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被遺忘的東西

90.被遺忘的東西

“凡妮婭！今天你特意把我在這個時候叫出來，有什麼事情嗎？”

這可真是奇怪，按照這個笨蛋的習慣，每天黃昏的時候，她應該早早地回到家裡了啊――和我不一樣，凡妮婭雖然也沒有父母，但是還是有個很疼她的爺爺的，所以“家”這種東西，對她而言還是存在的。

每次一想到她抱怨安德加爺爺管她管得太嚴，我總是有點想笑……和大多數人的家長不一樣，安德加爺爺的管教尺度可以說非常鬆了，但是在身邊其他人都在抱怨自己家長的時候，為了避免不合群，凡妮婭總是會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往自己的爺爺身上潑黑水。

儘管她從來沒說過，但是我知道的――她之所以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僅僅只是不希望我受到排斥。我其實是個非常不合群的人，凡妮婭看上去是要比我開朗很多啦，但同樣也不是非常熱衷於此。但大多數人，都是會下意識地拉近“同病相憐”之人的關係的，如此一來，她和那些人的關係就“親密”起來了。

平時沒有人來主動搭話，我是不會去理睬別人的，但因為凡妮婭和我關係很好的緣故，似乎很多人，包括大人都認為，我只是一個害羞內向的女孩子，親近的朋友只有凡妮婭一個。

特別是當他們聽說了我的身世，幾乎都會這麼腦補一下吧？

算了，反正這些人對我怎麼看，和我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會認識凡妮婭，也不過是因為一些小原因而已。

“別老闆著這張臉啦~笑笑多好！”

“你就是特意想和我說這些蠢話嗎？”

我知道凡妮婭很關照我，說真的我也不討厭她。但是這人經常會說些奇怪的話，弄得我不知所措――我並不是很喜歡意料之外的發展的。

特別是她的笑容……真是的，像那些大人一樣笑得虛偽一些，又或者像其他熊孩子那樣笑得傻一些。我也就不用煩惱這些了。

笑！還笑！要不是因為你是凡妮婭。信不信我打腫你的臉，讓你沒法擺出這張漂亮的笑臉！明明是個性子野的不行的假小子。為什麼笑起來這麼好看啊……

“誒？很蠢嗎？”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一點都沒有被我的殺人目光嚇到，竟然反倒走了上來，還把手指戳到了我的臉頰上。

這傢伙！！！！！……雖然很火大，但是有一點沒法否認。凡妮婭在學武的天賦上，很有一套，至少我在這方面完全是被她碾壓的。因為切（被）磋（虐）多了，導致現在這種情況，我居然第一時間沒敢反抗……

奇恥大辱啊魂淡！

“你看，這樣……然後這樣……看上去多可愛！”

凡妮婭的手指貼在我的嘴角兩邊，然後輕輕地把嘴角往上頂起。不知道為什麼。臉頰的肌膚感受著凡妮婭的手指緊貼著那軟軟的觸感，我竟然忘記了要推開這個笨蛋，任憑她把這個無聊的舉動做了下去。

凡妮婭就這樣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我居然被她強迫著（……有嗎？）做了這麼羞恥的動作！

就算是凡妮婭。這麼做我也不會原諒的啊啊啊啊啊啊！

“很……很可愛……嗎？”

啊咧？

為什麼……為什麼話一出口，就變成了這樣？

我難道不是應該對她發火才對嗎？雖然心跳是加快了，但是，這似乎並不像是憤怒時候的感覺……而且，臉頰好像有點熱……

“奧菲你笑起來很可愛的哦！就算是為了我嘛，多笑笑啦――我很喜歡看奧菲的笑容呢！”

麻煩的傢伙――不過我可是先說好了哦！只是因為凡妮婭的原因我才笑笑的，其他時候，我可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真拿你沒辦法……是這樣子嗎？”

我試圖回憶著剛才，凡妮婭的手指推動嘴角時殘留的記憶，然後，有些勉強地讓自己的嘴角微微揚起――真心有些難呢，從小到大，我還沒有做過這麼難的動作。比起揮劍，這個明顯要難多了嘛！

笑，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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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菲的意識從混沌中恢復了過來，依稀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柔順的絹布拂過自己的臉頰，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有些陌生的紫色。

不是凡妮婭啊……

“唔！！！”大腦瞬間恢復了清明的奧菲，猛地從床上支起了上半身――剛才，是自己在做夢嗎？似乎，夢到了某個惹人嫌的笨蛋來著……不過，為什麼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在想凡妮婭啊？一定是自己睡糊塗了！

“哦呀呀，醒了嗎？”

愛莎有些玩味地看著一驚一乍的奧菲，但顯然對方現在還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這對於她這樣性格的驅魔師，可是件很不正常的事呢。看她先前在睡夢中的表現，莫非，是還在沉浸於自己的夢境嗎？

愛莎的出聲，讓奧菲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現實。在見到了一臉笑意坐在床沿邊的愛莎後，奧菲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做出防備的動作，但是手腳剛剛響應起了自己的號召，卻忽然被一陣痠痛所打斷。奧菲悶哼了一聲，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剛才想要做出大幅度的揮舞動作，結果直接導致奧菲被反激上來的疼痛所襲擊了。

這一陣劇痛，也是讓奧菲完全回想起了自己之前遭遇了什麼事情。

“如果你的狀況沒有這麼嚴重，我也不會服侍你上床了啊。”愛莎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逞強的少女，動作有些強硬地把奧菲按倒在床上，“難得我大發善心，你就不要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了――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福利吧，你這個笨蛋啊。”

好人自然要做到底。既然都已經做了這麼多了，愛莎也是索性放下了些許的顧慮，好好檢查並且調理了一下奧菲的身體――這一頓忙活，也著實讓愛莎忙的夠嗆。畢竟。她不是護理專業的。愛莎可以很輕鬆地殺死一個人，救人雖然也不在話下。但是看護調養這種事情，她還真的沒怎麼做過。

其中未必沒有她閒得慌，想要找些事情做的原因在。但不管怎麼樣，也是基於她對這名少女的惡感大幅度下降的基礎上的。

再怎麼說。要是因為一些小事就一直記仇，那也太沒有前輩和長輩的氣度了啊。

“你對我做了什麼？”

儘管心裡還保留著些許的戒備，但是奧菲也是感覺到了，此時此刻，這名基本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看的神秘女性，正在護理著她可以說是千瘡百孔的身體。對於心思活絡的人，做作的偽善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的。而奧菲卻並沒有從愛莎的身上感覺到那種東西――偽善者，是因為有所圖，而愛莎幾乎就是率性而為，自然奧菲如何琢磨。也沒法發現她有何企圖。

似乎，真的是出於好意？

這讓奧菲有些難以理解――她們之前不是還鬧得很不愉快嗎？

“你這一臉糾結的模樣，已經差不多把你心裡所想的都暴露出來了啊，小傻瓜。”

愛莎把被子往上拉好，蓋住了奧菲的肩膀，而奧菲，有些呆愣地看著這一切，一時間，說不出什麼來。

雖然自脖子以下的每一寸身體，此時此刻都不但地承受著如同潮水一般，一陣接一陣的痠痛的襲擾，但是奧菲也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輕了很多……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全身痠痛無力，她甚至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盡全力奔跑起來！

這種感覺，就好像常年綁在腳上的負重物被取下後一樣，變得輕鬆了很多的身體，滿溢著想要活動的熱情。

非常奇怪的感覺。

奧菲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如此渴望著拋開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奔跑而奔跑。現在渾身上下便洋溢著這樣的熱情，它不斷地提醒著奧菲――想要奔跑！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如此想要奔跑？”

愛莎聞言一愣，但隨即就笑了起來――不同於之前，奧菲見到的任何一次笑，愛莎這一次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喜悅。饒是奧菲，也不由得因為愛莎的笑容而感覺到了一絲清爽和溫暖。

“貌似比我預期的還要好啊――你啊，盡是在瞎折騰，把素質基礎這麼好的身體給折磨成了那樣！你感覺到了嗎？現在這種渴望奔跑的衝動，便是來自你的身體的本能的喜悅啊！”

“喜悅？”

“是啊。因為某個小笨蛋的緣故，它從來沒有體驗過徹底放鬆，然後竭盡全力的的經歷呢~現在它正因為前所未有的暢快，而由衷地喜悅呢――對它而言，能夠在最佳的狀態，全力以赴地調動全身力量奔跑起來，便是最大的幸福呢。”

奧菲嘗試著握了握拳頭，儘管依舊痠軟無力，但是這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奧菲有些驚訝不已――伴隨著握拳再鬆開的動作，一種神秘的力量，彷彿便跟隨者這個節奏，在自己的身體中，一張一弛地應和著。

“深呼吸。”

愛莎如此吩咐道，而此刻神情有些恍惚的奧菲，也是相當聽話地照做了。

然後，讓奧菲驚訝的事情發生了――當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而其中渾濁的廢氣也隨著呼吸跑出體外，在一呼一吸這個過程中，剛才那股神秘的力量，竟然自胸腔開始，向著全身，向著四肢百骸進發，彌散到了各個角落。奧菲跟著繼續了幾次深呼吸，這種奇妙的感覺，也是越來越顯著。

同時，奧菲甚至感覺到，原本那個想要盡情奔跑的念頭，似乎還紮根擴大了――現在她，居然有一種想要展翅飛翔的衝動了！？

自己可沒有翅膀啊……

“你感覺到了嗎？生命的力量？”

見奧菲仍舊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甚至可以說有些傻傻的，愛莎的心情也是極好。看著原本狡猾的小滑頭變得傻愣愣。這其中一手操作的快感，可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啊~

“我並不是指精靈一族常說的‘自然之力’亦或是‘生命之力’，這不是那種實在的事物，而是一個相對抽象的感念――但是。它的確存在於每一個活著的生命身邊。在這個世界生存著的所有生命。都能夠享受到這份生命的力量的光芒……只不過，這份光芒。如果自己不去尋找的話，是不會發現的哦？”

愛莎說著，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躺倒在床上的奧菲：“像是之前那個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的笨蛋，是不可能尋找到這份力量的。連自己都不愛的傻瓜。如何尋找到體會到生命的美好呢？這是隻有認真活著的生命，才能體會到的光芒。本來看你這副蠢樣，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不過考慮到那樣的話，凡妮婭就太可憐了，所以我就大發善心，幫你一把了――怎麼樣。第一次面對生命的力量，是不是有種上癮了的感覺？”

奧菲剛想反駁，但是身體傳達過來的感受，讓她還是閉上了嘴巴。

她現在。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喜悅著，歡頌著，滿溢在各個角落的充實，幾乎都要讓奧菲呻吟出聲了。毫無疑問，如果這種感覺能稱得上是“癮”的話，奧菲覺得，自己寧願就此沉淪下去。

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就是……每一個活著的生命的……本能嗎？”奧菲不由地閉上了眼睛，半晌之後，頗有些不習慣地說出了兩個幾乎沒出過口的詞彙，“謝謝……”

“嗯哼~還算有些良心嘛，沒有窮追猛打問我一連串的‘為什麼’~”對於奧菲的反應，愛莎還是很滿意的。如果她真的像某些沒有情趣的傻瓜，反過來問愛莎一大串whywhywhy，那就實在是太掃興了。“感覺性格一下子就柔和了不少啊――難道，是因為短期的夢境buff的緣故？因為做了某些夢，你在夢境的影響下，才會變得這麼通情達理？”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呢！”

奧菲聞言，忽然就緊張了起來。

之前的夢境，就算是她現在回想起來，也很是不好意思。但是，似乎眼前這名神秘難測的魔法師，居然還知道什麼？如果說，她還能看到別人的夢境，那不是說，她看到了自己過去的那些事……

想到這裡，奧菲的臉頰噌的一下躥紅了。

“別緊張啦，我不可能會探查別人夢境的技能啦，所以別擔心自己做夢夢到了什麼不好意思的東西被我知道的……”話是這麼說啦，但是愛莎這些話，完全沒有接觸奧菲的尷尬，或者說，這些話讓奧菲更加糾結了。

這種彷彿秘密要被戳破的朦朧感覺，讓奧菲甚是不習慣。

“其實，你知道嗎？僅僅靠我，是不可能讓你領悟到生命的力量的――這種事情，說白了重點是靠個人的覺悟，我一個旁人，即使能做到幫你鑄心，起到的作用一樣是非常有限的……歸根結底，是你自己意識到了生命的美好，這種情感，一時間壓倒了長期積壓在你心中的負面的陰霾。所以，我才會覺得很巧啊――本來我也只是抱著對凡妮婭負責一下的心情這麼做的，誰想到你這麼‘爭氣’，在夢境中，巧之又巧地重拾了對生命的熱愛？哪怕只是短時間的感慨，也足夠了。”

“……”

原來那種情感……其實，本質上，是對生命的熱情嗎？

“說起來，我也是對你的夢境有一些小小的好奇呢――難以想象，你這樣給人一種冷酷又狡猾的印象的人，竟然會在睡夢中露出那樣無助的表情，還不停地流眼淚哦？如果不是我特地幫你擦了幾次眼淚，現在你的造型，肯定和小花貓沒啥區別吧？”

奧菲的臉頰又升溫了。

她瞥了一眼愛莎的手，在她的手裡，的確是握著一塊手帕――想必一開始，朦朦朧朧地感覺到的絹布拂過臉頰的感覺，就是愛莎在幫自己擦眼淚吧？實在是麼想到，做那樣的夢也就算了，自己居然……還因此流淚了……

為什麼夢到的是和“笑”有關的記憶，反而自己在現實中流淚啊……

“……”

奧菲忽然側過了身體，有些瘦弱的身體，在被子下一陣顫抖。愛莎見狀，也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看樣子，即使之前自己幫她擦了幾次眼淚，但是自己的枕頭，還是要溼掉了吧？算了算了，恐怕對於這個逞強的女孩子本人，這樣的表現，也是極為難得的吧？

愛莎如此向著，默不作聲地看著奧菲時不時顫抖著的背影。

“……我，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奧菲深呼吸了幾次後，語氣平淡地說道。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很重要……啊，是啊，那是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奧菲停頓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忘記了怎麼笑了。”

“這樣啊……”

“現在，還能找得回來嗎？”

“只要還活著，只要有著這樣的心，就肯定找得回來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