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天在懲罰我
一襲青衣迎風飄飄,徐南一在黑暗中摸索著從竹屋裡款款走了出來,天氣逐漸地熱了起來了,他在這竹屋裡面已經住了一段時間了。
當然天氣熱只是一個藉口而已,他就是不想住在懸壺所了,不想讓平時與他很是熟悉的人看到他最為落魄的一面。
他想要一個人住在、或者說是躲在這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壁虎,獨自一人忍受著痛苦,默默地在暗處療傷。
“徐太醫,我知道因為李瞳的事情,您一直都對我有敵意,但是還是要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求求您了……”。
蘭珍看見徐南一從屋內出來,立刻便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顆能夠救命的稻草,在即將絕望之時看到了希望。
她連連跪行到了徐南一的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襬哀求道,雲兮已經被確診是天花了,皓天、皇后以及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日日夜夜地照料著,但是依舊沒得好感,皓天不准她接近雲兮,她完全不知道雲兮的情況,只知道他們一直都在努力地治療與照顧。
越是瞧不見孩子,越是在心中胡思亂想,腦海裡總是能夠浮現出雲兮那嬌小的身體突然一下就冷硬了,她再不如同一團棉花般柔軟,她總是帶著嫩嫩緋紅的小臉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不再哭,不再動,她的眼睛就這樣閉上了,每當想到這個,蘭珍就恨不得拿著尖刀一刀一刀地往心口上戳,那樣也許會更為好受些。
故此,她將所有的希望就寄託在徐南一的身上,她對徐南一的醫術無比崇拜,可是皓天一直都沒有派人來請徐南一過去,是的,他瞎了,也許他已經無法替人治病了,但是蘭珍還是相信他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也許、她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她想,徐南一應該比那些供奉著的佛主菩薩更靠譜些吧!至少徐南一還是個大活人,還能走動、言語。
不知在此處跪了多久,徐南一都是閉門不出的,跪在這裡,與跪在佛主面前懺悔的滋味是一樣的。
她無數次地懺悔,她無數次地請罪,她用盡所有她能夠想到的辦法去請求那些死於她之手或者因她而死的人們,請求能夠得到她們的原諒。
但是無論她做什麼,都是無為的,沒有人回應她。
哭、跪、磕頭、哀求,甚至若不是被人及時將她手中的剪刀奪走,可能她此時就是禿頂了;若不是時時刻刻地有人看著她,她也許已經用自己的命去贖罪了。
“珍妃娘娘,您如今可是貴為妃位的,怎能對我這個小小太醫下跪,快起來吧!我已經摺了一雙眼,可不想再折幾年壽。”徐南一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朝著前方道:“旁邊有人沒?有人的話,快把珍妃娘娘帶走,這是成何體統?”
環兒等人自然是在旁邊伺候著的,可是珍妃不聽勸,她們也是沒有辦法的,她現在簡直就是一個瘋子,誰也不能去惹,誰惹誰倒黴。
“徐太醫,您就幫幫我家娘娘,救救小公主吧!”環兒見蘭珍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不忍心,也跪倒在地哀求,其餘伺候的幾名侍女也統統下跪哀求道:“救救小公主吧!”
“你們就是欺負我是瞎子,行動不便是吧?”徐南一來此處就是為了耳根清淨,現在不說清淨了,連起碼的安靜都沒了。
“太醫院只有我一個太醫嗎?”徐南一有些抱怨地問道,“我是太醫,可是我不是神啊?天命所致,我能如何?什麼起死回生?那都是同道之人吹捧出來的,我醫術再高明,還能與閻王搶人?我不照樣是看著自己的小師妹死在懷中無能為力,還不是眼睜睜地瞧著燕貴妃方消玉隕而無可奈何?”
蘭珍自然能夠聽出徐南一這話中有話的,李瞳的死,即便不是她親手為之,自然也是與她有幹係的,她也的確因為燕貴妃病重之事而責備過徐南一,沒料想此日會如此有求於他,好似一下子被扼住了命脈般。
“徐太醫,從前諸多事宜都是蘭珍的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大發慈悲的原諒我吧!皇上與我都同意待雲兮稍微長大些就送給您撫養,與您學醫術,將後好將您的醫術延傳後世,她將後可就是您的徒弟了,就瞧在這個的份上,您就求求雲兮吧!我知道您一定有法子的。”
面對蘭珍的哀求,徐南一視若無睹,憑著記憶走到了院子裡,青翠松竹下的石椅上,手摸索地碰到了石桌上放著一把古琴,不知怎的觸動了琴絃,發出一聲圓潤的琴音。
“你別求我,當我求你好了,走吧、走吧!我就是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廢人,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怎麼去救別人,你們若非得將我看做是天神菩薩,那我也只能說我就是個泥菩薩,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徐南一痴痴地笑了聲,憑著感覺搏動了琴絃,剛開始還是音調慢而溫婉,很是動聽,扣人心絃,可是逐漸的便有一種“蕭蕭風雨無章”之感,那琴音越來越響,不像是在彈琴而像是在發洩,聽得人刺耳。
“皇上駕到……”正在蘭珍揪心之際,身後傳來傳告聲,蘭珍已經好幾日不曾見皓天,因為他一直都守著雲兮。
“皇上、皇上……”蘭珍見到皓天好似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忙起身跑到了皓天的面前,急切地問道:“皇上、雲兮怎麼樣了?我們的女兒怎麼樣了?”
皓天瞧著蘭珍那渴望得到答案的真切目光,心底不由很是不忍,目光不由自主地去避忌蘭珍的目光,她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簡直讓人不忍正視。
“她沒事兒了,對不對?她好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見皓天良久不回答,蘭珍越發地急躁了,跟個瘋子般拽著皓天的手臂一遍又一遍的問道。
“有皇后照顧她,你只管放心吧!”皓天輕聲說了一句,又朝環兒等人喝道:“把珍妃娘娘帶走,小公主沒有康復之前,不准她到處亂跑。”
皓天很能夠明白蘭珍的心情,不說蘭珍要瘋了,連他都快支撐不住了,瞧著雲兮那痛苦的模樣,他也感覺自己的心被放在煎鍋上炒,又幹又澀,又痛又苦。
“什麼?皓天,你要做什麼?你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雲兮到底怎麼樣了?你回答我啊?”蘭珍不知道皓天為何會這樣做?但是無論她怎麼喊、怎麼問?怎麼掙扎都是徒勞的,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也更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她聲聲如啼血的喊聲和著徐南一那雜亂無章的琴聲,簡直就是毀了燕都皇城的名聲,太過難聽了,難聽到感覺這裡的竹葉都紛紛飄落了。
待眾人都已退下,,皓天果斷地將手拍在琴絃上,發出一聲“箏”響,瞬間徐南一的琴聲便戛然而止。
“南一,雲兮得天花了,你有沒有辦法救她?”皓天的語氣很低沉也很無奈,若不是其餘的太醫都沒有法子,他不會來找徐南一的。
沒有人比徐南一更瞭解他,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徐南一,所有的灑脫都是偽裝出來的,日復一日的黑暗生涯,將他所有的樂觀與希望都磨得乾淨了,徐南一彈琴不是一天兩天,他越發這樣想方設法的讓自己平靜,越發能夠表達他內心的混亂。
一天黑暗,他認為明白就能看見光明;一月黑暗,他認為不久之後就可以看見光明,可是現在已經半年了,對於一個沒有的人而言,這實在是太漫長了。
“你讓我怎麼救?怎麼救?我連自己的眼睛都治不了,你讓我怎麼去救別人?我能看見她的病態嗎?我能夠靜下心來為她聽脈嗎?我不能,我怎麼救?拿我的命去換她的命,好不好?”
聽見皓天的哀求,徐南一心中的火好似一下子都發洩出來,手不知如何動了動,那琴就從石桌上飛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幾根琴絃因此而斷了弦。
人人都讓他救人,可是誰能夠救他呢?沒有失去過,就永遠都不知道珍惜,也許他應該後悔,但是他又不能後悔,這樣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夠明白。
“南一,你別這樣?”皓天明白徐南一的心情,故此並未責備,坐在徐南一的對面,抬手撐著額頭,很是沮喪道:“你知道嗎?我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我不想失去第三個?為什麼我的孩子都不能活下來?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你說是不是老天爺在懲罰我?”
多年前,他第一次做父親,雖然從小到大所有的一切、包括娶那些女人,寵幸那些女人,都是母后安排的,但是當他成為一個孩子的父親時,他跟所有初為父親的男人一樣,激動無比。
他瞧著搖籃裡的小皇子,小胳膊小腿的、乖巧地躺著,是的,那時他已經病下了,雖然不是出天花,可是他的身上、臉上也同樣出現了紅點點,跟此時雲兮的症狀太像了。
那仔細地瞧過他一眼,他的容貌與他很是相識,可是、可是,小皇子從那以後就不在了,故此此時,他害怕極了,他正是害怕雲兮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