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威脅
13.威脅
“好過分……”
進入了藍塔後，才剛踏進大門，琳便已經看到有好幾名少女倒在了血泊之中，靜靜地躺著毫無生機，那鮮紅的血液流淌在晶瑩剔透的地面上，折射出了一種殘酷的美麗――琳不自覺地捂住了嘴巴，胸腔之中有一股熾烈的情緒在不斷躍動著。
“……”
儘管這早就在莉莉耶的猜測之中，但是親眼看到這一幕，她還是咬緊了牙關，內心之中生出了無窮的憤怒。她很清楚，這個國家能有著和平的日常，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這片深海之中，有這樣一群女性犧牲了青春和人生的緣故……同樣作為女性，莉莉耶無法接受她們最後以這樣無奈而淒涼的方式離開人世。
若是莉莉耶是火之祭祀的話，恐怕她現在就已經燒起來了吧？
“琳，你有沒有試過用紅色的顏料來作畫？”
“只用紅色會很難看的吧？不過要是你喜歡的話，我倒是也可以嘗試一下啦――話說只要紅色就可以了嗎？我覺得適當增加一些其他的顏色會更好哦？比如說……腦漿白這樣的顏色就不錯……”
相比起不動聲色，把憤怒全部隱藏在了身體之中的莉莉耶，琳就顯得隨意多了――陰森滲人的冥氣在琳的身邊環繞著，時不時飄過一縷陰魂，遠遠看去整一個大白天鬼上身的模樣。總之，琳差不多已經進入了黑化的狀態了。
這些慘死的女孩，最後留下的情感並不是怨恨。而是化不開的無奈和遺憾――察覺到這一點的琳，發覺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兩人一路前進，倒是並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和攻擊。似乎入侵者已經放棄阻擋這兩個黑化的少女了，但是，一路上的屍體，卻是不減反增。
“還好，裡面還有不少活人的氣息……”
“那只是因為，他們必須保證藍塔還正常運行而已。那些還活著的人，僅僅也是還有著利用價值而已――如果下面的‘那東西’可以不需要藍塔就獨力運行。我想現在這裡應該已經沒有活口了啊。”
莉莉耶選擇正面突破的原因也正是這個，在存在著“利用價值”的前提下，調律藍塔的少女的數量是穩定在安全範圍之上的。入侵者為了自己的目的，也必須維持一定數量。而莉莉耶所要考慮的，便是防止他們繼續殺戮。在確認有強敵臨近的時候，那些女孩好歹也多出了一項“利用價值”――人質。
雖然是很難令當事人愉悅起來的“價值”。但是總好過沒有。
“果然。從這裡開始他們就沒有再進行殺戮了……估計是為了和我們對峙，他們也收縮了活動範圍，把所有的人質都統一集中到一起了吧？”
琳對於眼前這種景象倒是有著莫名的即視感。
只是很無奈，現在她和莉莉耶不過就兩個人，根本就連起碼的“包圍”都構不成吶。
“莉莉耶，莫非，你知道那些入侵者的目的是什麼嗎？”
“大概有數吧。並沒有來奪取‘鑰匙’，而是直接闖入了藍塔。我認為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要顛覆毀滅南部王國，這麼做實在是捨近求遠……”
“說的也沒錯。難得女王陛下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這個國家根本就是個雞肋，沒什麼能讓人看得上的寶貝啊~”
莉莉耶和琳對於這個突兀地出現的聲音，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基本上，如果換成是她們自己，在登場之前肯定也要試著用這樣的方式“先聲奪人”，對敵人有沒有作用是一回事，但至少對於自身，是有著增長自信和氣勢的作用的。
對於這種“人未到聲先至”的裝13手法，琳和莉莉耶的應對方式也是很同步――除去關鍵性不得不聽的話語，其他臺詞一律左耳進右耳出。
“這個人……”
見到那個出現在階梯上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自己的女人，琳下意識地眼皮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浮現在她的心頭。
不，不是這樣的――琳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自己之所以會產生那種情感，並不是自身的條件反射……那種反應，乃是出自麻薯？
【琳，不管這個女人說了什麼，你都不要相信她！】
【麻薯，你……你認識這個女人？】
【豈止是認識那麼簡單？】麻薯的聲音幾乎可以用咬牙切齒來形容也不為過，琳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向輕佻詼諧的麻薯，竟然會有一天露出這麼露骨的憎惡和敵視，【過去……不，另一個世界裡，我可是承蒙她“關照不淺”吶！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真的要歸功於你眼前的這個女人啊！】
琳又不禁看了看前方的女子――但看外表的話，也是一名非常美麗的成熟女性，那份美麗，和愛莎、夏、莉莉耶這樣的女性都不同，彷彿就是一瓶年歲悠長的名酒，醇厚纏綿，有著一種成熟大方的貴婦人的感覺。
簡而言之，接近是“熟女”的感覺了？單單看她的面龐，的確是要多出了一絲端莊成熟，少了青春的青澀味道呢。
【琳你千萬要記住！這個女人的任何話，都不能相信！這個女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她能把謊言說得天衣無縫，而是她從來不會說真話！】
從來不說……真話？
【用各種確定的“事實”組織成的“謊言”，正是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地方！身處局中的話，無論怎麼辯證，都不會逃過她的誤導――因為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可以成為她謊言的一部分。過去的我，正是深陷在這個女人編織的謊言中，做了很多無法挽回的事。若不是因為一直固守在內心的良知使得我還能勉強地分辨是非對錯的話，現在我就沒有機會和資格和你站在一起了。】
【你以前究竟經歷了什麼……唔！你是說，這個女人。過去一直在嘗試著把你引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琳好像明白了什麼。
【……如果說，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最初完全是出自一個陰謀的話，這個女人的來歷，倒也不用太過深究了……】
話題繼續深入下去，麻薯反倒是失去了興趣一般，態度變得冷淡了很多。
【麻薯。你……】
【哼，琳你如果經歷過那種由信任發展到依靠乃至眷戀，最後一朝之間全部被虛假所吞沒。被背叛了個徹徹底底的話――你也會對一個人徹底失去感情的。我現在連恨那個女人都不想做到了，‘仇恨’這樣的感情同樣是非常熾烈的，適用於那個女人的話，實在太過危險了。那個女人太虛幻。對待這個人。最好只是把她單純地作為敵人，其他一絲多餘的情感都不要投入進去！正面的也好，負面的也罷，玩弄人類的是非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多餘的情感，會生成“好奇心”……是這樣吧？
琳大概是明白麻薯對自己的勸解的用意為何了。
“擅自闖進了別人家裡胡攪一番，如此不知廉恥的你，說出這樣的話。仔細想想也是並不奇怪呢。”
心情極度糟糕的莉莉耶，見到這樣一個態度囂張的女人。在這種時候刻意過來挑釁，根本是連交涉的想法都沒有。直截了當地發起了攻擊！
管她是來拖延時間還是來使絆子的，總之把她從活人弄成死人就不用顧慮那麼多了！
“嚯嚯嚯~真是個性急的小姑娘呢……不過還真是奇怪，本來我應該是最喜歡這種性急衝動的孩子的啊，可是為什麼，我對你提不上什麼興趣呢？”
淺笑著的女人，向著莉莉耶輕輕地吹了口氣。
隨後讓琳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向著對方發起攻擊的莉莉耶，竟然在半途就彷彿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無力地墜落在了臺階之上。
而莉莉耶的瞳孔之中也滿是驚訝……不，琳在莉莉耶的眼中看到的不止是驚訝，甚至還有著“緬懷”、“懷疑”、“憤怒”等等一系列的情感？
不過，這些東西也只是在一瞬間閃過而已。莉莉耶的眼神旋即就恢復了清明――這次倒是輪到那名女子感到驚訝了。前前後後，在莉莉耶“中招”倒地到重新站起來，中間相差的不過就只有一秒鐘的時間。
“真是下作的能力。”
莉莉耶扭了扭脖子，目光鄙夷地看著對方：“本來我還想著需不需要手下留情，把你綁了當做人質的……但果然還是算了吧。你這個人太危險了，放任你活在世界上，我真的是不放心呢。”
琳感覺地出來，莉莉耶此時此刻的殺意異常的平靜，絕不是因為自己剛才中招後產生的惱怒所致――她是真的在很認真地陳述著自己的想法。
【呵呵，看到了這傢伙吃癟果然還是件很愉悅的事情啊~在今天遇到了莉莉耶，也算是應徵了那句話呢――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啊！】
相比起不明所以的琳，麻薯自然是知道剛才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竟然這麼快就從中掙脫出來了？”
“掙脫？不，難得的體驗這麼做就太沒有情調了――我可是全部看完了的。”
話語之中濃濃的挑釁意味，就連琳也感覺得出來。雖然和莉莉耶認識了沒多久，但琳敢肯定，現在莉莉耶這幅似笑非笑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要善了。而莉莉耶口中的“情調”二字，沒來由的，讓琳感覺到腦後一陣涼風。
――莉莉耶是真的生氣了。
――可能之前因為藍塔中發生的慘劇而升起的憤怒，也沒有此時此刻那麼讓人心悸。
大地，對於人類而言，更多的是一種接近“母親”一般的情感。它為生命提供居所，為生命孕育食物，承載著生命的誕生和隕落……大地的溫厚和慈祥，恐怕早就映入了每一個人的心中了吧？但是。如此慈祥的大地，同樣也會爆發出最為可怕的天災。
地震的殘酷和暴虐，足以讓任何生命為之戰慄。
現在的莉莉耶。身體之中就孕育著這樣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本不該出現在“地之祭祀”身上的猙獰，此時正從莉莉耶的身上，不斷地逸散入空氣之中。
“……果然，最初的感覺並不是錯覺嗎？你這個人，還真的是我最討厭的類型……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真的有人能耐著性子把‘另一個世界’裡可能發生的一切都看完嗎？”
“你滿口胡話，思維和嘴巴如出一轍地狡猾卑鄙。我根本就不想和你解釋什麼。”莉莉耶用一種看待汙物的眼光，盯著對方，“不過如果你死了。不要怪我沒有告訴你死因――你惹火我了……”
莉莉耶一腳踏出，剎那間琳看到了在莉莉耶的腳下，一陣巨大的扭曲蔓延到了整個階梯上。
【琳！快後退！把全部的精神力都用來防禦，一點空隙都不能留！】
麻薯的警告聲傳來之時。莉莉耶的身軀已經欺近了那個女人。琳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遵從著麻薯的要求，調集起了所有精神力，將自己的意識保護的嚴嚴實實，一絲漏風之處也沒有！
嗡――
震鳴聲在琳的耳朵裡響起，足足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發現用手堵住耳朵也不能減弱一絲效果之後，琳也明白了。這並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由前方的激突而破碎四散的“攻擊”的殘片――莉莉耶方才中招的時候。顯然是被某種幻術性質的術法攻擊了，此刻她正面迎擊，正好就把那種無形的幻術打散了“一部分”……而它們，也就落向了下方的琳！
琳完全護住了自己的意識，使得這些幻術的殘片根本起不了作用，沒有了那層似真似幻的幻覺，所謂的幻術，也不過就是一陣讓人心煩的雜音罷了。
“嘖，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你會完全不受影響！？”
以往無往而不利的手段，忽然間全部失去了應有的效果，這無疑讓黑衣女子相當震驚。全力施為的術法，竟然在對面的小丫頭的面前被壓制，甚至阻擋不了對方前進的趨勢？
“我是什麼人？還保有著這種想法的你，實在是太貧弱了太貧弱太貧弱了！玩弄著人類的情感，肆意侮辱著別人的記憶，挑撥著真實和虛偽界限的你，從根本意義上，連人都算不上啊你這禽獸！”
莉莉耶又是向前踏進了一步，將自己和對方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米的地方後，雙手艱難地舉到了她自己面前，雙雙握爪，然後用力地向外撕扯著什麼透明的物質。
“我早就不當人類了！你這種花招，根本就是花拳繡腿！我是什麼樣的傢伙我自己最清楚，用不著你來教我！”
阻隔著兩人之間的障礙，最終還是在莉莉耶的“蠻力”面前被撕開了，面對著那張驚慌失措的面孔，莉莉耶半點同情的心思都欠奉，提起拳頭，恨恨地印在了其臉上！
“讓你黑我母親！”
莉莉耶有情破顏拳！
【幹得漂亮！錘爛那張臉！】
【你還真是激動，之前是誰說不會再對那個女人產生情緒波動來著？……】
不過莉莉耶那一拳看著就很疼，從她的話語中來分辨的話，似乎是之前的幻術，侮辱了莉莉耶的母親？比如說，把本該是美好的形象上，加上了各種各樣似是而非的黑暗要素？
【你可以理解成，她試圖對你洗腦，讓你認為愛莎是個別有用心而接近你的傢伙，讓你對你身邊的一切投入感情的事物都產生懷疑……】
【不能原諒呢！必須要判死刑！】
【……】
“和你浪費時間實在是多餘，你這種傢伙，現在就去死吧。”
暴躁而厚重的氣息，在莉莉耶的手掌間不斷匯聚，琳看出來了，這似乎就是先前莉莉耶拿來對付觸手怪的招式吧？一想起那支離破碎的觸手怪的死狀，琳就感覺有些稍稍的不忍――那種死狀放在一名女性身上果然還是……
――好吧，不能產生同情。
想到了麻薯的告誡，以及莉莉耶之前那突然暴起的殺意，琳也明白，這種時候對這種人升起同情心，實在是太愚蠢了。
“原來如此……就個人的情感方面，你的心裡並沒有漏洞嗎？而本該紮根的遺憾、憤怒和不滿，被你巧妙地‘延續’了下去，重新導回了正軌……是吧？”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的確，我的能力面對你算是遇上了天敵呢――不過你知道嗎？想要控制一個人，最好的手段自然是讓他‘心甘情願’聽從你的吩咐，但要是比較頑固的傢伙，我也不會吝嗇一些‘沒有美感’的手段呢……比如說，這個？”
黑衣女子看著莉莉耶緩緩逼近的殺意，似乎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嘴角上掛著嘲諷的笑容，拿出了一塊水晶。
“這種水晶的作用，你們都知道吧，它可以播放一段被記錄下來的聲音……”
咔噠。
……
“你這個魂淡――！！！！！！”
莉莉耶的攻擊最終還是沒能落下――因為琳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來，神情激動地拽著那個女人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著……而看她臉上的表情，完全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以琳青澀稚嫩的面龐表現出這種感覺，十足地令人感到恐懼。
“如何？需要親自去確認一下嗎？”
從水晶裡傳出的聲音就只有一句。
――“媽……嗚……媽媽……”
琳是不會聽錯的，那是小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