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因為不夠愛
【65】因為不夠愛
車子駛出醫院好遠，司衛安才收回眷戀的目光，瞥了眼身邊的人，只見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撐在下頜，好看的眉間鎖成一個重重的川字，一雙眸子卻是越發的漆黑深邃，像是翻卷著一團團的陰雲，彷彿恨不得吞卷這整個世界。
司衛安知道他這樣是為了什麼，可司少臣的脾氣，他也是很清楚，向來司少臣認準的事沒有誰能改變，在這一點上，他們兄弟倆人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說要用兩種物體來比喻他們兩個，那麼司衛安就是湖水，不論有多大風浪，最多也就是波光漣漪，而司少臣卻是海水，就算是無風也會浪起三尺。
“明天肯定走不了……”司衛安低喃，更像是不甘的嘆息，他看著窗外，只覺得世事的變化就如這天氣，早上還晴好一片，現在突然就陰沉起來，似乎要下雨了。
“也不知道心的母親生了什麼病？”司衛安又說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有些擔憂，也不知道他是在擔心童暖心母親的病影響了他們的出國，還是真的擔心那樣曾經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一個女人？
司衛安是善良的，善良到對自己這個明不正言不順的弟弟都會以性命相救，而他的這份善良，愈發的讓司少臣抓狂。
“她不需要你來操心，”司少臣冷冷的回了句，讓司衛安有些尷尬。
車內的空氣一度停滯，司少臣也感覺到自己的語氣重了，輕咳了一聲，又說道，“哥，對女人不能太認真，也不能付出全部，否則到頭來，受傷的只是你自己……”
司少臣說這話並沒有私心，而是真的想提醒自己的哥哥，凡事對人都要保留一分，這麼多年的商場打拼，司少臣已經看清了人心的險惡。
“呵！”司衛安卻是輕淺一笑，“如果她是你真心愛的人，你就會覺得連生命給她都不夠！”
司衛安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笑，那笑就像是這個季節剛綻開的花，靜靜的，彷彿能讓人聽到花瓣一片片擴開，怒放的聲音。
司少臣握著方向盤的手顫了下，卻不是敢去看司衛安此時的表情，他聽得出來，司衛安在說他愛童暖心，愛到可以用生命去換，所以他可以為了童暖心放下一切的怨恨，而自己呢？卻似乎做不到，哪怕只是看到藍知玉，他就覺得仇恨的浪濤在咆哮。
他這樣放不下仇恨，是因為他不夠愛嗎？
因為不夠愛她，所以也放不下恨……
一股強大的憋悶在胸口又聚成了氣團，衝撞著他的胸膜，讓司少臣有些受不住。
車子停在老宅，司少臣並沒有下車，司衛安在打開車門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小臣，哥知道你認準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不過，不要傷害她……”
司少臣沒有動，卻是覺著被司衛安按住的地方，有要脹開的痛在擴張……
“在這件事上，你和她之間……我會選擇保護她……”司衛安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表情是稍有的凝重，就連他從來都是如水般溫柔的眼神，也在說這話時，有了水凝成冰的堅硬。
司衛安的意思，司少臣明白，他在對自己說，在兄弟和愛情之間，他的天平是偏於愛的……
他這是在暗示對童暖心的愛有多麼堅定嗎？還是在用兄弟之情威脅他，不要試圖傷害童暖心？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司少臣都很受傷。
司衛安下車，才落腳站定，車子便嗖的離開了，有風揚起，吹亂了他平整的髮絲。
天空還是飄起了細雨，濛濛細細的，似千萬條絲線，司少臣高大的身子，走在這漫天細雨中，如刀般將這雨絲割斷……
墓碑上的笑臉，迎著雨絲綻放，讓人瞧著只覺得這雨頓時消失了，只剩下陽光燦燦。
“小臣，小臣你過來看看，媽給你買的新鞋子……”
“小臣，明天下雨，要記得帶傘……”
“小臣，媽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你……”
每當想起母親那飽滿溫慈的聲音，司少臣的心就會硬生生的痛成無數片，現在他多想聽到媽媽再叫他一聲小臣，宛如下午在病房裡，聽到藍知玉叫童暖心那樣。
麼怎聯繫保保們保。在這個世界上，最美的聲音就是母親呼喚孩子的ru名，那麼簡單的字符，卻是母親用了自己的整顆心在喚。
不知是細雨打溼了照片上的容顏，還是細雨淋溼了司少臣的眼睛，母親的笑臉模糊一片……
“媽……”像是怕母親就這樣消失，消失的甚至連照片都看不到似的，司少臣急叫出聲，可是回答他的只有那愈發清晰的雨聲，宛如一個人無助的低泣。
“不，不……媽，我要報仇，我要替你報仇……”這雨聲，這宛若低泣的雨聲，讓司少臣覺得那就是母親在哭，在說她死的很無奈，很傷痛。
忘不掉，也不能忘……
他怎麼能讓母親死的那麼悲慘，卻仍由那個害死母親的人而活的逍遙自在？
*
病房裡，童暖心因為母親的一句話而呆站了好久，司少臣說的那些話如魔咒般的響在耳邊，心底有種急切呼之欲出，她要知道真相……
“媽，衛安受傷與你無關，對不對？”明知道母親生著重病，明知道她剛剛甦醒，可她還是不由的問出口，現在的她只想聽到答案，不管別人怎麼說，她只要母親一個搖頭就夠了。
藍知玉暗渾的眸子，在聽到這句話時，更暗了，像是窗外的天，暗的彷彿下一秒世界就跌入了地獄一般，她這個樣子，讓童暖心只聽得心咯噔一聲，又低喚了聲，“媽……”
“心兒，坐下吧……”藍知玉並沒有急於回答。
童暖心向母親走近了幾步，被母親拉坐在身邊，她粗糙的手指撫著童暖心嫩如花瓣的臉頰，帶著小心翼翼，似害怕自己一用力，就會劃破她的嬌嫩似的，“是到了該說開的時候了……”
聽到母親這話，童暖心的呼吸幾乎都要停了，有那麼一瞬間的惶恐，讓她差點就說，“不要說了，我不要聽了……”
可是，就算有些事母親不說，就算她不聽，可並不代表一切都沒發生。
童暖心的手顫微微的反握住藍知玉，像是鼓勵似的，又叫了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