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死在自己的手裡
懸浮所在燕都皇城一直都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因為裡頭住著一個奴不奴、主不主的人,那就是徐南一。
他只是一個太醫,但是他是除了皇上之外唯一一個能夠長期居住在燕都皇城的皇族以外的男人。
這日,徐南一在自己的藥房裡瞧著醫書,只有研究著醫術的時候,他才能做自己,其餘的時刻,他都是在為別人存活著,他從小就知道,這是他的命運,所以他已經習之以常了。
慶幸的是,他還能有一樣自己熱愛的事情,不至於完完全全地為別人去活,能夠這樣,他就很知足了。
“徐太醫,喝杯茶再看吧!”薄荷端著茶擱在桌几上問道,她的性子一向很隨性,徐南一也是個隨性的人,比起紫蘇的拘謹,他更喜歡薄荷這種隨意。
“你紫蘇姐姐呢?”徐南一見不是紫蘇便問道,平常這種端茶倒水的活兒都是紫蘇來做的。
“我倒的茶,你就不喝了?”薄荷調皮的問道。
“怎麼會?你倒的茶我更喜歡喝,因為、因為有薄荷味……”徐南一玩笑道,瞧著眼前的薄荷,想著幾年前她剛剛調到太醫院的情景,那時的她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見了誰都是橫衝直撞的,也幸虧是遇見了他,不然若是落在後宮的某位主子手裡,早就沒命了。
“果真有薄荷味,聞著就清新爽口……”徐南一端著茶杯輕輕地在鼻前嗅了嗅,誇讚道。
“咦!別喝,我在這茶裡下了毒!”徐南一正要端著茶杯去喝茶,薄荷又突然伸手攔住他,笑吟吟地說道,看似在玩笑,卻又好像說的是真的。
“你瞧……”薄荷見徐南一臉上的表情糾結,五分相信五分狐疑,乾脆便從他的手中取過茶杯,將茶水倒在地上,當茶水與地面接觸的那一刻,果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只有是致命的劇毒灑在地面上時,才會如同燒得炙熱的鐵插入了冰涼的水中,發出“哧哧”的聲響,且會冒出稍許的煙霧與小顆粒的泡沫。
“這?”有一滴茶水落在地面上濺到了旁邊的桌几上,桌几是木製的,反應更為大些,立刻好似被釘子盯了一個窟窿,研究醫藥這些年,還從不知道世間有如此劇烈的毒藥,這若是喝到腹中,那必定會五臟六腑都要腐爛的,說肚破腸流也不為過。
“薄荷,你?”徐南一疑惑地瞧著薄荷,她哪裡來的毒藥?為何要下在自己的茶裡?又為何提醒?她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要殺自己還是要救自己?
而她到底又是何人?她的背後又是誰?種種問題在徐南一的腦海裡迅速跳躍,自然當薄荷說這是一杯毒酒時,便也意識道,薄荷並非自己認識的薄荷,她一定隱藏著什麼?那她這些年呆在自己身邊又是為了什麼?
“我家主子命我取徐太醫您的命,雖然徐太醫您平時待我也不錯,但是主子的命令,我可不敢違抗,不然我就會跟我姐姐一個下場,我姐姐死得太慘了,我不想布她的後塵。”
薄荷有些委屈地說道,可是又帶著幾分玩笑的意思,令人看不出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瞧著徐南一那疑惑的表情更是高興,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的臉看,看著看著就痴痴地發出了笑聲,燕都皇城的男主子,怎麼都長得這般俊俏呢?
皇上帥氣,清王俊逸,徐太醫也不差嘛,雖然沒得一雙令女子失魂落魄乏著藍光的眼睛,瞧著卻更為正直。
“你姐姐?”徐南一更為不解地問道。
“就是舒貴嬪,其實她不是郎金巧,是當年主子為了送秀女入宮,半道上劫了郎家千金,隨後冒名頂替進來的,她的原名喚浴兒,我喚涅兒,我們的名字取自‘浴火焚身’與‘鳳凰涅槃’,我們出生貧賤之家,自幼就過得清苦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們父母突然辭世了,我們姐妹兩就成為了孤兒,然後就如同兩條流lang狗一樣的生活著,連討飯的乞丐都不如,不知道何為尊嚴?也不知道何為人生?”
薄荷回憶小時候的那段經歷,雖然感覺慘不忍睹,不敢太去回顧,卻又好似看開了一切,並不是那麼的痛苦,反倒如同在講述一個他人故事般。
“後來,我們遇見了主子,她給了我們飯吃,讓我們住很漂亮的房子,還命人給我們做了漂亮的衣服,那一刻,我們才知道自己是個人,她對我們說‘做人就要如同鳳凰一樣,哪怕慾火焚身,也可以涅槃重生!要想重生,就必須忍受浴火的痛苦。’於是我們就開始了訓練,接著我們就都入了宮,然後姐姐遇上了皇上,我就遇上了你……”
薄荷如同講故事一樣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徐南一卻不能用一種平靜的心態聽著,心中不知為何感覺好似被人狠狠地用硬物戳了一下,原來是明兮,真是要謝謝她啊,如此看得起自己,在他的身邊也安排一個女人?
“你們的主子是明兮?”這聽著是一個問句,可是徐南一的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他就知道明兮的復仇不是一朝一夕釀成的,好懷念幼年時的情景,如果先皇沒有駕崩該多好,就算當時的棋妃與仁孝皇后水火不容,但是孩子們都不諳世事,還是過得很開心的。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見薄荷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徐南一心中又是一涼,明兮這是要對自己下手了?她可真是一點情意都不講啊?不過,她連皓天都不放過,又怎會放過自己呢?
“反正,你都要死了,告訴不告訴你,有什麼區別?不如就當是薄荷我還徐太醫這些年的照顧之情好了。”薄荷漫不經心地說道,卻不敢再去看徐南一的臉色。
“哈哈哈,好個狠心的丫頭,你也知道我待你好,那你還忍心給我喝毒茶?”徐南一見薄荷這種態度,笑了幾聲,這丫頭可真是直白啊,也好,若是拐彎抹角的,還費勁呢?
“你趕緊走吧!你的命於我沒得價值,跟了我這幾年,怎麼說也該知道,這世上很多東西都能殺我,唯獨這毒殺不了我,你卻偏偏用毒來害我,可見你還是有幾分良知的。”
徐南一故作輕鬆道,好歹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人,自己曾經也十分的信任,到頭來,卻不過是細作而已,說不難過,那都是騙人的,就算他的心再開朗,性子再灑脫,也是很不舒服。
“不,不是這樣的,我用毒來害你不是因為我有良知,而是因為這是主子的命令,我也很是不解地問主子,為什麼偏偏要用毒來害你?主子說,要你死在自己的手裡。”
薄荷故作懸疑地說道,徐南一聽她這般說不由來了興致,反問道:“哦?死在我自己的手裡,你倒是說說看,怎麼讓我死在自己的手裡?”
難道說,我還會愚蠢道到自殺不曾?徐南一見薄荷這般坦白,對她自然也不必太警惕,就算薄荷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也許還身懷絕技,但是也絕不是自己的對手,故此徐南一此時還很放鬆。
“就是讓您心甘情願地喝下這杯毒茶……”薄荷提起茶壺,輕輕地來回搖了搖,裡頭好似泉水在湧動般,大概還有大半壺的茶。
“我傻啊,我知道這茶裡有毒,我還心甘情願地喝下它?”徐南一指著那茶壺問道,這是開什麼玩笑?
“莫非這世上果真有什麼法子能夠控制人的神志,讓對方按著自己的意願來行事?如果真有這種法子,你可真得讓我試一試。”徐南一玩笑道,猜疑著明兮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好啊!主子說,徐太醫有兩個弱點,第一個就是南陽公主,第二個就是太沉迷於醫學了;主子還說,這藥世間僅有一顆;主子讓我問問徐太醫,相不相信這世間有一種毒可以將您毒死?”
薄荷話音剛剛落下便將茶壺往下傾斜,裡頭的茶水就如同流水般傾灑而出,徐南一瞧著薄荷的這一舉止,心中就好像有千百隻螞蟻在爬行一樣。
明兮算是徹底的抓住他的弱點了,這招激將法怎麼用得這麼好?這世間真的會有一種毒能夠毒死他嗎?最重要的是,他自認醫術高明,對著世間的藥與毒都熟透了,可惜看見這種“劇毒”,卻絲毫不解,連類似的毒藥都不得知。
眼看著茶壺裡的茶水越來越少,真的很想讓薄荷停下來?但是難道就真的中了明兮的激將法?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可是真的有毒能夠毒死他嗎?
“徐太醫,你想好了嗎?再想下去,這藥可就從此在世間消聲滅跡了。”薄荷見徐南一遲遲不做出選擇,好心地提醒道。
“唉!告訴你家主子,她贏了……”徐南一經過一番強烈的掙扎,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急忙抬手抓住了茶壺,阻止了這種毒的消聲滅跡。
“不就是一死嗎?誰還真能長生不死,怎麼的?”徐南一大喝了一聲,算是給自己打打氣加加油了,抬起茶壺,一仰頭,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隨之將茶壺狠狠地摔在地上。
“等我活過來,我再跟你們算賬……”徐南一指著薄荷狠狠地說道,那一口茶水就如同一條毒蛇般從嘴巴里穿梭入了他的五臟六腑,然後在體內不停地運動著。
只有在毒發之前想出解藥的方子,才有活命的可能,藥的毒性比他想象中的更為劇烈,才一下子,就讓他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感覺體內真是冰火兩重天,兩股不同的氣流胡亂在體內竄動。
“徐南一,這回,你可真是玩大了?你的使命還沒有完成,你竟然敢拿自己的生命賭博,你若是就如此死去,你還想這流芳百世呢?等著你在黃泉路上見到了先皇跟皇太后,看你怎麼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