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
王永珠上前,在小門上敲了敲,出來一個門房,皺著眉頭看著來人:“你們找誰?”
王永珠笑微微的:“這位大哥,我們找王永安王夫子!”
門房一愣:“你們是他的誰?找他作甚麼?”一邊說一邊打量著三個人,看三個人的衣著打扮,門房眼角露出一絲不屑之意來。
“王夫子是小女的二哥,我們是他的弟弟妹妹,家裡的爹病重了,想讓我二哥回去看看老人家去。”說著,王永珠還掏出帕子來,在眼睛周圍抹了抹,一副哀悽的樣子。
那門房一聽,倒是露出一點同情和懷疑之色來:“你們是王夫子的弟妹啊,真是可惜了,王夫子已經半個月前,就從我們書院辭職了啊?你們是他的弟妹,怎麼竟然不知道?”
王永珠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還露出吃驚和無措的樣子來:“那可怎麼是好?爹在炕上心心念念就是想見二哥一面啊!這可咋辦?咱們兄妹走了一百多里路,才走到這裡,如果找不到二哥,可咋有臉回去見爹和娘啊!”
王永平在一旁只覺得自己妹子說得這話怪怪的,不過一想,沒毛病,爹是病重了,也是惦記著二哥,想要他回去啊!
只有宋重錦在一旁眼角只抽抽,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暗指自家爹不行了,找王永安回去見最後一面。
得虧王老柱不在這裡,沒聽到這話,不然,就是真死了也要給氣活了。
看著王永珠眼睛都不眨,滿嘴沒一句真話的騙人家門房,宋重錦真的是無語了,默默地低下頭去。
在門房看來,這就是了,估計是王夫子的爹真的快不行了,看這當弟弟妹妹的,要麼一說起來就愁得哭,要麼一臉的茫然,還有的也是心情不好,臉色那麼難看。
也就將那疑惑去了,“這可真是的!我咋聽說王夫子前幾天還回去了一趟,還給家裡帶了神醫回去給家裡大哥治病,咋沒給老爺子也看看?”
王永珠的心又沉下去了兩分,王永安居然這事都在外宣傳了,看來是有恃無恐了?
臉上還不露聲色,“快別提了,我家老爺子就是高興壞了,一口氣沒上來,才…”
又開始用手絹抹眼淚。
王永平想說點啥,被王永珠另外一隻手死死的掐住了,疼得他眉眼都抽到了一起,哪裡還能說出話來。
宋重錦卻眉眼一動,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哎呦喂,在可真是…”門房又感概了兩句,才提點:“順著這路下去,你們一直走,路邊有棵大槐樹那裡左拐,第二個小院,就是王夫子的家,不過我聽說好像王夫子被貴人賞識,要跟著貴人一起去外地上任,好像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你們快去看看,也許王夫子還沒走呢!”
王永珠聽到這話,眼中終於沒壓抑住怒火,低著頭,沒讓門房看到,給門房道了謝,轉身就往來路上週。
王永平和宋重錦忙在後面跟上。
王永平再傻也聽出不對勁了:“小妹,二哥,是不是跑了?”
磨磨牙,王永珠冷哼一聲:“跑?你真是小看你二哥了,他這是高升了!聽到沒,他壓根不怕我們找過來!”
快步走到馬車前,三個人上車,王永珠指了指前面來路的時候經過的那顆大槐樹:“六哥,麻煩你把我們送到那棵大槐樹那裡。”
老六也是闖蕩江湖多年的人,會察言觀色,看三人氣色不對,知道事情肯定不順,也不多話,揚起鞭子,催得馬車噠噠噠的一路快跑到了槐樹下。
三人下車就直接往左邊拐進去了,到了第二個小院門口,咣咣咣的敲門。
老六面上裝作不在意,實際豎起了耳朵再聽。
王永珠有門房的提點,很快就找到了王永安的住處。
敲敲門,好半天,裡面才有個年紀大的婆子的聲音傳來:“誰啊?”
王永珠深吸一口氣,壓住了怒火,轉頭先叮囑王永平:“一會沒我的話,你就老老實實站著,聽到沒?”
王永平本來就快被顛覆的世界,此刻又遭受重擊,已經不知道做何反應,王永珠說啥,他都點頭。
“大娘,請問這是白雲書院的王夫子家嗎?”王永珠轉過身去,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聽聲音也聽不出任何的憤怒來。
裡面那個婆子楞了一下,很警覺:“你們是誰?找他做啥?”
王永珠臉上笑嘻嘻,心裡MMP,“我們是他的同鄉,經過這裡,他家裡人託我們給他捎點東西的。”
那個婆子才慢吞吞的開啟門,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三人:“你們是王夫子的同鄉?給捎啥了?倒真是稀奇,王夫子的家人還會給他捎帶東西?不都是天天哭窮,變著花的找王夫子要錢嗎?當初連書都不供王夫子讀,全靠著夫子娘子和岳父母供著王夫子讀出來了,如今這是知道王夫子被貴人看中,倒巴巴的稍帶東西湊上來了?可惜,王夫子是看不到了!”
“大娘這話我倒是不懂了,什麼叫王夫子是他娘子和岳父母供著讀書讀出來的?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簡直是胡說八道!王永安十七歲中的秀才,中了秀才才被他娘子看中,絕食都要嫁給王永安,十八歲兩人才成親,明明是王家一家子節衣縮食,連肉不敢吃,哥哥嫂子弟弟妹妹全勒緊了褲腰帶,緊著他一個人讀書,好不容易才中了秀才。又供了幾年,實在沒有錢了,後面的弟弟也要娶媳婦,家裡又添了侄子,一家子不能餓死吧?跟王永安說,緩兩年,等家裡稍微緩過來些,再繼續供他讀書,可他倒好,直接就搬到他娘子家去了,逢年過節的才回家。說是那岳父岳母供他讀書,可拉到吧!他好好的一個夫子,掙的錢難道還養活不了自己?這些年,王永安家裡沒要過他一文錢,全貼他娘子孃家了,如今可好,這都成他錢家的功勞了?還錢家供應出了一個秀才?也不看看錢家有沒有這個命!”
王永珠也氣急了,這王永安太不是個東西了,捲走了王家所有的錢財,居然還在外面散播王家對他不好!居然連秀才是他岳父岳母供應出來的話都說得出口!
第兩百章 鬧大
怎麼也不能讓這盆汙水潑到王家頭上!
那婆子一聽,愣住了,見王永珠這麼氣急,懷疑的問:“你是王家的什麼人?為著他家裡人說話?莫非是王夫子的家裡人?”
“我呸!我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會有這樣忘恩負義的家人?我跟王永安這樣沒良心的人,沒有任何的關係!要不是他爹重病,還惦記著他,聽說我們要來縣城,託我們帶個話,我才不願意踏他家的門,還怕髒了我的鞋呢!”
王永珠不知道這個婆子是誰,但是不認識自己,應該不是錢家的人,就算是錢家的人,想必也不認識自己,所以非常乾脆的否認跟王永安有關係。
“大娘,您是不知道,我也懶得說了,您讓王永安出來,還是讓我進去,我幾句話跟他說完了就走!”王永珠道。
那婆子擺擺手:“他不在,你去別去找去!”
王永珠往前一步:“這位大娘,你可別騙我,這是他的家,他不在,他娘子總在吧?他娘子不在,他那把他供到秀才的兩位岳父岳母總在吧?讓他們出來!我倒要跟他們當面對質,問問他們,怎麼有臉說他們錢家供王永安考上了秀才!我要問他們錢家要不要臉!說是嫁閨女,騙著把親成了,就不讓閨女和女婿回婆家住,把人家花費了一輩子的積蓄供出來的兒子當了上門女婿!”
“這還不說,還厚著臉皮跟著女婿住到城裡,倒把人家女婿的親爹親媽丟在鄉下,連重病了,想見見兒子,都不讓見!我倒要問問,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大娘,你快讓開!別攔著我,我們鄉下人,手粗力氣大,我這個人天生脾氣又不好,一會要是不小心把你給推一下,缺個胳膊斷個腿啥的,可別賴我——”說著就要往院子裡衝。
這一塊屬於夫子家眷區域,平日裡安安靜靜,最是雅緻不過。
如今被王永珠這麼大嗓門一鬧,旁邊好幾戶鄰居都聽到了。
這世上,哪裡都不缺愛看熱鬧的,尤其是女人,沒熱鬧兩個女人聊天都能聊出五百隻鴨子的效果,何況這一聽,是有大八卦啊。
紛紛都開啟院門,湊了上來。
尤其是聽王永珠這麼一說,有那心思敏捷的,一算王永安中秀才的時間,再加上這王永安家裡,除了他娘子和閨女,還有岳父母,還真沒看到王家的人來過。
以前也有人嘀咕過,只不過王永安會做人,王家也沒人來鬧過,大家也就不說了。
現在,這是王家也聽說王永安被貴人看重,再也不甘心所有的好處被錢家得了,來人要鬧了?
不僅是女眷們一個個眼冒綠光,連有些在家休沐的夫子也忍不住走到牆邊,側耳聽起來。
那婆子有些慌了,忙揮著雙手用力推王永珠:“哪裡來的鄉下丫頭,胡說些什麼?這裡沒有什麼王夫子,也沒有他的娘子,這是我家的屋子,你們不準進來!”
“大娘,你這話就不對了,方才我問這是不是王永安的家,你咋不直接說這不是他家?還問我們是他的誰,來找他幹啥!現在聽我說要找王永安問個清楚,要找錢家的人當面對質你就慌了,又說著不是王永安的家了。你當我是傻子嗎?我可是從白雲書院下來的,問過人家了,人家給我指的位置!我說大娘,你這麼心虛發慌,莫非你就是錢家的人?”王永珠臉色一變,質問道。
“我不是錢家的人!這房子是王永安賣給我家的!他們前天把房子才賣給我了——”那婆子忙喊道。
“我不信!你憑啥說這房子是王永安賣給你的?好端端的他為什麼要買賣房子給你?”王永珠步步逼問。
老婆子被王永珠的身形,還有氣勢所壓倒,心裡發慌,也不敢再說啥,竹筒倒豆子的全給交代了乾淨。
這老婆子確實不是錢家的人,不過和錢家有點關係。
錢家那老兩口,平日裡說是為了補貼家用,也在這附近擺個小攤賣些日用品什麼的,這老婆子是他們認識的一個供貨的生意人的婆子。
因為跟錢家的婆娘楊婆子關係不錯,聽說楊婆子的女婿得了某個貴人的器重,要帶著去外地上任。
所以生意不做了,還要把院子賣掉。
這婆子和她男人就動了心思,本來都是做學子生意的,如果能住到這裡面,那豈不是更好。
這婆子就跟楊婆子透露了這個意思,楊婆子回去一商量,也就同意將房子賣給他們。
只是有一個要求,要是她女婿那邊來人了,就要把方才那些話,故意的宣揚宣揚。
楊婆子的原話是說他們終於將女婿給供出來,出息了,如今要跟著不忘本的女婿去外地享福去。婿家裡的那些當初捨不得拿錢出來的家人,說不好知道訊息了要跟著女婿一起去,哪裡能白便宜了他們?等他們找來,要臊他們一臊,讓他們知道自己沒臉才行。
這婆子本就跟楊婆子關係好,加上楊婆子說如果照做,還給少一兩銀子,這婆子也就沒口子的答應了。
這王家人前天才走,還留下好多不用的笨重的傢俱什麼的,都便宜了這婆子。
這婆子這幾天也就沒出門,收拾院子,結果就聽到人敲門,說是王家那邊來人,立刻就將楊婆子交代的話給說出來了。
本以為能讓王家人丟面子的,哪曾想,這來的個丫頭好一張利嘴,三言兩語,倒讓大家都覺得是王永安忘本,還有錢家不厚道了。
王永珠聽完,氣得臉色都變了,這王永安是徹底的要跟王家斷絕關係,還將後路都想好了!
要是以前的自己,和王永平過來,被這婆子這麼一說,王永平這個沒腦子的,急眼了肯定就要揮拳頭。
而以前的自己,只怕也就會胡亂罵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王家不就被一盆髒水潑得死死的了?
既然王永安不仁,那也別怪不義了。
王永珠可沒有什麼家醜不外揚的思想,還想著什麼一家人,胳膊折在袖子裡,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如今她就是要把事情鬧大,把王永安的名聲徹底的鬧臭!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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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一章 毒誓
這荊縣裡彙集了各地的學子,只要鬧開了,不管王永安跑到哪裡去了,這名聲也能傳過去。
讀書人,最愛惜的就是名聲,不然王永安為啥走之前這麼安排,要將自己洗得清白,讓人覺得自己不忘本,記得岳父母的恩情?
因為只要名聲一旦有汙點,在仕途上幾乎就沒有可能了!
他都能心狠的要絕了王家的生路,那麼就不必給他還留什麼退路了。
王永珠心一橫,回想起張婆子是怎麼哭鬧得架勢,自己雖然目前學不到一成,可耳濡目染這些天,也知道些套路來。
一拍大腿,捂著帕子就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將王永安弄了個庸醫回去,將他親大哥的身體徹底弄垮了,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事情。
還有王老柱被氣得中風不起的事情,還有王永安將家裡的地契和銀子全部拿走的事情,全部給抖摟了個乾淨。
這一頓哭訴,旁邊的人都聽傻了。
面面相覷,實在不敢相信,這是平日裡溫和有禮的王永安能幹出來的事情。
有那平日裡跟王永安的關係還不錯的人就開口了:“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王秀才實不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敢打包票王永安真不是那樣的人?我可以對天發誓,若是我說的有半句假話,就讓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你能發誓保證王永安沒做過這事?”王永珠十分利落的懟過去。
那人語塞了半天,他確實不能保證啊!更何況,這小姑娘言之鑿鑿,都發了這輩子都嫁不出的毒誓了,還能有什麼可以懷疑的!
就有人站出來說:“我前幾日倒確實看到王秀才和人在酒樓裡坐了一會,那人遞給了王秀才一袋銀子,王秀才給了他幾張契書,後來兩人還去了衙門…”
“這事我知道,我聽我兒媳婦回來說過,好像是王秀才要去外地,他家裡人把他喊回去,說是分家。分了幾畝地,他說帶不走,好像轉手賣給了同鄉了。”
……
這下子,周圍的人,都炸鍋了。
前後一對照,這鄉下小姑娘說的都合上了啊!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相處這麼多年,都沒發現原來王永安是這樣的人!
有那脾氣急的就開始罵些什麼有辱斯文,敗類恥辱,忘恩負義,有負聖人教導什麼的。
更有那有點才華的,出口就成章的作詩諷刺了。
稍微老成些的,也都搖搖頭,嘆息著回家了。
男人們倒是因為王永安這個事,相約著去喝酒發洩去了。
剩下家眷們,圍著王永珠,問個不停。
“那王秀才真的偷了地契?”
“那王秀才是不是錢家的上門女婿啊?”
“沒看出來,錢家娘子溫溫柔柔的,這麼厲害,自己生不出兒子,還能把王秀才管得死死的,連爹孃都不奉養,倒奉養起岳父岳母了…”
……
漸漸的,話題就歪了。
“哎呦,小姑娘,這跟著你的這個後生,長得真俊啊,說人家了沒?”
“後生家,我孃家有個侄女,家裡有田有地,長得也是十里八鄉一枝花,就像招個你這樣俊的上門女婿…”
王永珠……
宋重錦……
半晌後,宋重錦終於不堪其擾,一把抓住王永珠,拖著就往外擠。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爬上等在槐樹下的馬車,發現老六不見了。
回頭,老六正一臉不好意思的跟在後面跑過來,一上車,宋重錦就喊:“快走——”
老六也沒多想,一揚鞭子,馬車就快跑起來。
王永珠才回過神來:“我哥還在後面沒上車呢!”
“只要我走了,誰還會管他!他自然沒事!”宋重錦冷哼一聲。
王永珠一想也對,剛要點頭,才發現不對啊:“既然這樣,你一個人走就好了,你拖著我幹啥?”
宋重錦表示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王永珠從馬車裡探出頭去,王永平可憐兮兮的追在馬車後面,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忙讓老六放緩了速度,王永平使出吃奶的力氣,才趕了上來,跳上馬車,整個人就癱倒在那裡。
回到鏢局,王永珠一口氣都沒歇,就要找陸管事。
老六聽了,忙去稟告,順便將聽到的看到的,都一一稟告了陸管事。
陸管事聽完後,倒是眉頭一挑,露出幾分驚訝來,沉吟了一會,吩咐老六:“去讓人打聽打聽王永安這個人,跟王家兄妹說,我下午才有時間過去。”
老六回了王永珠,王永珠一點也不意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王永平這半天,也恢復過來了,回想起王永珠把事情鬧那麼大,心裡頗有不安:“小妹,你今兒個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大家都知道了,這樣會不會…”
王永珠冷笑:“我要是不鬧大,咱們就要吃這個啞巴虧了!憑啥他王永安拿著家裡的銀子去外面當官快活,咱們卻要揹著黑鍋,連過日子都艱難?更何況你沒聽到,人家說了,他那秀才都是錢家供出來的,和咱們家沒關係!咱們家上上下下供了他這麼多年,還不如餵狗呢!餵狗還衝你搖搖尾巴,餵給王永安,倒咬你一口!”
“小妹,他,他畢竟是二…”王永平再也喊不出二哥這兩個字。
“我沒這樣的二哥!這話當著爹孃的面,我還是這樣說!什麼家醜不外揚,咱們不說出去,以後說起我們王家,那就是鼠目寸光,小氣摳門,看到好處就要往上貼沒骨氣的無賴!他王永安倒是有情有義不忘本了!你為他著想,他在偷走家裡的地契和銀子的時候,有沒有為我們想過?四哥,你心疼他的時候,想想還在醫館躺著的爹和大哥,他們的醫藥費如今還不知道要到哪裡去弄呢,你那好二哥可是拿著這昧心的銀子當官發財去了!”王永珠態度十分的堅決。
王永平是覺得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家人,親兄弟,就鬧成了這個樣子,說出去難道很有面子麼?
可王永珠這麼一說,想著家裡的爹孃,還有大哥,王永平就不做聲了。
王永珠順便給他打預防針:“我不僅要他在荊縣名聲臭了,就是去了外地,我也讓他好不了!”
第兩百零二章 六年前
宋重錦聽了這話,忍不住眼神看過來。
王永珠理直氣壯的回看過去,咋滴?就是這麼小心眼,就是這麼記仇!就是這麼的不善良不得討人處且饒人!
宋重錦搖搖頭,眼底掠過一抹笑意,就連嘴角都翹了起來。
王永珠還從來沒看到宋重錦笑過,這突然看到,哎呦,果然這人長得好看,黑著臉那叫酷,這一笑,那就是春風吹皺一池春水啊……
捂著小心臟,王永珠終於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到了下午,陸管事果然就到了客院,跟著他後面的,是一個面容普通的夥計。
雙方寒暄了幾句,陸管事也就不客氣的開門見山表達了對王家遭受此劫的同情。
王永珠表示接受,也很坦蕩蕩的表示,自己想請天風鏢局做一件事。
陸管事點頭,衝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夥計點點頭。
那夥計上前行了個禮,口齒清楚的將王永安這幾年來到縣城的活動交友什麼的一一到來。
王永安是在七年前到縣城的,最開始是他想到長青學院求學,不知為何沒透過學院的考核,然後退而求其次的在白雲書院裡求學。
後來經由同窗介紹書院附近的一個小私塾裡當夫子,因為長相俊秀,為人都言他溫和有禮,加上他年少就中了秀才,頗得很多人讚許。
這些年卻未曾有寸進,有人問起,也含糊隱約的表示,家中不樂意供他讀書,他能有今天,一起都是靠娘子變賣嫁妝和岳父岳母支援。
只不過他身為男兒,也不能老依靠娘子家,所以考中秀才後,就在鄉下給人抄書,和在鄉下給幼兒啟蒙開館賺取些生活費供家庭開銷。
如今能來荊縣求學,也是因為家中如今寬裕了些,娘子極力支援才來的。
有人同情他少年就考中秀才,卻因為家中條件所限制,蹉跎了這些年。
又有那熱心的同窗,還有十分看好的他的夫子舉薦,讓他就在書院裡謀了一個坐館夫子的位置,專門給那些小童生們講課。
王永安也頗知恩圖報,一安頓好,就將家裡的娘子,閨女,還有兩個據說賣掉自己鋪子也要支援他求學的岳父母接到了縣城。
王永安本來書院給他分配了兩間屋子,可這家裡人都來了,也就住不下了。
還是那岳父母掏出棺材本來,給在書院旁買了一個小院子,才一家子安頓了下來。
據那鄰居和同窗說,在今日之前,大家眼裡的王永安平日為人處世十分和氣,待人有禮,王永安的娘子姓錢,錢氏雖然不是什麼美人,可也溫柔和順,十分賢良,唯一的可惜之處,就是錢氏和王永安成親這麼多年,只有一個女兒。
可王永安也從來不嫌棄,反而一直對錢氏溫柔細心體貼,拿了束脩銀子,經常給錢氏買首飾脂粉,說是錢氏跟著他受苦了,如今要彌補。
很是羨煞了周圍的一干人。
王永安此人頗會鑽營,又放得下身段,二年前的一次詩會上,頗得一位高姓官員的青眼。
這高姓官員,也是荊縣人,老家在下面一個鎮上,當年也是白雲書院的學子,後來高中,因為娶了一個好妻子,據說是京城某位大人的侄女,然後謀了一個富裕縣的縣令的職位。
這次回鄉,是因為母喪要守孝三年。
據說王永安和這位高縣令下面的一個心腹師爺來往十分密切,前些日子,終於高縣令開口,聘請王永安為幕友。
王永安得此訊息後,向高縣令借了一名家裡養的大夫回了趟鄉下,然後回來後,就賣掉房子,還轉讓了老家的一些田地給了一個同鄉。
前日,就跟著那高縣令,上船南下了。
至於那地契轉讓,聽說是拿著王家的分家書,上面有王家當家王老柱的手印,寫清楚了,將名下的二畝水田和十畝旱地都分給王永安。
至於剩下的六畝水田,在官府存檔上記錄的,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轉到了王永安的名下。
王永安藉著高縣令的關係,跟衙門的也熟,先將這二畝水田和十畝旱地都轉到了王永安的名下,然後又從王永安的名下轉賣給了另外一個同鄉。
手續合理合法,就算是王老柱親自來,也說不出個不字來,因為那手印比對過,和以前王家契書上王老柱的手印是相吻合的。
王永珠楞了一下,問官府存檔上是幾年前,家裡的田地就轉到王永安名下的?
那夥計記性好,加上辦這個事情的,就是一個會來事,這些細枝末節也沒放過,都記在心裡,一被問起,就很快回憶起來,說是六年前。
王永珠回想了一下,好像曾經記憶中有一次張婆子提過,說是官府曾經普查過一次田地,當時事情是王永安辦的,他好歹是個秀才,辦這個事情有面子些。
果然,那次辦下來,家裡一文錢都沒掏。
為這事,當時王老柱還在村裡自得了好長時間。
如今想來,恐怕就是那次,王永安就將家裡的水田地契給換了。
六年!六年前,王永安就已經起了心思了!
這夥計將情況彙報完,不說王永平和宋重錦,連陸管事都愣住了,這位王秀才二哥心計深遠,六年前就開始算計家裡了,太可怕了!
王永珠沉默了一會,才緩緩的開口道:“陸大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陸管事鄭重的起身:“姑娘請說!姑娘對我鏢局有大恩,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們鏢局能做到,絕不推辭!”
王永珠苦笑:“我這像是挾恩圖報道小人了!不過如今這事,也顧不得了!我二哥跟著哪位貴人到哪裡任職,陸大哥這邊能查到嗎?”
陸管事沉吟了一下,點頭:“需要些時日,要等官府正式的邸報下來才能知道。”
“那就拜託陸大哥多為注意,一旦知道他的任職地方,還煩請陸大哥只需要往那位貴人,和那位貴人的心腹師爺耳中傳兩句話就行!”
“什麼話?”陸管事還以為這姑娘會提出要鏢局將那位二哥給打暈,拖回來,或者是直接將二哥給廢掉,或者找關係,去上告,將他二哥的功名給革除這種棘手的要求!
結果,這姑娘居然只要求傳兩句話?
莫不是個傻子?
第二更~~
第兩百零三章 忌憚
王永珠沒理會陸管事的眼神,只一字一頓的道:“給那位高縣令傳話,只需要將王永安處心積慮害了自己親大哥的事情給說說,然後提醒這位高縣令,一個能連親人都能下狠手的幕友,他確定敢用嗎?”
“另外再給那位高縣令的心腹第一師爺傳個話,以王永安這樣的手段和心計人品,能花六年時間,算計家裡的財產,相比算計別的東西,會更加厲害,這位第一師爺就不擔心王永安將來替了他的位置嗎?”
王永珠的話音一落。
陸管事的眼神一縮。
這姑娘,好手段!好果斷!這是一下子就將王永安上進的路給堵死了,只要其中一個人對他有了芥蒂,只怕他的日子就到頭了。
更何況,這姑娘還在王永安以前住處那裡大鬧了一場,這不出三日,這滿城都要傳遍王永安的豐功偉績了。
荊縣這個地方不僅學子來自各地,因為水路發達,各地客商也是蜂擁在此。
王永安的事情,想來,會隨著各地學子的家信或者是商人的口口相傳,很快要散播出去。
要是王永安能取得高縣令的信任還好,說不得能得一時的庇佑,雖然名聲壞了,仕途已斷,可只要忠心高縣令,還能有幾日安穩日子過。
若是一個不慎,只怕就是身敗名裂,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陸管事想明白這些,忍不住背後冒了層白毛冷汗。
看著王永珠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這姑娘,手段這麼果決,一點都不留情,偏偏還沒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她不過就是將王永安的所做的事情給捅出來而已,順便讓王永安的僱主和同事知道王永安是個什麼人。
別的什麼都不用做,然而王永安的下場已經註定了。
什麼時候,鄉下村姑,居然也有這般的手段和眼光了?
陸管事心裡對王永珠的態度更加慎重了。
王永珠說完,看陸管事的眼神,猜想恐怕是覺得自己對親哥都能這麼絕情,肯定心中有想法了。
也不多解釋,只朝陸管事行禮致謝:“這事就麻煩陸管事了!算是我厚顏,倚仗一點小小的情分,倒是給貴鏢局添麻煩了!”
陸管事忙讓開:“不敢不敢!要是姑娘說讓我們把王秀才給帶回來,恐怕有些棘手,這不過是傳個話的事情,值得什麼?只是這事恐怕不是一兩天就能有結果的,到時候我們如何通知姑娘?”
王永珠微微一笑:“這事不是短時間能見效的,我也不急。如果有一天,真有訊息,還麻煩陸管事派人送一封信到鎮上的醫館或者酒樓吳掌櫃那裡就行了,信裡不用寫什麼,只需要畫一個圈我就知道了!”
陸管事忙答應了,這點子小事,實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他本來還做好了今日為了還人情,要花費鏢局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心理準備,也想著,若是這姑娘要求太過,也別怪他們不客氣了。
跑江湖的,雖然要知恩圖報,可也不任由勒索吧!
可見王永珠提完這個要求,居然就沒了下文,還主動提出要告辭。
陸管事哪裡肯放人。
他心中還是有計較的,王永珠既然顯露了她的手段,對於這樣的人,最好別得罪,能留個香火情,日後說不得還有相見的機會。
再者,他下午來,也還有另外的事情,他們這次護送到山貨商人張銀保,在出了山坡那事之後,居然有點否極泰來的意思。
本來需要兩三日才能裝好船南下的,可今兒一早就有鏢局專門負責跟碼頭聯絡船隻的人來說,本來定於明日下午才能有船的,昨兒個有兩艘船提前到碼頭卸貨了,要繼續南下,想順路攬些生意,託到鏢局這裡。
這不正好一拍即合麼。
張銀保也高興啊,這提前一天,就能多賺一點啊。
這忙活了大半天,船已經裝得差不多了,晚上就能起錨了,張銀保還記得王永珠的相助,特意在縣城最好的酒樓定了一桌酒席,晚上好專門謝謝三人。
王永珠一聽張銀保要請客,想想她昨晚考慮了半夜的那個計劃,也沒咋考慮就答應了。
陸管事和他們訂好時間,約好一會來接他們去酒樓,這才告辭。
王永平有點怯場,到縣城後,他真的是鄉巴佬進城,看到城裡人,就不由自主的自卑起來。
只覺得穿的衣裳,走路的樣子,吃飯的樣子,甚至連說話的樣子,跟城裡人一比,簡直是哪裡都覺得不對,尤其是城裡人看著他們的眼神,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和瞧不起,讓王永平心裡著實的不好受。
感覺做什麼都縮手縮腳,怕給王家丟臉。
此刻一聽說要到縣城最好的酒樓吃飯,他就忍不住心虛怯場了。連鎮上酒樓都沒去過的他,在去白雲書院的路上,看到過路邊的酒樓,就是普通的酒樓,看人家門口的夥計,搭在肩上的毛巾,比自家的洗臉帕子還要白淨。
更何況他聽老六用自豪的語氣介紹過最大的那座酒樓,有兩層,高高大大的,門口的夥計都有好幾個,進進出出的不是學子,就是穿綢帶金的有錢人。
這種地方,夢裡都沒出現過,讓他進去,他還真是有些不敢。
“那個,小妹,晚上我就不去了,我怕說錯話,給你丟人了!”王永平有這一點好,他一貫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人家要請的是小妹,要謝的也是小妹,又怕自己給人丟臉,就乾脆不去了。
王永珠瞥他一眼,對於王永平的心思,她一看就知道了。
若是別人,她也就懶得管了,可對這個四哥,她還是有點感情的,如今家裡這樣,雖然她覺得自己有能力,可是還希望多個幫手。
身為女子,肯定有好多事情不方便,對外面還是需要一個男人。
王永平最合適,沒什麼心眼,多帶帶見見世面,眼光格局什麼的,多看看不就出來了麼。
因此她拉著王永平:“四哥,你說的是什麼話?你不去,我一個姑娘家怎麼好去?再說了,人家說了謝咱們三個,幹嘛不去?你是不是傻啊?有人請咱們吃飯,有好吃的幹嘛不吃?咱們又不是白吃他們的,好歹咱們要給他們幫忙了,請吃頓飯不是應該的麼?就我們七里墩,請人幫忙,不也得管飯麼?咱們也當去開開眼界,看看城裡人都吃些啥,回去也好跟村裡人說道說道——”
第兩百零四章 謀劃
“我還是不去了,要不,讓宋兄弟陪你去也挺好的,我跟他們那些人都說不上話,我估摸著他們吃飯肯定規矩也多,以前我聽二……說過什麼喝酒還要作詩,還要行什麼令,吃個飯也還要說出這個道道那個道道來,我不去,我怕丟人!”王永平連連擺手。
王永珠簡直想踹一腳這個沒出息的傢伙了,吃個飯而已,怕啥?
“要你去就去!你去了啥也不用說,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請咱們吃飯的是生意人,又不是那群書生,你怕啥?都說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人家又不傻,是請咱們去吃飯的,又不是去結仇的?丟啥人?”
王永珠一生氣,一瞪眼,王永平就慫了。
“我去!我去!”
別以為他沒看到小妹蠢蠢欲動的腳,這要是不去,一腳踹上來,不得斷個胳膊腿啊?
不去要被踹,去了有好吃的!憑啥不去!
王永平心一橫,答應了。
宋重錦簡直想捂眼睛,這兩兄妹,是完全沒拿自己當外人,還是不拿自己當人?
當著自己的面,一點都不避諱。
解決了王永平,王永珠看看宋重錦,皺皺眉頭:“宋大哥,如果不出意外,我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不是要來找人的嗎?現在去找還來得及不?”
宋重錦不著痕跡的楞了一下,還好他臉黑不太看得清楚,很快的就反應過來:“我今兒一大早已經出去找過來,那人出遠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明兒也跟你們一起回去。”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錦一眼,總覺得太巧合了,不過,也許宋重錦就是想瞞著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事情呢?
因此也沒多問,想想上次在吳掌櫃那裡他給自己的提示,試探著問道:“那就好!我正好有個事,想請教一下宋大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說!”宋重錦惜言如金。
王永珠這次將這一路腦子裡的那個計劃慢慢的說出來,她看到那個山貨商人張銀保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些山貨商人,每年兩季來山裡收取山貨,然後販賣到外地去。
這其中,這大黑山附近的村民,弄點山貨,因為數量不多,即使賣給山貨商人,價格也都被壓得很低。
尤其是這些山貨商人,一般要的貨量很大,肯定也不會專門在這裡收取。
都是透過一些中間販子,這些中間販子低價收取村民的貨,然後賣給山貨商人,中間牟利不少。
就比如說那個黃松菇,如果賣給中間販子,肯定價格會被壓低到一兩或者二兩一斤,可是他們賣給山貨商人,說不得要翻幾倍。
當初自己和張婆子去賣黃松菇,為啥賣不出去,後來才知道,那是中間販子在故意壓著,就等著最後賣不出去著急了,他們再出來壓價,很便宜就能收走了。
若不是遇到了宋重錦和吳掌櫃,她那黃松菇不會賣出十兩一斤的高價來。
她就想著,要是能跟張銀保這個山貨商人談好,她們可以幫忙在附近找人收質量好的山貨,然後直接賣給張銀保,省去了中間商賺差價。
這樣,村民們的收入也能
多點,張銀保也可以收到便宜又好的山貨,至於自己,也可以在中間賺一點佣金。
如今王家已經沒了地,家裡一堆人,不能坐吃山空,等著餓死吧?
得想法子賺錢才行。
這個路子要是等搭上,只要這大黑山還有山貨可以出,他們就能有穩定的收入了。
即使張銀保將來不幹了,到時候他們也應該路子都摸熟了,再找另外一個山貨商人也容易。
如今這個事情其實已經遲了,現在是夏天了,山貨出產的不多,山貨商人已經收夠了一個冬天和春天的儲存,要離開大黑山了。
但是,秋天也很快就要來了,先搭上這條線,總不會錯。
聽了王永珠的計劃,宋重錦的眼神一亮,還沒說什麼,王永平就湊了過來:“小妹,你說的這個要是那個張老闆能同意,就太好了,咱們從小在山裡打滾的,知道什麼樣的山貨最好,保管不坑張老闆——”
就連王永平都能聽出這裡面的商機,證明這事情確實可行。
宋重錦點點頭,也表示贊同,又指出了幾個關鍵的問題,比如資金問題,比如人手問題,還有儲存問題,以及最大的問題是,雖然王永珠籌劃的很好,張老闆會不會同意,相信?
王永珠將宋重錦提出的意見,又在心裡過了一遍,想了想才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們家的情況,你也都知道了!不想個法子,家裡這麼多人靠什麼活?總要努力一把看看!”
這話一出,王永平眼圈一紅,拳頭握得死緊,低下頭去。
他不敢再看小妹,只覺得羞愧無比!
自己一個當哥哥的,還怕這個怕那個,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卻將一家子的擔子,都丟給了小妹一個女孩子來承擔。
看看王永珠如今瘦下來的身體,王永平只覺得喉嚨堵得厲害,如果不是因為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小妹要操心,怎麼會瘦得這麼厲害?
都是自己這個當哥哥的沒用!明明說要保護小妹的,可如今,卻被小妹保護著!
在小妹想著法子給家裡人找活路的時候,他居然還因為那點子可憐的不值錢的面子,想讓小妹一個女孩子,跟人家大老闆去談生意。
簡直太不是個東西了!
王永平咬咬牙,從今天起,以後,他什麼都聽小妹的!小妹讓他做啥就做啥!再無半句反對!
宋重錦看王永平的神色不對,趁著王永珠還在思考如何將計劃完善,才好去跟張銀保談。
將他拉到了院子裡:“別讓你妹子看到!”
王永平哽咽了半天,才啞著喉嚨道:“都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出息,才害得她一個姑娘家什麼都要考慮到,連家裡以後的生計都要操心!你看到沒?不過才一兩個月,她就瘦成啥樣了?都是我沒用!我沒用!”說著,拳頭砸向了院子中間的石頭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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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五章 謝禮
宋重錦看了一眼屋裡,見沒驚動王永珠,又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王永珠的全身,的確,兩個月前王永珠痴肥的樣子,他還記得。
此刻,王永珠已經瘦下來了差不多一半,整個人有了曲線,一張臉盤,如今已經能清晰的看到五官輪廓了,眉眼分明。
王永珠此刻正用坐在桌邊,一隻手撐著下巴出神。
看著那肉嘟嘟的手,宋重錦只覺得手指頭隱約發熱,昨天那一抹炫目的白,還有那溫熱的,軟綿綿的,一按上去就一個肉窩窩的手,忍不住心神就飄遠了。
還是被王永平推了推,才回過神來:“宋兄弟,你覺得我剛才說的怎麼樣?”
宋重錦壓根沒聽王永平說了啥,此刻一臉懵逼好嗎?
不過幸好他有一張黑臉足夠唬人,非常淡定的接過話:“我覺得可能還不夠,你再說一遍我聽聽看——”
王永平半點都沒懷疑,立刻將自己的決心再表白了一次。
宋重錦狹長的眸子看了看王永平,很想告訴他,兄弟,你想的真的有點多,就你妹子現在這麼兇殘,你就是不聽她的也不行啊?
就出來這兩天,他已經發現,王永珠氣場幾乎有兩米八,完全碾壓王永平。
王永平完全沒有反對的機會好嗎?
最重要的即使王永平有反對意見,王永珠也壓根不聽啊!
所以,表態什麼的對於王永珠來說,可有可無啊!
不過這話,他想了想,還是算了,就不告訴王永平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你覺得好就行!”自己高興就好!
天還沒黑,陸管事就來接人了。
荊縣最好的酒樓就叫荊縣酒樓。
兩層高,上面是雅間。
到了晚上,這樓上樓下屋簷下,就挑起了十來個燈籠,照得幾乎如如同白晝一般。
馬車到了酒樓門口,就有夥計迎了上來,自然有人將馬車引到專門的地方,駕車的老劉也有專門招待的地方。
酒樓內,更是燈火通明,這個時候,正是晚飯時間,酒樓大堂就差不多坐了一半的人,飯菜的香氣,夥計們的吆喝聲,一股腦的撲面而來。
陸管事走在中間,不著痕跡的觀察著。
王永珠上輩子見過的豪華場面比這個大多了,此刻只當是尋常,只多看了那兩眼掛在大堂正中間的燈籠兩眼,對別的只一瞟就過了。
至於宋重錦,更是從他一張臉上,看不出半點動容來。
三個人裡,唯有王永平,努力的讓自己自然點,不東張西望,緊張得都快要同手同腳了。
上了樓梯,張銀保已經在雅間門口迎接了。
一頓寒暄後,分賓主坐下。
張銀保先是極力的表達了一下感謝,然後又給三人敬酒道謝。
王永珠自然不會喝酒,王永平還愣愣的坐在哪裡,還是宋重錦拿過王永珠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張老闆太客氣了,王家妹子不善飲酒,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說完,又舉起自己的杯子衝張老闆示意了一下,也乾淨利落的一口悶掉了。
王永平這才反應過來,僵硬著硬是擠出個笑臉來,也不說話,乾脆的將酒喝乾。
張銀保雖然是個生意人
,卻喜歡痛快人,見宋重錦和王永平喝酒這麼爽快,也來了興致。
拍手讓夥計又送上一罈酒,拉上陸管事,四個人就拼起酒來。
王永珠坐在一旁,有宋重錦那麼一手,自然無人讓她喝酒,張銀保極會做人,讓夥計專門給王永珠送上一壺小孩子和女人喝的果子酒。
王永珠抿了一口,淡淡的,有一點點酒味,甜甜的不醉人。
酒席上,張銀保長袖善舞,一個人都沒冷落,連王永平都被他兩三句話,就說得放鬆了許多。
讓王永珠忍不住高看了張銀保一眼。
因為有王永珠在,加上晚上連夜要走,大家也就是隻喝了幾杯,也就罷了。
飯畢,夥計們收拾完桌面,又送上來清茶醒酒。
幾個人圍著桌子,喝著清茶,聊著閒話。
王永平喝了一口就覺得苦得很,推到了一邊不動了。
一杯茶喝完,張銀保起身拍手,外面就推門,進來一個夥計,端著一個盤子,上面蓋著紅布。
王永珠知道,今天的重頭戲來了。
果然,這裡面就是張銀保的謝禮,揭開紅布,十個渾圓可愛的五兩大小的銀錠子放在托盤上,在燈光下,閃花了人的眼。
張銀保將托盤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王永珠面前:“這是張某一點小小心意,微不足道,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王永平張大了嘴巴,五十兩!
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銀子,他簡直要窒息了!
要不是還有理智,他都想直接開口讓王永珠快接下了。
這銀子到手,爹和大哥的醫藥費就有了,說不得還能將家裡的田地給贖買幾畝回來,這樣家裡的日子起碼能不餓死了!
王永珠一笑,看了眼托盤,伸手,將托盤往張銀保面前推回去。
張銀保眼神閃動了一下,開口:“可是張某的誠意不足?來人——”
這是要加碼!
王永珠擺擺手:“張老闆誤會了,這謝禮先放著,我想跟張老闆談點生意,一會我說完,如果張老闆感興趣,這謝禮我就不能收,如果張老闆沒興趣,這銀子我再收也不遲!”
張銀保一聽,細眯的小眼睛精光一閃,又坐了下來:“請說!”
王永珠將先前打好了無數遍腹稿的策劃,慢慢說來,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張銀保的神色。
張銀保先前還一直笑眯眯的,此刻雖然還笑著,卻多了幾分生意人的精明。
聽完王永珠的話,張銀保沉默了一會,才開口:“王姑娘這個生意,我聽明白了,只是在商言商,這於我有什麼好處?”
王永珠也不惱,如果張銀保聽完就直接拒絕,那就是沒指望了,可這既然開口問了,就是心動了。
當下更加詳細的將其中的好處一一道來,比如她們給張銀保的山貨肯定是質量最好的,價格方面,沒有中間販子,也會便宜一些。
更重要的是,她丟出了一個幾乎讓張銀保無法抗拒的條件:每年可以給張銀保提供至少三斤以上的黃松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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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六章 生意
之前的那些好處,張銀保都不為所動,這些好處,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沒必要為了這點好處,得罪那些中間販子。
尤其是這王家姑娘說了那麼多,真的能收到嗎?他不太相信。
可這最後一條,讓他幾乎失態的站起身來:“此話當真?”
這黃松菇,十分稀少!整個石橋鎮,一年能收集到的黃松菇,新鮮的也不過十來斤,曬乾了不過兩三斤左右。
這些東西,在京都,在南邊,那是十分的緊俏,幾乎是價格達到幾百兩一斤,還有價無市。
更重要的是,這個東西,送禮十分有面子,據說京都有一位十分尊貴的貴人,就十分喜歡這個,今年壽辰上,就有這道菜,據說還只有十分親近的人,才有機會一嘗。
聽說獻上這黃松菇的那家,輕輕鬆鬆就有了競爭成為皇商的資格。
皇商,這可是每個商人的終極夢想!
可王永珠居然說一年可以提供三斤以上!不管是新鮮的,還是曬乾的,這都是一大筆可以投資的寶貴資源啊!
所以不怪張銀保穩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王永珠:“姑娘此話當真?”
王永珠站起來,平靜的點點頭:“自然!今年從我手裡出去的黃松菇,就約有兩斤,都賣給了鎮上的吳掌櫃,這事去打聽就知道了,我沒必要撒謊。而且這黃松菇一年分兩季,如今春季才過去,秋季還未至,想來再尋摸兩斤也不難。”
反正有系統,怕啥?
實在不行,還可以自己培育嘛!
張銀保激動的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勉強冷靜下來。
吳掌櫃,吳胖子那個傢伙,他也認得,難怪今年吳胖子喜滋滋的提前回了京都!
貴人壽辰上的黃松菇,還有皇商,和吳胖子這條線被他連在了一起。
一切都明白了。
強行抑制住自己的激動,張銀保也是個果斷的人,思考了片刻就點頭:“這生意,妹子你想怎麼做?”
不愧是生意人,這立刻就換了個稱呼。
王永珠一笑,跟張銀保到一旁細細的商量起來。
等到商量好,兩人又立了兩份合作契書,上面約定,從現在起,王永珠負責收購山貨,所收購的山貨,每年約多少量,優先供應給張銀保。收購山貨的銀子,由張銀保預先支付一百兩的定金,等到一批貨足夠,由張銀保這邊驗收合格,付清餘款後託天風鏢局託運到張銀保制定地點。
又明確了雙方需要遵守的各項約定,違約後的懲罰。
尤其是將王永珠每年需提供三斤的黃松菇,或者同等珍貴的食材或者藥材列在了最後面。
然後雙方都無異議,才簽字畫押。
又讓陸管事當了見證人,也簽字畫押。
這筆生意就算是談成了。
王永珠和張銀保都十分的滿意。
王永平在一旁簡直看傻了,生意就這麼談成了?他看向王永珠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突然發現這個妹子,實在是厲害得讓他簡直無法想象。
張銀保生意談成,十分爽快的又取出一百兩的銀票,放在托盤上,推到王永珠面前:“謝禮歸謝禮!定金歸定金!若是妹子年底能給我弄到三斤黃松菇,我還給妹子封個大紅包!”
對於一個有追求的商人來說,只要能成為皇商,這點銀子算啥?
能讓人盡心幫忙自己做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王永珠也不客套,接過托盤:“張大哥放心!”
陸管事在一旁簡直瞠目結舌,他算是見過不少世面了,可這昨日還是村姑,家裡田地被偷賣,一家人生計都成問題。
今日就已經跟大山貨商人張銀保搭上了關係,還談好了生意,收到的謝禮還有定金,已經是普通人家近十年的收入了。
他心裡對王永珠幾人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層,說話的態度也更和氣了。
將三人送回鏢局,也讓人送上了謝禮,雖然比不得張銀保那般大手筆,可也有十兩銀子,最重要的是,給了王永珠一把防身的匕首,寒光閃閃,一看就很鋒利。
這東西,屬於管制物品,一般人很難買到,鄉下鐵匠鋪也就打點鐵鍋啊,菜刀,鐮刀鋤頭之類。
王永珠手裡的這把匕首,是陸管事的珍藏品,還是往年他託鏢的時候,曾經順手救過一個人,這個人後來就送了他這個,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一直珍藏,因為這個匕首太過小巧,不適合他用,留到今天。
本來沒打算拿出來,可張銀保都出了五十兩謝禮,他們鏢隊沒這麼有錢,能拿出的十兩就顯得寒酸了,一咬牙,只得將這個拿出來,也算是壓壓場子。
果然王永珠愛不釋手。
總算讓陸管事心裡沒那麼難受了。
謝禮王永珠收了,陸管事也就告辭,他還要護送船隻到目的地,連夜就要出發,不能再耽擱,只囑咐三人在鏢局多呆兩日,等有鏢隊回去的時候,再跟著回去。
然後就匆匆離去了。
剩下三個人,坐在屋裡。
王永平的眼珠子就沒離開過那盤銀元寶,小心的摸了摸,吞吞口水:“小妹,這真的都是給咱們的?”
王永珠點點頭:“當然,這是給咱們的謝禮!”
王永平感概:“簡直跟做夢一樣!小妹,你掐掐我,看我是不是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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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錦雙手抱胸,踢他一腳:“醒了沒?”
王永平抽著冷氣,摸著自己的腿,還捨不得放下銀子,放在嘴邊咬一口,又捧在手心裡,傻傻的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爹和大哥有救了!咱們家的日子還能過下去…”說著,就抱著銀子哭起來。
對於王永平來說,這活著的近二十年,以前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怎麼討好定了親沒過門的媳婦,還有就是回家怎麼才能讓爹孃不看到就想抽自己。
可這堪堪兩個月時間,整個世界就坍塌,一個又一個的打擊接踵而來,如果沒有小妹,沒有她,想來他肯定是撐不起這個家的。
只怕到時候,王家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此刻,握著這真實的銀子,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個家還在!還能繼續撐下去!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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