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本是男兒身 第五章
第五章
更新時間:2013-05-26
第五章
在九州大陸,上至七歲孩童,下至古稀老人,只要說起鄰蘭郡,一般都會想起無遮大會,這是古郡幾百年的傳統了,每隔十二年的八月十二,各國的才子、佳人,都會提前到鄰蘭郡遊覽一番,不光是為了無遮大會,就連鄰蘭郡的舞兒花海也是天下一絕的。也許大家會問怎會有女子?那是因為無遮大會,即是不論國界,不論性別,大家放下民族、男女之見,盡情切磋技藝的大會的意思。在無遮大會上,男女皆可切磋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場面極其壯觀,久而久之,也會有小商販在無遮節之時賣花燈,掛燈謎攬客等等,以致後來有很多男女到鄰蘭郡參加無遮大會不僅為了比試在才學方面的造詣,有的還是為了尋覓自己終身的伴侶。
八月十二傍晚,鄰蘭郡大街上,很多商販已經擺好物品,掛起花燈,整個街上燈火輝煌,不少才子佳人穿梭其間。
“哇……公子,真的好熱鬧,花燈也好漂亮。”
舞兒被蘭盈勒令,在外面要稱呼她為“公子”,自己則是姐姐的小廝“小木”,要是不聽話就立馬回去沒的玩了,舞兒當然只有唯命是從咯,好在現在已經喊順口,不會出錯了。
舞兒看得正興起,也不計較那些稱謂了,興奮之餘在路上蹦蹦跳跳的,轉身朝著蘭盈甜笑著“呵呵~~~~~”
“舞~~~額,小木,小心點兒,街上人多……”看妹妹那麼開心,蘭盈也不想掃她的興,只是時不時提醒她注意安全。
“哎喲……”蘭盈還沒說完,舞兒就光榮的撞車了,哦,撞人了。
“小木,沒事吧。”蘭盈疾步過去扶著舞兒。
“公子,我是不是撞到柱子了,好硬,好疼。”舞兒捂著自己的肩膀,都快哭出來了。
“乖,一會兒就沒事的,我給你揉揉。”蘭盈給自己的寶貝妹妹輕輕的揉著,唯恐弄痛她了,抬起頭來想看看撞到自己妹妹的罪魁禍首。
在燈火的映襯下,對面的男子頭戴玉冠,劍眉斜飛入鬢,眉下是一雙狹長的桀驁不馴眼睛,高挺的鼻樑,微抿的雙唇,好一副俊朗面孔,此人身著藏青長袍,顏色古樸典雅,只看布料便可知絕對價值不菲,穿在身上更是隱隱透出一股王者之氣。那人正輕蹙劍眉注視著蘭盈兩姐妹。
蘭盈看得有些入神,心想:“本是才子雲集的無遮大會,怎會有如此氣度的男子出現,此人身份定不簡單。”
“公子……”
舞兒的一聲“公子”赫然驚醒了蘭盈,低頭看著妹妹,片刻又抬起頭來,面對安陵冥燁:“這位公子,小僕多有得罪,還望公子海涵。”說著放開舞兒,朝男子抱了抱拳。
“公子,幹嘛道歉,又不是我的錯,哼。”舞兒抱著肩膀側頭怒視男子。
“小木……”蘭盈甚是無語,心想:“小祖宗,明明是你撞得別人,你還有理了。”哎,這話可不能讓舞兒聽到,否則絕對跟她沒完沒了的鬧,蘭盈無奈的揉著眉心。
原來被舞兒撞到的男子正是安陵冥燁啊。安陵冥燁本是蹙眉看著這主僕二人,待舞兒回過頭來,突然眼前一亮,好一個俊俏的小僕。
對面的小人兒約莫十歲上下,頭上扎著一個小髻,光潔的額頭,彎彎的細眉,眉間的硃砂痣在燈火下看得不甚真切,就像是幻覺一樣,眉下是一雙靈動清明的大眼睛,眼裡擎著淚水,像是剛剛撞得確實疼了,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小嘴,就像淡粉的小櫻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小人兒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旁邊與其說是主人不如說是哥哥的清秀男子正萬般無奈的揉著眉心。
“呵--”安陵冥燁一下笑出了聲。
舞兒徹底火了,被撞得這麼疼已經夠倒黴了,這個“兇手”還好意思笑“喂,你笑什麼笑,撞疼我了,還不道歉,再笑,再笑我讓黑毛踢你。哼~~”
“好可愛……”安陵冥燁看著舞兒不講理的模樣,雙眉不禁舒展,嘴角彎起,抱拳彎腰:“哦……這位小兄弟,對不住啊!”
“哼,這還差不多……慢著,誰是你小兄弟啊,我又不認識你……公子,我們走!”拉著蘭盈的手往前面拖。
“誒~!”蘭盈有點無措,這小祖宗,還得理不饒人了,“小木,你聽我說,這位公子……”
“什麼公子啊?你才是公子,他是壞人。我們不理他了。”
“小木……”蘭盈想拉住她,畢竟人家已經道歉了,而且還是自己妹妹有錯在先,也不能太無理不是,好歹還得和人家打聲招呼再走啊。
安陵冥燁也有點不知所措了,明明是這個小僕人撞的自己,怎麼自己就成壞人了。
“冥燁?”感覺有人拍了自己一下,安陵冥燁轉過身,原來是伯淵追上來了,“總算找到你了,哎,你別走那麼快啊,我找你找了好久,誒?這兩位是?”伯淵看了看對面的兩個“男子”。
兩姐妹都停止了動作,被眼前男子的儒雅之氣微微怔住。
只見對面來的這位男子,身著月白長袍,琯著白玉頭冠,面容俊朗,本是一臉焦急之色,但看他看到對面的男子之後顯然鬆了口氣,進而面帶笑容的發問。
蘭盈按下妹妹拖著自己的雙手,抱拳道:“在下木連,本地人士,這位是我的小僕小木,我主僕二人是來參加無遮大會的。剛剛小僕對這位公子多有衝撞,請公子看在他年紀尚小,海量汪涵,在下替他向你道歉了。”
安陵冥燁除了剛剛臉色稍和之外,依然一副死人臉。
伯淵看著對面身著水藍長衫和淺灰短衣的兩位“男子”,躬身道:“二位見諒才是,舍弟脾氣不好,想必剛才也是他撞到了這位小哥,在下替他賠不是了。在下伯淵,舍弟佛狸,延嘉人士,此次來鄰蘭郡參加無遮大會,是想一睹天下才子風采。”
舞兒回過神來,本來是滿臉嗔怒,在見到伯淵之後親近之感油生,加上平時在家自由慣了,徑直走到伯淵身旁“公子,淵哥哥是好人,我們和他一起玩好不好?”
面對舞兒的突然來襲,伯淵有點無措,看著蘭盈:“木兄,這……?”
蘭盈看著妹妹的大膽行為,厲聲道:“小木,你給我過來,剛剛相識,怎可如此無禮。”
舞兒見姐姐真的生氣了,只得悻悻地回到蘭盈身邊。
“伯兄,小僕唐突了,失禮!失禮!”蘭盈躬身道。
舞兒一走,伯淵頓時鬆了一口氣:“無妨,無妨!”
安陵冥燁見舞兒才見伯淵便十分親近,而對自己……微微皺眉。
“相請不如偶遇,不如公子就和我兄弟二人一同可好?”
蘭盈看伯淵溫文有禮,安陵冥燁雖不善言語,但二人定不是壞人,便爽快答應了。
於是四人便結伴遊覽。途中蘭盈和伯淵少不了切磋技藝,兩人都暗自稱奇,為對方的才氣所感,欽佩之情油然而生,但畢竟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近距離交談,蘭盈不免有些拘謹。
舞兒看姐姐不喜歡自己和伯淵太過親近,也就沒怎麼去纏著伯淵,反而東瞧瞧西看看,對四周充滿了好奇,偶爾對上安陵冥燁,就做做鬼臉轉向一邊。
安陵冥燁亦是好奇,但卻面無表情的看著四周,偶爾對上舞兒,看著鬼臉,面色也不由舒展了些“真是個有趣的小子。”
途中舞兒不小心被人撞向蘭盈,迫使蘭盈重心不穩,倒到了伯淵身上,伯淵見勢扶了蘭盈一把。
蘭盈像沾到什麼不潔的東西一般,立馬站穩,瞪了舞兒一眼,繼而又向伯淵尷尬一笑:“對不住,伯兄,我主僕二人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保重!”
伯淵一愣:“誒……”安陵冥燁亦是一頓,看著蘭盈。
蘭盈拉過舞兒不待伯淵說完就往前方走去。
待走遠之後,“公子~~幹嘛啊?”
“噓~!”見姐姐臉色一變,舞兒立馬閉嘴了。
“舞兒,你可知道我們這次是偷偷出門的,還是不要和外面的人有太多接觸的好,要不然很容易被爹孃發現的!”
“可是……”
“沒有可是,無遮大會快開始了,我們先去前面吃些東西,然後再去引玉樓吧!”
舞兒被蘭盈拉著,雖有不甘,但也不是莽撞之輩,不會在街上和姐姐大吵大鬧,慢慢也就平靜下來。姐妹二人在南大街隨意用了些食物就直奔引玉樓了。
西大街引玉樓中
四樓的看臺上,有一而立之年的男子站了上去。
“各位~~各位~~!”待眾人的目光漸漸集中到四樓之後,又道:“鄙人權善才,是本郡的文書官,謹代表本郡父母官張大人主持本次的無遮大會。首先感謝各位才子來參加今年的無遮大會。眾所周知,本郡的無遮大會是為了讓各地的才子能夠盡情展露自己的才華舉辦的,無論出生如何、是男是女,都可以展示自己的技藝,但僅限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在無遮大會上,只限於才華的切磋,所以請各位才子不要針對他人的民族、國家、性別發起攻擊,否則本郡的捕快會請您出去,到時候請勿怪在下無禮了。本次大會依照慣例,由才子自願展示技藝,若有人自覺技高一籌則可進行切磋,大會會在亥時結束,再次提醒各位,臺上僅限於才華技藝切磋,切勿口出汙言穢語或者大打出手。好了,本次鄰蘭郡的無遮大會鑼聲響之後開始,結束也以鑼聲為記。”說完朝後臺點點頭,一聲響鑼聲起,無遮大會開始。
須臾,弄墨來到文書官身邊將紙條交到他手中。
“這是瀘縣才子晏子樓晏公子以月為題所做的一首短詩。”待文書官報完之後,一手執摺扇,身著棗紅長袍的公子自四樓一桌桌邊站起,躬身行禮後坐下。
文書官繼而念道:“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臺鏡,飛在白雲端。
仙人垂兩足,桂樹作團團。
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
蟾蜍蝕圓影,大明夜已殘。
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
陰/精此淪惑,去去不足觀。
憂來其如何,悽愴摧心肝……
哪位才子另有高見的?”
待文書官念完之後,引玉樓中瞬時炸開了鍋,眾人不禁細細品味詩句,交頭討論箇中玄妙。半柱香後,弄墨再次將紙條遞給了文書官。
“這是本郡才子莫惜朝莫公子方才所做的短詩。”咦!莫惜朝,不就是莫家大公子,不是在外求學遊歷麼,什麼時候回來了,權善才不禁好奇,抬頭張望這位神秘的莫家大公子。
只見在四樓角落的一張桌旁,有一身著牙白長衫的男子站了起來,手執摺扇,雙手抱拳行禮後坐下,而旁邊坐的,正是莫家二公子莫子風。
“你不是……!”權善才差點兒驚訝出聲。這位莫家大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時常在北城門口梧桐樹下賣摺扇、書畫贗品的蒲生,怎麼叫人驚訝。
“不才正是莫家長子,莫惜朝……大人不看看惜朝的詩麼?”
“哦~~是,莫公子的詩是: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
疏忽城西郭,青天懸玉鉤。
素華雖可攬,清景不可遊。
耿耿金波里,空瞻燕雀樓……
好詩,簡短、精闢。”
“大人謬讚了。”
晏子樓細細品來,站起來朝莫惜朝抱拳道:“閣下果然技高一籌。”
莫惜朝搖了搖摺扇道:“承讓。”
蘭盈和舞兒早在四樓的角落尋得一張空桌坐下觀看了。蘭盈又從言老口中得知前幾日對出對聯的是莫子風和一名伯姓的文雅公子,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自己認識的伯淵,細細詢問之下,確是伯淵無疑了,蘭盈好勝之心驟起,但只搖搖手中摺扇,也不像旁人般品頭論足,只靜靜看著。舞兒則是無比興奮的看著眾人唇槍舌戰,無奈姐姐就坐在身旁,不然鐵定站起來大聲叫好。
眼見著新一輪的才學切磋又開始了,蘭盈、莫惜朝、伯淵、莫子風等人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待幾輪切磋過後,無遮大會已過去大半,蘭盈見尾聲迫近,便喚來弄墨,就著桌上準備的筆墨寫下了自己的題目交給了他。舞兒也偏頭去看姐姐寫的什麼,奈何蘭盈寫得太快了,不待舞兒看清就被蘭盈遞給弄墨了,舞兒嘟了嘟小嘴表示不滿。
弄墨躬身接過,交到了文書官手中。
“這是本郡才子木連木公子出的上聯。”蘭盈聞聲起立行過禮之後坐下。
“蘭盈……”莫子風臉色一變,呢喃了幾聲。
然而就算再小聲,但就坐在旁邊的莫惜朝還是聽見了。
“這就是那傻小子愛慕已久的花蘭盈啊……哈哈,真是沒想到,女扮男裝麼,有意思!”莫惜朝搖搖摺扇,含笑心道。
“呀!這不便念出來,來人,備墨……”俄而,文書官就將蘭盈的上聯寫下了,命人一式三份將其展示給眾人看,只見上書:
蓮人在綠楊津
採一
玉嗽聲歌新闕
臺下霎時炸開了鍋“這……這什麼意思啊?”
莫惜朝收起摺扇,戳了戳旁邊的莫子風,笑道:“傻小子,該你表現了,還不出手更待何時啊?”
“我……對不出來。”莫子風尷尬道。
“啊?看來要為兄幫你一把了,這上聯的意思是……”
不待莫惜朝說完,就被打斷了。“採蓮人在綠楊津
在綠楊津一闕新
一闕新歌聲嗽玉
歌聲嗽玉採蓮人
不知在下所說的公子的上聯可對?”伯淵起身抱拳看著蘭盈道。
“好小子。”莫惜朝咬牙道。
“哦……原來是這樣的!”眾人恍然大悟。
“全對,這是個疊字聯,既然公子說出了木連的上聯,那就煩勞公子在一炷香內對出下聯。”蘭盈面對伯淵抱拳躬身,並示意弄墨點香。
伯淵:“這……”
“公子才智不凡,在下相信在場除了公子恐怕沒人能在一炷香之內對出下聯,就請公子不吝賜教!”就連文書官也向伯淵抱拳強笑。
“淵,對吧。”坐在伯淵身旁的安陵冥燁也幫腔道。
“……好吧!容在下想想。”眼看香已經燒了大半了,伯淵執起筆在宣紙上飛速的寫下下聯。
弄墨取來下聯交給文書官,同樣命人一式三份,給眾人鑑賞。
紙上下聯為:花歸去馬如飛
賞酒
暮已時醒微力
伯淵念道:“賞花歸去馬如飛
去馬如飛酒力微
酒力微醒時已暮
醒時已暮賞花歸
伯淵對得可合木兄的意?”蘭盈坐著面色凝重,並不答言。
“淵哥哥真厲害!”舞兒忍不住拍手稱好,轉頭看著蘭盈臉色不佳,也不敢太過分,乖乖的坐著。
“好,對仗工整,公子果然才思敏捷。”文書官轉頭看著蘭盈“當然,這位公子亦是才華橫溢。”
“小女子水月吟,想向各位討教一下琴藝,不知……”
剛剛眾人都在感慨兩人的對聯,竟不知四樓何時出現了一名女子,手抱琵琶,一身水青色紗衣,臨窗站著,在微風中輕紗飄起,一副謫仙模樣,讓人不禁心醉。身後還站著兩位侍女,一人手持小鼓,一人手持竹簫。
“我認得她,她是寧國名妓水月吟,十五歲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不到一代歌姬還喜這附庸風雅之事,真是可笑。”五樓不知誰大聲的道出了水月吟來歷,聽著臉色一白。
伯淵聽到男子的無禮言語,微皺雙眉“公子此言差矣,今天本是無遮大會,大家講明是不論出生、男女,是以公子為何出言相擊?”
文書官聽伯淵所言,微笑點頭並不言語。男子頓時無語。
“多謝公子出言相助,水月吟感激不盡。”水月吟抱著琵琶躬身向伯淵行了一禮,繼而道:“容小女子奏上一曲,給公子品鑑。”
“姑娘請。”
水月吟微笑點頭,繼而正了正臉色“簫、鼓。”
“是,小姐。”
水月吟手抱琵琶坐下,一雙柔荑在弦間流轉,一曲《夕陽簫鼓》緩緩流出。
《夕陽簫鼓》本是琵琶曲譜,是一首抒情寫意的文曲,旋律雅緻優美,描繪出一幅清麗的山水畫卷,音樂開始,鼓聲、簫聲,疏密有致的悠然興起;接著委婉如歌的、富有江南情調的主題款款陳述;其後各段,運用擴充套件、緊縮、移易音區和“換頭合尾”等變奏手法,並適時點綴以水波聲、槳櫓聲等造型樂匯,表達了意境幽遠的情趣。
水月吟這曲《夕陽簫鼓》可說造詣很高,不僅琵琶聲、鼓聲、簫聲融為一體,而且更是營造了一種清幽之感,四周在水月吟琵琶聲起之時就變得靜悄悄的,大家好像都在靜靜欣賞這意境深遠的樂曲。
“姑娘技藝高超,伯淵佩服,剛剛姑娘所說的品鑑其實談不上,伯淵自知在琵琶上的造詣遠不如姑娘,應該是姑娘賜教才是。”
“伯公子言重了。”
“哼”舞兒見伯淵對水月吟如此讚賞,很是不服,湊到蘭盈耳邊小聲道:“姐姐,你的琴藝那麼厲害,我們和那人比比,好不好?”
蘭盈很是尷尬,剛剛伯淵的品評可說是一點不誇張,蘭盈雖自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貿然去挑釁,不免有些自取其辱了,拒絕道:“舞兒啊……水姑娘的琵琶確實彈得很好,我就不去獻醜了。”
“姐姐~~你怎麼……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好,你不去……我去。”
蘭盈反應過來舞兒說的,已經來不及阻止她了。
舞兒走到水月吟面前,一臉乖巧“姐姐彈得好好聽,我也會《夕陽簫鼓》,彈給姐姐聽好麼?”水月吟看到面前如此可愛的男孩兒,有些呆愣。
水月吟回過神來“這恐怕……不是我說了算的。”水月吟轉向文書官,示意由他定奪。
舞兒雙眼淚汪汪的看著他,權善才愛幼之心頓起,但他也不能做主。
權善才望向眾人“不知在場各位認為如何?”
看著這麼惹人憐愛的小娃,能有幾個不心軟的。
“大人,都說了無遮大會是切磋技藝了,可沒有明文規定年齡喲!”莫惜朝搖扇輕笑道。
“對呀,對呀,讓他彈吧。”才子中應和聲此起彼伏。
“多謝各位哥哥。”舞兒破涕為笑。
“天哪……!”蘭盈有點頭痛了。
水月吟看“民意”難違,遂大方的把自己的琵琶遞給舞兒。
舞兒搖了搖頭,轉身指著看臺旁用作裝飾的古琴道:“謝謝姐姐,但是我想用那個彈。不過能不能借一下那兩位姐姐。”舞兒指著水月吟身後的兩名侍女詢問道。
“當……當然可以。”
大家頓時呆住了,要知道《夕陽簫鼓》本就是琵琶曲,從來沒有人能用古琴彈奏,大家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心想這區區小僕必是想譁眾取寵,說不定根本不懂什麼《夕陽簫鼓》,唯獨伯淵、莫惜朝兩人一臉微笑的看著舞兒,冥燁則是皺眉看著舞兒,不知這有趣的小僕到底玩的什麼把戲。
舞兒坐定,手輕輕拂動琴絃。回想剛剛水月吟彈奏的音律,一曲古琴演奏的《夕陽簫鼓》緩緩從指間洩出。
琴曲旋律委婉,情調安寧,眾人漸漸靜靜凝聽,好像能在在腦海中描繪出人間的良辰美景:暮鼓送走夕陽,簫聲迎來圓月的傍晚;人們泛著輕舟,盪漾春江之上;兩岸青山疊翠,花枝弄影;水面波心蕩月,槳櫓添聲……
一曲終了,舞兒收手端坐在琴旁,靜靜地看著依然沉浸在琴聲中的眾人,“啪啪”“啪啪”的拍手聲響起,一看竟是伯淵、莫惜朝在拍手。
“這位小兄弟琴藝高超,竟可以將此曲用古琴彈奏,伯淵佩服”。
“果然是後生可畏喲!”莫惜朝也稱讚道。
眾人驚醒,相較於伯淵、莫惜朝的釋然反應,其他人都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剛剛的可謂是天籟之音的琴音竟是出自一名小僕之手,更讓人咋舌的是竟是用古琴奏出的《夕陽簫鼓》,的確世上罕有。
“咳咳~~這位小哥兒琴藝果然非凡,但在下認為《夕陽簫鼓》畢竟本是琵琶曲,用古琴彈奏似乎違背了原著者的意願,在營造的意境上還是差水月吟姑娘的琵琶一籌啊!”文書官還是不敢認同一名小僕能勝過一代名妓,強道。
舞兒恨恨然的頂著權善才,正想反駁。
“可笑。”安陵冥燁冷哼一聲“明明是不敢承認自己的技藝不如這小僕,卻硬說是他不尊原著,哈,可笑之極。”
“冥燁,不得無禮!”伯淵皺眉道:“舍弟心直口快,還望大人海涵……對於這位小兄弟和水姑娘的技藝,伯淵認為,這本就是對《夕陽簫鼓》的感悟,也許原著者也沒有想到本是琵琶曲的譜子竟能用古琴彈出另一種意境,若是硬要論個高低,伯某認為不妥,大家何不就將這當做單純的樂曲欣賞?這樣既不會傷了和氣,也循了這無遮大會的宗旨。大家認為可好。”
“這話說得在理。”莫惜朝付和道。眼見伯淵為妹妹解圍,蘭盈也不禁對他投以讚賞的眼光,莫子風眼裡只有蘭盈,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不禁拽緊了拳頭。
文書官見伯淵在給他臺階下,也點頭稱是,舞兒本就只看重伯淵,雖然沒怎麼聽懂伯淵說的,但是他知道淵哥哥在幫她,心裡早就樂開了花,衝伯淵笑道:“謝謝淵哥哥”,伯淵回以一笑。
同樣是為舞兒說話的安陵冥燁、莫惜朝等人卻完全被忽視了。
“各位,到此本次的無遮大會就要告一段落了,如果大家有意再行切磋,可在鄰蘭郡稍停數日,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品評文學。”隨著一聲鑼聲,文書官道:“好了,現在我宣佈,本次無遮大會正式結束,大家後會有期!”說完朝伯淵微笑點頭,轉身下了看臺,安排人整理現場後就徑直離開了。
“伯公子,水月吟也先行離去了,後會有期!”從剛剛舞兒的琴聲中回神,水月吟才知道無遮大會已經結束了,面對自己輸給一個黃口小兒的事實,多留無益,水月吟只對伯淵告別,想來是十分中意的,伯淵只是微躬了躬身,水月吟只得失意離去。
“小木……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家了。”蘭盈特地加重了“回家”二字,提醒舞兒他們是偷偷跑出來的。
舞兒看了伯淵一眼,不捨道:“哦~~”
蘭盈看向伯淵“伯公子,今日能目睹公子的不凡文采,木連三生有幸,無奈時間有限,家父管教甚嚴,我主僕二人就此告辭了。”
“木公子言重了!今日所見木公子亦是文采非凡,就連小小僕從琴藝都如此高超,在下才是真的佩服。既然公子急著回家,那就後會有期了。”
蘭盈點點頭,帶著舞兒下了樓徑直離開了,全然沒有注意到莫子風,後者也是一臉心傷。舞兒還不停回望伯淵,一臉的不捨。眼見舞兒對自己視而不見,安陵冥燁雖面色如常,但心裡已是萬分不適“難道自己就真的如此不值得相交?”起身朝天子二號房走去。
“佛狸?”見安陵冥燁走了,伯淵向喚住他,但對方好像並不想理他,自己也就看看舞兒姐妹離去的方向便想回房去了。
“伯兄留步!”伯淵抬頭看擋住自己去路的人,原來是剛來鄰蘭郡那日攔住自己的小販,沒想到竟是一方士族公子-------莫惜朝。
“莫兄何事?”
“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欽佩伯兄的才華,想結交一番,不知伯兄是否賞臉?”
“莫兄哪裡話,只是伯淵有一事不明。”
“請說!”
“莫兄為何會扮作小販在城門口叫賣?”
“哦~~那是在下閒來無事,體驗一下當小老百姓的普通生活罷了,不值一提。倒是伯兄,莫某有心相交,不如哪天相約出遊可好?”
“莫兄盛情難卻,伯淵短期內還不會離去,就在此恭候了。”
“好,那我定好日子就命僕人來告知伯兄……後悔有期了,告辭!”莫子風緊隨兄長,朝樓外走去。
“走好!”伯淵也徑直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