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7第6章

作者:水紅袖

7第6章

高夫男爵勾結海盜襲擊維達鎮,並在伯爵巡視的路上派人偷襲重創了他,這個訊息像野草瘋長一樣迅速傳遍整個諾丁郡。而伯爵的侍從――高夫男爵的獨子威爾・高夫的失蹤,似乎也從側面落實了這個傳聞。

諾丁漢領土上的大小封臣們,陸陸續續的趕到諾丁堡來。向伯爵表示關心慰問並且堅定忠誠的立場,這既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的義務。

但到達最早的卻不是離諾丁堡最近的布魯克家族,而是維達鎮的管理者――坎貝爾男爵。

“我一早就覺得不對勁,”坎貝爾男爵拉著管家大人,稱得上是聲淚俱下的向對方訴說:“那天早上起來我的心口就狂跳,我就知道有厄運要發生。真的,自從海灘上出了事兒,自從海盜再次襲擊了咱們,我就感覺這事兒沒這麼簡單,果然……唉,讓我說什麼好,老高夫實在是……我一聽到訊息立馬趕來了,你知道,我離他最近。要是我早點提防他該有多好,要是提前出發去迎接伯爵,也不會,唉……”

在場的很多人都為他的訴說所動容,他們大部分都世代效忠諾丁漢家族,甚至超過幾百年的歷史。儘管諾丁漢與他的父親一樣,以兇狠和殘暴出名,在整個奧丁王國可謂家喻戶曉惡名昭著。但作為他的封臣,諾丁郡的諸位男爵、騎士們卻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兇狠一些才能守住諾丁郡這大片土地,殘暴一些才能對敵人毫不留情。諾丁郡,這個緊鄰另外兩大王國,並且常年被海盜、盜匪所騷擾的地方,如果沒有諾丁漢坐鎮,眾封臣前程堪憂重生之無敵大小姐。

不論是道義也好、還是私心也罷,他們大多數確實是不希望諾丁漢出事的。當然,不是全部。

莉亞站在她臥室的窗前,掀開窗簾一角,看著主堡前廣場上擁擠熙攘形形色|色的人,開始感到恐懼。

清晨時分,諾丁漢開始發起高燒。對於一個受了嚴重外傷的人這情況很正常,但在這時代的醫療條件下,重傷發燒就等於宣佈一隻腳已踏進了地獄。莉亞吩咐他的侍從不停的為他用酒水擦身,期望能夠起到降溫的作用。效果是有的,但沒那麼顯著。諾丁漢偶爾清醒,可昏迷的時候依舊佔大多數。好在他還沒開始說胡話,這起碼讓莉亞還能保持冷靜。可她不能保證她的丈夫每次昏迷過後都能再次醒過來,更不能夠保證他能夠在短時期內康復。

如果諾丁漢長時期的臥床昏迷,那麼眼前這些在廣場上喧譁、叫嚷甚至激憤的男人們什麼都有可能做出來。她沒法指望城堡內的侍衛們能對他們進行有效的防衛,她甚至都不敢指望進出臥室的她丈夫的親信們。沒錯,或許他們曾經忠於她的丈夫,可他們首先更忠於自己的家族。騎士和侍從,本來就出自貴族家庭。廣場上圍繞的這些男人,有可能是他們兄弟,有可能是他們的父親,甚至祖父。

而一旦諾丁漢真的死亡,或者在混亂中被死亡,莉亞可能會有的下場,悽慘到她都不敢想象。在這個武力決定一切的時代,所有野蠻暴力的恐怖事件都有可能發生。即便是她這副身體的記憶力,也曾聽說過很多貴族寡婦們被逼迫,委身下嫁甚至更加悽慘的真實故事。這可不是什麼浪漫小說,騎士們也未必個個都堅持著真正的騎士精神。而她不僅是伯爵的遺孀,還是國王的堂妹,而且還很年輕,長得又絕對算不上醜,這簡直就是一塊肥嫩多汁的鮮肉,誘惑所有人都想咬一口。

失去丈夫和地位被趕回孃家已經不是值得她擔憂的了,她所恐懼的情況遠比這要可怕的多。

“你應該放他們進來。”

“什麼?”莉亞轉過身,是那個曾經協助她並跟她一起守夜的男人。他站在莉亞身後,高大的身軀籠罩在她的頭頂上。莉亞方才發覺,這男人竟如此之高,彷彿並不亞於那個鐵塔般的守門人。但他身材勻稱,肌肉沒那麼誇張,顯得更加修長挺拔。“你要我放他們進來?”她不確定的問,顯然並不贊同這個建議。

男人點點頭,越過莉亞身邊,也掀起窗簾的一角。他透過窗戶看著不遠處廣場,“否則,他們總有沉不住氣的一刻。”

這個尚武的年代,這些從小就接受戰鬥訓練的男人們,可不是太有耐性的。莉亞皺了眉,“但是……”

“讓隨從們都留在廣場,城堡的侍衛們把守著箭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把男爵跟騎士們帶到一樓大廳,管家引導,你出面,他們不會拒絕。”確切的說,更不會懷疑。

“然後呢?”莉亞抬頭盯著他問:“我該怎麼做?”

男人笑了笑。他下巴上胡茬滿布,臉頰上也還沾著沒來得及清洗的血跡。但忽略這些,莉亞發覺這男人或許比他看上去要年輕許多,起碼要年輕五歲。而且,他笑起來竟十分英俊。他說:“你是諾丁郡的女主人,現在,諾丁堡的最高權利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莉亞怔了怔。這人說的話一點不錯,就算前景堪憂,就算她面臨著巨大的危險。可現在,她還是伯爵夫人,國王的堂妹,一個杜布瓦。不論出身還是地位,比在場任何人都要高貴。

她挺起胸膛,深吸口氣,決定去會會這群已經等得焦躁的貴族們。親愛的男爵跟騎士老爺,我丈夫,你們的領主,還沒死呢!

她昂首闊步向門外走,又在臨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轉過身,問正注視著她的男人:“那麼,你也是我丈夫的騎士嗎?”

男人沒有回答,莉亞當他預設。她接著問:“我該怎麼稱呼你?”

“……喬治”或許是一路奔波令他疲憊,他今天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比昨晚的低沉沙啞清朗許多,但仍舊很有磁性,帶著某種莉亞描述不出的魅力陰陽毒神。

喬治?她記下這個名字,然後轉身離開臥室。

“必須儘快對老高夫做出制裁,我們不能在這裡坐等他的下一步動作。這次的偷襲事件絕不是偶然,他肯定是有計劃的。他們的目標未必只是伯爵,或許還有我們。我們大家不能坐視不管,就算是為伯爵報仇,也儘快將老高夫抓住。不,不必抓捕,直接砍掉他的腦袋,以血還血,獻給伯爵大人!”

莉亞認得出這個慷慨陳詞的老頭兒是坎貝爾男爵,她丈夫的封臣之一。儘管管家概括的介紹沒令她把眼前這些貴族老爺們記住多少,有得記住名字對不上臉,有得記住臉卻忘了名字。但坎貝爾男爵是個例外,他時而憤慨時而沉痛的表情,令莉亞印象深刻。

“那麼,其他人怎麼看?”莉亞並不是不緊張,她的手交叉著放在雙腿上,微微發著抖。但她的表情卻要始終保持鎮定,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絲的慌亂,面前這些聞名全奧丁的兇悍男人就不會再乖乖的坐在長桌兩側,任由她發問。

“高夫的問題是一定要追究,但眼下最要緊的始終是大人的傷勢,”出乎莉亞預料,率先回答的竟是在場最年輕的男人。他坐在長桌的最末尾,一頭金髮,面容十分英俊。“但是夫人,坎貝爾男爵的話也不無道理。襲擊伯爵的人或許還有下一步動作,我們要做好防禦的準備。”

莉亞注意到,他說的是“襲擊伯爵的人”,而不是特指高夫。也就是說,在座並非所有人都相信高夫偷襲了諾丁漢的傳聞。或許他們只是跟高夫男爵交好,但或許他們真的相信男爵的人品而不可能是幕後黑手。

令莉亞感到鬱悶的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偷襲了諾丁漢。昨晚事態緊急,今早又被這群貴族堵在了家門口令她煩躁,她根本沒顧上去問諾丁漢重傷的原因跟內|幕。或許下意識的,她認為即使自己問了也不會有人肯告訴她。不,應該有個人。她想,她大概可以去問喬治。

長桌旁的這群貴族,因這位年輕男人的發言而起了爭執。他們大部分人贊同坎貝爾的提議,不管是活捉也好還是捕殺也好,都應該主動出擊先去對付高夫。而另一部分人,尤其坐在莉亞左手邊、一位看上去年近五十的老男爵卻支援年輕人,認為伯爵的安危以及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組織有效防禦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威望似乎很高,自他表態後,很多支援進攻的貴族也開始默不作聲。

但坎貝爾男爵並沒有就此放棄,在看到無人再發言後,他站起來提出:“主教大人呢?我們要聽聽主教大人的意見。”

哦,主教!

莉亞經他提及,後知後覺的發現,好像自昨晚之後她就沒有再見到主教大人了。她不相信主教會在這種時刻突然離去,棄諾丁漢於不顧。儘管教會並不是領主的封臣,他們是獨立的超然的存在,甚至在民眾中比領主有著更高的聲望。但不可否認,在領地中他們依然得受到領主的庇護。或許換個人來領導諾丁漢郡對拉爾夫主教來說無可無不可,但一動不如一靜,諾丁漢家族已經統治這個區域幾百年,還是能不換就不換的好。

主教大人關鍵時刻的突然歸隱,令莉亞感到疑惑。

“管家?”她回過頭,示意管家給她答覆。

管家則躬身走上前,低頭到莉亞耳邊,給她的不是答覆,而是――“伯爵病情惡化。”

莉亞緊咬下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在臉上表露出來,然後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起身。“各位,坎貝爾男爵說得對。關於這件事情,主教大人也有絕對的發言權。他現在正在伯爵的身邊,為他做最虔誠的禱告。我現在就去請主教大人,請他為大家提供他的意見。”

說完,莉亞轉身,佯作從容的緩步走出大廳再續紅樓溶黛情。

來到走廊上,她提起裙子開始快速奔跑起來。

“夫人!”管家在她身後低聲呼喚,被她置若罔聞。但跑到樓梯口時,她卻被人抓住了手腕,一把拉到走廊一側。

“你幹什麼!”莉亞掙扎著卻抽不回手腕,她怒瞪著眼前拉著她的男人,是喬治。

“他沒事,”喬治說:“管家只是找個藉口讓你想辦法出來。”

藉口?這種藉口是能隨便找的嗎?她的心臟嚇得都快停了好嗎!“為什麼?”她問,期待對方能給自己個滿意的答覆。

“主教不能出席,”喬治停頓一下,然後接著道:“他的意見一定是贊同討伐高夫的提議,以亞美諸神的名義發起所謂的正義之戰。而教會則在戰後得到最大的好處,貴族們供奉的大量金幣以及高夫被瓜分後的大片土地。”

“這麼簡單?”莉亞輕笑一聲,眼露譏諷,“不是主教不能出席而是你們不希望他出席。你們不想開戰,為什麼?僅僅是因為擔心我丈夫的安危以及防備高夫的下一個陰謀?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好嗎?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男爵,而光男爵剛才大廳裡就坐著十幾個。你們不管是戰還是不戰,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說教會會得到最大的好處,那你們自己呢?不是為了好處你們會聚集在我跟我丈夫的城堡裡?你想要避免戰爭和坎貝爾一心發起戰爭的目的都是一樣的,為了鞏固和發展自己的利益!我說的對嗎,騎士?”

喬治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你很聰明,”他說。他低頭直視著莉亞的眼睛,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現在,放手,我要去見我的丈夫。”莉亞低下頭不再去看她,冷冷道:“不管你們最終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與我無關。我想,既然你們把他從遇襲的地方冒死帶回來,就應該都是希望他活下去的。我只關心這個,其他的我都不管。”

喬治緩緩鬆了手,再次退入走廊一側的昏暗中。

莉亞不再理他,也沒回頭看始終在不遠處為他們的談話把風的管家。她提起裙子,快步走上二樓。推開臥室的房門,諾丁漢安然入睡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大人的燒退了,”露比拿著毛巾,欣喜的對她說。

莉亞點點頭,總算還是有好訊息的。然後她走到床邊,俯視她丈夫滿是胡茬的蒼白的臉,再抬頭,卻發覺有些不對勁。

“喬伊斯?”她問,盯著床的另一側,同樣跟她注視著諾丁漢的男孩,“你怎麼了?”

男孩聞聲抬頭,臉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些話想說卻又不敢說、不知該怎麼說。

“告訴我,”莉亞柔聲道。她憑直覺感到,喬伊斯隱瞞的事情對她來說很重要,她必須得知道。“告訴我好嗎,喬伊斯,你發現了什麼?”

喬伊斯攥著雙拳,緊抿嘴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然後他指著床上的男人,對莉亞說:“夫人,他不是伯爵大人!”

“什麼?”莉亞嚇了一大跳。她迅速跑到喬伊斯身邊,緊張的看著男孩,有些語無倫次,“你,你在說什麼,什麼不是伯爵大人?不不,你可能認錯了,你甚至都沒見過他。”

“夫人,我小的時候跟我父親來諾丁堡,是見過伯爵大人的,”喬伊斯很認真的說。然後再次看向床上的男人,堅定的告訴莉亞:“而且,我或許會認錯伯爵,但絕不會認錯躺著的這個男人。”

莉亞覺得喉嚨發乾,直覺告訴她喬伊斯說的是真話。“那麼,他,他是誰?”

喬伊斯雙眼盯著她,回答:“我的舅舅,威爾・高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