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梨花落
棠梨宮內,種植了許多梨花,其實宮中原本是沒得梨花的,因為寓意不是很好,誰整天想著“離”呢?
是甘貴人進宮後,皓天特意從果園裡給她移植過來的,從前這邊種植的是海棠花,但是聽聞甘貴人不愛紅花愛白花,倒是奇怪得很的。
自從她入宮以來,倒也安分,不如陳青玉那般,果真宛若一塊美玉,溫婉晶瑩,靜靜地呆在棠梨宮內。
皇上來,她便好生伺候,皇上不去,她便也好生等待,如這樣的女子,很是受男子喜愛的。
昨兒個聽了皇后的話,蘭珍特意來棠梨宮瞧瞧,雖說皇后打算讓她協理後宮,除了她要避忌麗貴妃的鋒芒外,只怕還有挑起她與麗貴妃之間的矛盾。
蘭珍心中雖然十分痛恨麗貴妃,但是連皇后都不能抵擋麗貴妃的鋒芒,她又怎麼去抵擋呢?
再痛恨她,也不能這個時候去惹她,那不是自尋死路嗎?要對付她,一定要等待時機,一定要沉住氣。
故此,蘭珍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要照顧雲兮為由拒絕皇后的好意,直到皓天也提起此時,蘭珍實在推脫不掉,才勉為其難的接受。
卻並不做實事,以還不熟悉為由,只是多在各宮中走路,小心翼翼地生怕惹毛了麗貴妃,讓她來對付自己。
皓天再對她好,再能夠庇佑她,也無法抵擋這後宮女子的心思的。要保護自己還是得看自身的本領。
“不見、我不見……”棠梨宮的侍女入內稟告,甘貴人去反反覆覆地說著這句話,蘭珍聽著這話,她肯定是病得不清了,連說話都如此虛弱,她若是再這般不吃藥、不醫治,遲早會一命嗚呼的。
“珍妃娘娘,我家主子、她、她……”侍女唯唯諾諾地說道,蘭珍明白她的為難,她自然是不能違背主子的意思的。
但是她也擔心甘貴人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下去吧!你家主子如今意識不清,說的話不當數……”蘭珍淡淡地說了句,打發了侍女。
“咳咳咳……”甘貴人只當人已經被打發走了,便也好似鬆了一口氣,咳嗽了幾聲,喃喃道:“都來看我做什麼?若是真是心疼我,就該將我放回家去了的。”
“原來甘貴人是想念家?”蘭珍入內,白粉的床紗上紋繡著很是美麗的花紋,很是美麗,甘貴人的臥室佈置很是新穎,許是南方四季溫度要高些,室內佈置是以紗製品為主。
床榻也不是倚牆而放,而是臨窗的,這樣即便是躺在床上也能夠一眼就能瞧見外邊的風景了,甘貴人靠著墊子歪躺著,兩隻眼睛正是無神地瞧著外邊綻放的梨花。
窗戶是開著的,微風吹入了幾片梨花入內,她便瞧著更是欣喜些,聽見蘭珍的聲音,不由嚇了一跳。
忙著要起身,蘭珍見她虛弱如蒲柳的身子,實在不忍,急忙走到了床邊攔住了她道:“不必了,不必了,真是病得不清的。”
女人心裡的病,可是比男人在戰場上受的傷還要嚴重的,這不過三月光景,硬生生的好似換了個人般,回憶起當初,那玉鑾從身邊走過,她掀開簾子觀看的情景,那眼睛可真是水靈的,如今卻找不到半點當時的影子了。
蘭珍心中想著:“怎麼會有人這般嬌起?皓天不過是那般輕微地說也一句,不要太過好奇了,倒是讓她這樣了?可見這女人是有多脆弱的。”
蘭珍憐惜地扶著她重新躺著,這女人果真是“人比花嬌”的。
她的侍女搬來了圓凳子讓蘭珍坐到了床邊,甘貴人瞧了她一眼道:“這是瞧我不中用了,家來的人都不停我的話兒了。”
那侍女聽聞她這般說,便也很是委屈地道:“小姐、小姐我、我……”。
蘭珍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忙圓場道:“好啦好啦,是本宮非要進來瞧你,你也別太責怪她。”朝環兒道:“你們先下去吧!本宮與甘貴人說說話。”
環兒便與那侍女一同離去了,蘭珍輕輕地拍了拍甘貴人的手道:“妹妹你從南疆遠道而來,是會思念家鄉的,不過這又有何蘭呢?長途跋涉,妹妹不能歸家去,但是皇上可令你哥哥或者你的父母入京來瞧你的,何苦這般為難自己?瞧著小手兒真是一點肉都沒有了,心中再難受,也不能拿自個兒的身子玩笑的,你這樣,皇上會心疼的,皇后娘娘也會心疼的,本宮也很心疼的。”
蘭珍的家早就毀了,自然也沒有這種念家的感覺了,只是想著南辰公主才九歲而已,還不是安安生生地住在這裡,何至於思家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心中猜測著還是為了皓天才會這般的。
這樣的滋味她也是有的,只是她自幼的經歷讓她的心變得更加的堅強,不至於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珍妃娘娘您不責備嬪妾麼?嬪妾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咳咳咳……”甘貴人聽蘭珍如此說,不由心中覺這珍妃並不如外間所傳那般是個低賤、齷蹉之人,想著若真是如此,皇上也不會如此寵愛的。
“本宮曉得你不是故意的……”蘭珍安撫道,心中更相信當時她只是一時好奇罷了。
“的確不是故意的!”甘貴人仔細地瞧著蘭珍,想著將她瞧著更為仔細些,痴痴笑了聲道:“可是,嬪妾是從心裡瞧不起那些出身卑賤之人的,特別那些是出身卑賤、卻榮登高位,備受帝王寵愛之人。”
甘貴人直言不諱道,這讓蘭珍臉上那淺笑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心中也很是不滿,我不責備你當著眾人的面嘲笑譏諷我便就罷了,我好心好意地來瞧你,你倒是還當著我的面詆譭我,這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從前,她的身份不過是一個御女小主在她之上有著太多的主子,可是如今在她之上,也不過就是皇后與麗貴妃罷了,不求這些位份在自己之下的人能夠對她有多大的恭敬,也容不得她們如此羞辱的?
一個人的氣度再大,也有裝不下的事兒。
“呵呵呵……是了,我可是南疆將軍的親妹妹,在南疆我就好比是皇城裡的公主,一人之上,萬人之下,人人都將我當成是珍珠寶貝般的呵護著……”
甘貴人瞧出了蘭珍的臉色有變,不但不收斂,反倒笑了起來,痴痴地瞧著外邊那片開滿梨花的風景道:“我小時候,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睡的是高床軟枕,出門是前呼後應,婢女成群,我若是要出門去,哥哥都會派士兵一路護送,不知道有多風光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去了,是哥哥將我撫養成人的,哥哥這如今的地位都是他的努力與奮鬥換來的,這一路辛酸苦辣,我都曉得,所以我也很是爭氣的,長了一張美麗的臉蛋,有著窈窕多姿的身材,自幼又勤學苦練,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女紅、舞蹈等等,女孩子能學的我都學了個變。林將軍家的妹子,在南疆可是出了名嘍……”
甘貴人一臉陶醉地講著,好像很是懷念過往的那種生活,“只要有人一提起啊,都是稱讚不絕,拍手叫好的,還不到婚娶的年紀,提親的名門富豪就快將我林家的門檻踏破了,可是哥哥統統都拒絕了,他說,我的妹子將後可是要陪王伴駕的……”
甘貴人又是痴痴地笑了兩聲:“陪王伴駕呢!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娘娘,您曉得嬪妾為何喜歡梨花麼?”
甘貴人指著窗外的梨花問道,蘭珍聽了她這一席話,剛剛心中的怒氣倒也消了些,總不能跟一個病人去計較的。
“女子的愛,總不是本身的愛的,不過愛屋及烏罷了,娘娘您曉得他站在那梨花亭裡有多幹淨麼?比雪花還要乾淨呢?乾淨得一層不染,乾淨得好像是謫仙一般。我們一起作詩,我們一起畫畫,您曉得那時候的天空有多美麼?美得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仙女……”
他?乾淨?那時候?甘貴人痴痴地講著,好似提起那個他就會很幸福,蘭珍略略感覺到不對勁兒?
甘貴人心中除了皇上還有旁人?這、這可是女子的大忌啊?
“可是他說他只是將我當成知己,他說他心中有了別人,即便甘願為妾,他也不願意要我?呵呵,到頭來,我當她的良人是哪個呢?原來是個奴婢呢……”。
說著甘貴人便流出了兩行淚水,接著便是淚流滿面起來,再接著更是苦出了聲,抱怨道:“是不是老天爺覺得給我的東西太多了,給了我美麗的臉龐,給我優美的身體,給了我富貴的人生,為了滿腹的才華,所以才捨不得給我個兩情相悅的良人……那我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啊?若是有可能,我願意與清王妃換啊?我願意為奴為婢,我願意嚐盡人生的辛酸苦辣,只要是能夠讓我得到他的愛,我願意吃苦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一輩子也無所謂啊……”。
說到此處,甘貴人的嗓子已經完全沙啞了,幾乎喊出了她積壓在心中很久的怨氣:“長得漂亮又什麼用?滿腹的詩詞歌賦又有什麼用?能彈得一曲好琴音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比不過她人的一套劍舞?還不是近了他的身,也近不了他的心麼?”
甘貴人哭得是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的,蘭珍心中更是驚慌,她心中的人竟然是清王?也是,清王在南疆生活了三年,他們也許早就相識了。
“甘貴人,你可曉得你自己在說什麼?”蘭珍喝道,倒也沒想到甘貴人看似柔弱可人,心中卻這般狂躁瘋狂?
“呵呵,哥哥說,女人啦,是要認命的,入宮是一種榮幸!是了,皇上也是個很不錯的男子呢?也可陪我作詩作畫呢?可惜、可惜、我的琴音再好聽,也比不過娘娘您的歌聲呢?皇上、皇上說,得想著您的歌聲,才能睡得安穩呢?”
突然甘貴人直起了身子道:“我還是比不過呢?我林甘棠這輩子愛上了兩個男人,可是他們卻都愛上了生活在低層的婢女?我哪裡不如你們,我、我、我恨吶,我恨我自己為何愛上了他們?我、我……”。
甘貴人話還未完,蘭珍便覺得臉上被什麼碎了一口,打在臉上溼噠噠的,回神一瞧,只見甘貴人嘴角全是血,緊隨著身子便直挺挺的倒下了,雙眼瞧著外邊的梨花在風中飄搖,嘴角還乏著淺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