了睏倦的哈欠聲。
“陸晨！！”
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大力推開，還在點頭打瞌睡的陸晨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闖入者用力從椅子上拉了起來用力搖晃。
“陸晨，出的事了！！”
“！！”
被人搖晃不堪其擾的陸晨終於是清醒了些，這才看出面前站著的闖入者原來是劉強。
“發生什麼了？這麼急急慌慌的？！”整理著被對方弄亂的衣服，陸晨透過窗戶看了一眼保安室的位置，門衛大爺正隔著大門不知道在和誰聊著什麼。
“我....”劉強下意識的扭頭看了眼也在辦公室裡的劉秘書，“我媽又丟了！”
“你媽又丟了？！”
看著對方焦急萬分得臉，陸晨心裡不住吐槽，你媽媽那瘋瘋癲癲的樣子，一個看不住當然就會丟了。但是即使心裡很是不屑，臉上也不能顯露出無所謂的樣子。
“什麼？！你媽又丟了？你找了嗎？”讓陸晨沒有料到的是，明明沒什麼關係的劉秘書卻焦急的比自己還上心。
“就是找了沒找到再過來求人幫忙的。”劉強心急的不知該怎麼樣才好，視線穿過玻璃窗死死的盯著政府外街道，生怕不小心會錯過自己走失的母親。“街面上能找的我都找過了，都沒看到她...”
“那我去告訴鎮長一聲，咱們一起找。”不等兩人在說什麼，劉秘書麻利呆的開啟門急奔出去一點也沒有了平日的沉穩淡定。
“會在哪裡呢？”漫無目的在街道上亂轉的幾人終於有些頂不住了，陸晨拍拍急得滿頭大汗還在不停叫喊著自己媽媽名字的劉強，將對方拉到一邊悄悄問。
“你說你媽回不回去了林子?”
“怎麼可能？！”劉強瞪大了眼珠子驚疑道，“我媽怎麼可能去那裡？！那還不如說我媽去了廠區更有可....”
“喂，住嘴！”見勢不對，陸晨一把捂住劉強嘴警惕的看著一邊在詢問路人的吳鎮長兩人，將聲音壓到最低，“你想死啊！這麼大聲！”
劉強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學著陸晨壓低聲音說，“咱們要不要去廠區那裡找找啊？”
“可是咱們怎麼去啊？”陸晨悄聲問。
“你們再說什麼？”不知何時劉秘書湊到了近前，一臉疑惑的歪著頭看著陸晨又看劉強，似乎想從兩人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沒有等兩人回答，他卻又活絡的指指身後街道。
“吳鎮長說鎮子上都找遍了，打算去廠區看看。”
“....”陸晨兩人對視交流了一個眼神，不在聊天沉默的跟著前面兩位朝著廠區走去。
路過商店門口時，正買了東西從商店出來的錢多多看到了跟在劉秘書身後的陸晨，剛想跑過去問問家裡還有什麼需要自己買的東西，可還沒邁腿他又看到了跟在最後的吳鎮長和劉強，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陸晨轉頭無意間也看到了對方，他朝身後望上一眼，那兩人都認真地跟在隊伍後面各有心事。見沒人注視自己，陸晨轉頭朝錢多多的方向眨了眨眼。
他確定對方是看到了，因為他看到錢多多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朝著自己做了一個自認為嚇人的鬼臉，轉身氣嘟嘟的跑開了。
這傢伙在生氣？生自己的氣嗎？陸晨無奈的聳聳肩膀，跟在劉秘書身後繼續前進。
眾人又來到了那片被荒廢般的居民區，這裡依舊安靜到讓人害怕，依舊讓陸晨有種芒刺在背的不適感。
但是四下尋去卻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所有的門窗都黑洞洞的，像是踏進去就會進入無盡的深淵。
“吳鎮長！！！”
沉寂的靜謐被打破了，獵人的視線消失了，連跑帶爬慌慌張張趕到吳鎮長身邊的那位“中山服”在這個環境裡顯得很是突兀。
“吳鎮長，大事不好了！！‘中山服’跑到吳鎮長身邊都沒站穩腳步就驚慌大聲嚷嚷起來。
“你這是鬧什麼啊！！”吳鎮長滿臉的不悅，後退一步和來人拉開距離。
“是...是...”‘中山服’滿臉驚慌著急，”那個...“他警惕的環顧一圈四周就像是有什麼東隨時會突然冒出。
再三確定自己現在暫時安全之後，“中山服”不過吳鎮長厭惡的表情湊到對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什麼？！”吳鎮長臉上的的表情變得複雜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也壓不住嚴肅編者慌亂起來，“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中山服”一臉堅定，就差豎起三隻向天發誓。
“那你通知上面了嗎？”
此話剛脫出口，吳鎮長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自以為別人看不出的快速掃視幾人一眼，努力控制著情緒最當前最平靜的語氣地說道，“你通知廠區上面給大家放假了嗎？趕緊派人查查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導致全面積停電的。”
此話說完，吳鎮長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臉上慌亂之色再也找不到半分，只是他沒有看到。
吳鎮長背對的衚衕盡頭，有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態，飛速走過消失在了衚衕口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