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無題
69.無題
小唯沒見過這麼死乞白賴的人。
明明自己已經頻頻表示出滿含“快點奏凱！”意味的目光了，可是眼前這隻惡魔居然就當什麼都沒看到，樂呵樂呵地賴在自己的家裡不走了！
而且，這個不請自來又不肯走的傢伙，居然還不經主人的同意，自作主張地吃起了小唯先前拿出的小松餅吃起來了！別看小唯身為地之聖靈力量通天，但是限於規則的緣故，想要去地上世界一趟也是要廢不少功夫的――就算是去買些零食，耗費的心力也絕不亞於節假日裡跑去大賣場搶購打折商品……所以，小唯對於這些用以消磨時間的小零食是很在意的！
畢竟月亮上娛樂方式有限嘛！小唯為了消磨時間，已經把自己的宮殿拆了兩遍也重新組裝過兩遍了，但同一種娛樂如果天天做也是很容易就乏味的。而小唯又不想直接在月亮上觀察世間眾生，因為據愛莎曾經告誡過她。
――“如果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去偷窺眾生的生活和他媽的話，可是很容易變成奇怪的紫色老太婆的！”
這是愛莎的原話。
雖說這話有那麼一些牽強吧，但是小唯仔細想想，貌似也說的很在理。那樣的觀察固然能夠增長自己不少的閱歷，可是這都是在“事不關己”的情況下進行的，增長閱歷卻不能身臨其境，那很容易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小唯不能說這是錯誤的，但她的確是不喜歡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見慣世事會讓人淡薄個人的情感，思考的時候趨向於清晰冷酷，但小唯覺得，她更情願“親歷”世事――就算腦袋不夠清晰那也就認了。她完全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理性”地去對待自己的妹妹會是怎麼樣。
這樣一來二去。小唯在月亮上的娛樂方式的確是相當有限了。作為為數不多的消遣，小唯可是很珍惜那些來之不易的零食的，一般都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嚐享受。哪裡可能像眼前這個討厭的傢伙，兩口一個直接吞啊？
“唔……真是難得的美味啊！都好多好多年沒有享用過現世的美食了。實在是太滿足了！”
你滿足了但是我很心疼誒！
看著自己準備慢慢品嚐的美食被這隻惡魔如同牛嚼牡丹一樣席捲而去，小唯的心都在滴血。偏偏自己作為主人家，總不能上千大喊一聲“放開那些鬆餅！”，然後搶走自己藏起來吧？這可是牽扯到最基本的禮儀的！
身為偉大的地之聖靈，身為愛莎的姐姐，就算沒有認識的人看著，這些禮儀可是不能丟的！就算自己現在身材大幅度縮水。但是威嚴可不會一樣縮水的！
即使今天的來客是她並不怎麼待見的惡魔，但是人家一沒耍橫二沒撒潑，氣息上辨別也沒有那種明顯的惡質味道，身為惡魔她的力量更是聞所未聞――對方怎麼看都是應該歸類到需要莊重接待的那一類貴客。禮節上的尊重是必須的。
如果對方還想繼續吃下去的話，小唯也只能含著淚把藏貨都拿出來了……
“有點渴啊……咦？原來連解渴的飲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嗎？嗚哇！真是太感謝了！”
操使著明顯是裝出來的“客套話”，惡魔小姐一點都不客氣地抓起杯子，在小唯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的注視下，一飲而盡。
“我……我剛調好的奶茶……（qaq）”
過去小唯是不怎麼喜歡喝茶的。特別是在現在她已經“幼女化”的情況下，那種帶著苦味的飲料，小唯只要舌尖沾到就會退避三舍了。但上次去現世閒逛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了原來往苦澀的茶水裡加入牛奶和白糖之後，居然自己也能喝得下了――於是她也購置回了不少的茶葉和牛奶白糖。打算在閒暇時間自己動手配置。
當然，按照小唯嗜吃甜食的習慣，牛奶和白糖肯定要多加不少……
“……”
惡魔小姐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了，她拿著茶杯的柄的手也跟著抖了兩抖。在偷偷地往小唯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後，她僵硬地把全部的奶茶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奶茶過喉的時候，她能很明顯地體會到，有種不似液體的粘滯感――喉嚨裡黏嗒嗒的感覺，讓她不禁產生了一些糟糕的聯想……
【這傢伙到底放了多少的糖啊！這都有一些凝固了的感覺，都快成糖漿了吧？】
這種一杯下去能讓食道都痙攣的可怕飲料，如果再來上兩杯，估計想把一名魔神送回她自己的領域，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至少，伊斯特是不打算再嘗試這麼“神奇”的飲料了。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清淡一些的飲料……”
畢竟，灌下去一杯快成漿液的奶茶，喉嚨裡的確是粘地相當難受。伊斯特的話剛剛出口，小唯當場就跳了起來。
“放……放過我的冰棍啦！我才買回來一點點的！”
“……”
看著不顧形象，幾乎都要當場哭出來的聖靈大人，伊斯特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她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位可以說是世上身份最尊貴的大人物，竟然會像一個小孩子一般，因為自己的零食被搶而鬧起來。
【難，難道我剛才所做的是那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嗎！？】
從小孩子手裡搶走她所鍾情的美食是怎麼性質惡劣的事，伊斯特也是相當清楚，但是她完全無法想到，這會應用到資歷最古老的地之聖靈身上。雖說這位偉大的聖靈大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年歲尚小的孩子，可但凡是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在知道對方身份的前提下，擅自將其帶入到“熊孩子”的形象之中的吧？
結果就性情而言，還真是小孩子啊？
冤枉啊！自己之前不過是想稍稍賴皮下，用一些嘻嘻哈哈的手段，儘量緩解一下“惡魔”這個身份帶來的不liáng影響而已。完全沒有想過，要去欺凌這位大人啊！
結果。這不是比原先的狀況更加糟糕了嗎！？“搶走零食的壞女人人”怎麼想都要比“惡魔”兩字眼中很多啊……
“不，不需要冰棍啦――我只需要水就可以了。”看到小唯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懷疑，伊斯特連忙補充道。“真的！我不喜歡吃冰棍的！比起冰棍我更喜歡豆腐花！”
“誒？那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為什麼突然問起了這個？伊斯特對於小唯的提問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務實地回答了：“呃。豆腐我還是比較喜歡鹹的啦……”
如果對方真的還藏著一些豆腐花，相信應該也不會觸動她的神經了吧？在伊斯特看來，如此嗜吃甜食的聖靈大人，應該不會喜歡鹹豆花的，留著的應該也是甜豆花吧？
伊斯特是這麼想的，但是小唯的行動卻是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哦哦哦！知己啊！”小唯忽然熱情地衝了上來，一把握住了伊斯特的手。頗為興奮地說道，“終於找到鹹黨了！嗚嗚嗚，真是太不容易了！難得想回顧一下曾經記憶中的美味，結果發現居然只有甜豆花賣的心情。你一定很清楚吧！”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有機會往現世跑，那裡並不歡迎我啊――對於小唯的發言，伊斯特也是相當羨慕嫉妒恨。
“哼！明明豆腐就是用鹽滷做的，這不就是說明了豆花應該要吃鹹的嗎？”一說起這件事。小唯是越說越激動，滿腔的憤怒幾乎呼之欲出了，“我當年吃鹹豆花的時候，那些甜黨的太太太太太太太爺爺連jing子都還不是呢！”
這個……麻煩您注意下形象啊。
看到原本自己自己心裡高高在上威嚴滿滿的聖靈大人，居然激動到連某些粗鄙的臺詞都說了出來。伊斯特也是不由地在心底擦了把汗――幸好剛才自己沒有說喜歡甜豆花，要不然她還不得衝上來就地上演一場甜鹹之爭啊？看起來，這位聖靈大人，似乎在現世的時候因為這個問題，和人發生了不小的爭執呢。
“看在你同為甜黨的份上，剛才吃了我的小松餅喝了我的奶茶的事，我就不追究啦！”
【小松餅的確是很好吃啦……可是那個奶茶是人喝的嗎！？不對，就算是惡魔，就算是魔神，都喝不下去的啊！】
被小唯這麼一提醒，伊斯特感覺自己喉嚨裡的粘稠感更加嚴重了，她連吞了兩口唾液想要緩解一下這種糟糕的感覺，可是見效甚微。伊斯特是沒有經歷過那種事情啦，但是這種感覺，卻是讓她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的族人曾經和自己提到過的，某些很不和諧的東西……
“……有水嗎？”
“水不多了誒，我還得留著泡奶茶呢――果汁行嗎？我特地去伊吹山買的新鮮西瓜榨的汁哦！這裡還剩下不少的說。”
……
“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了，本來還想稍稍扯點皮的，不過既然承蒙你的熱情招待，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連著灌下了兩大杯西瓜汁後，伊斯特終於覺得自己的喉嚨清爽了很多，但是拜那甜到發膩的“奶茶”所賜，在喝西瓜汁的時候，伊斯特完全感覺不到西瓜汁應有的鮮甜。除去還能品嚐到西瓜汁特有的清香，那已經和白開水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了。
不過至少現在說話的時候，不會因為牽動聲帶而讓喉嚨難受了。
“我的名字是伊斯特，雖然姓名中還有著不少的後綴，但是在你的面前那還是不值一提，我就不獻醜了。我之所以登上了你的府邸，實在是有事相求。”
“嗯？你身為惡魔為什麼要來找我啊……我不覺得我能幫到你什麼忙哦？”
“嘛，惡魔的確是沒有理由來這裡自尋死路啦，不過我這不也是沒有被拍成肉餅嗎？我想，聖靈大人還沒有大度到，能讓邪惡骯髒的惡魔來汙染自己的府邸吧？”
要是小唯真有這個心，也不會放任伊斯特啃掉自己的小松餅了。伊斯特自然也是明白這一點，她很清楚，眼前這名有些孩子氣的聖靈大人，絕對不會率先鬆開口風。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這邊先開始了……
在小唯的心裡，像眼前這名強到不可思議，遠遠超過她印象之中的那些魔王的魅魔。一定也是有著自己的強者自尊的，所以她其實也是抱著耗下去的心態的――畢竟。不談對方的其他，單單是惡魔的身份，就讓小唯有一些忌憚。
可她還是失策了。
眼前的這隻魅魔，其實已經不能算是惡魔了。超出了惡魔的極限的她，擁有著很多惡魔所不具備的特質，其中之一，就包含著“尊嚴”。
她很瞭解。不是隻有對人強硬才能叫做“尊嚴”的，那只是“自卑”的另一種表現而已。對弱者的無禮、蠻橫和輕視，同樣意味著本人內心的懦弱。尊嚴從來都是在強過自己的敵人面前體現的，命運之前也好。內心的懦弱之前也好，都是如此。
“嘛，不要這麼說麼，我可是抱著相當大的誠意來的哦~而且啊，聖靈大人可不能帶著這種有色眼鏡來看待某個種族――即使是惡魔這種基本上沒救的垃圾。偶爾也是會誕生我這樣三觀正直的好少女的！”
魅魔……三觀正直……
“其他我不知道，但是就臉皮的厚度，我的確是相信你在惡魔之中也是首屈一指――我見過蠻橫的，見過邪惡的，見過卑鄙的……但是還沒見過你這麼……這麼……”
這麼不要臉的。
小唯並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可是伊斯特又怎麼會聽不明白呢？
“這可是我一心向善的證明呢！”伊斯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在小唯的面前提起裙角，姿勢標準地行了個禮，“不要急著否定我嘛，有些事情，就算我不說，相信聖靈大人你也會明白的……”
伊斯特不再說話，就在小唯的面前，輕盈地跳了一支舞。
小唯原本還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轉瞬之間，就變得激動了起來。
“你……你怎麼會這支舞蹈的！”
儘管伊斯特只是跳了很短的一段就停了下來，但是這些東西已經足夠了――小唯很清楚，這名魅魔方才所跳的那支舞蹈，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妹妹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名惡魔。早在之前她和愛莎見面的時候，她還以為愛莎至今都沒有把這個秘密傳出去呢。
“我為什麼會這支舞蹈，聖靈大人不是應該最清楚了嗎？這支舞蹈……不，這四種舞蹈，只有一種途徑才能獲得，不是嗎？”
“愛莎那傢伙，還真是膽大……”
小唯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如此重要的東西竟然交給了一名惡魔，她就不擔心出什麼事情嗎？要知道，四名聖靈都有著一支相對應自己屬性的舞蹈，而這支舞蹈，則是關係著她們的本源的！
聖靈雖然擁有著龐大的力量，但是很多事情，不是她們能夠親手摻合的。正因為有著強大的力量，聖靈必須得遵守著那約定俗成的規定，半步不得逾越。但相對的，她們也是有一個特別的通融的機會的。
和那些神明的“神降”儀式類似，聖靈們同樣可以通過一個特殊的儀式，讓自己的力量直接插手一些不得不插手的重大事件。但是和神明不一樣，聖靈的這個特別的權力，是能夠讓她們的力量近乎完全地呈現在現世的，和聖靈親至幾乎沒有任何的區別……然而作為約束，這份力量，並不以聖靈的意志為主導。
也就是說，一旦啟動了這個儀式，聖靈的力量，就等於交到了那名儀式主導者的手上了。至於她想要怎麼做，聖靈並沒有任何的干涉能力，在那份力量歸還給她自己之前，是不受她自身控制的。
而這個儀式，便是四個特別的舞蹈。
只要把相對應的舞蹈完美地完成，跳舞的人便能得到近八成的聖靈之力――毀滅世界可能有一點點難度，但是滅掉個把神明那絕對是輕鬆得很。可以說，即使是很多無法在現世全力全開的存在，其本體的力量也不會敵得過了。
而愛莎把屬於自己的那個舞蹈，交給了這名惡魔？
這讓小唯簡直有些頭腦發暈――萬一她利用這份力量，做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可怎麼辦？而且，愛莎都已經經歷過那種事情了，居然還這麼莽撞地把自己的力量託付給別人嗎？
小唯都想好好敲打一番愛莎了。
“請聖靈大人對她有些信心啦……”伊斯特如何看不出小唯現在心裡所想為何？作為一名姐姐，她對自己妹妹的擔心都已經完全寫在了臉上了啊，“要知道，愛莎可是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了，會把這支舞蹈交給我，絕對不會是一時的衝動哦。”
伊斯特微笑著迎上了小唯的目光，一絲一毫都沒有挪開。
“……姑且就相信你一次。”
“那真是太榮幸了。”伊斯特鬆了口氣，直面地之聖靈的目光是不難啦，但是直面一名擔心自己妹妹的姐姐的目光，就真的不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