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世間,有幾個有權勢的女人身邊只有一個男人?
文王府。
書房未點燈,鳳儀姲獨自立在窗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指尖輕輕敲著窗沿。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大約過了半炷香時間,燭火忽然晃動了一瞬。
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房。
來人單膝跪地,低著頭,雙手將一份清單舉過頭頂。
聲音平直,無波無瀾:「殿下,沐思羽入獄前三個月所有往來聯絡,皆在此處。」
鳳儀姲轉身接過,往後靠在窗欞上,打開摺疊的清單。
「......老九?」
看到其中一個名字,鳳儀姲目光倏然定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京城人盡皆知,九皇女年僅十五便終日流連花叢之中,不成氣候,是個不成器的紈絝。
而沐思羽自持正直廉潔,怎會與一個花名在外的紈絝有所牽扯......
著實有些詭異,讓人不得不多想。
她眸光沉了沉,將清單輕輕折起:「去查九皇女近日行蹤,事無巨細。」
「是。」
暗衛低聲應道,如來時般,一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鳳儀姲摩挲著手中的清單邊緣,垂著眸子,暗自思索著什麼。
扣扣——
輕緩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一道溫和的嗓音自門外傳來:「妻主……」
鳳儀姲指尖一頓,抬眼望向房門的方向:「進。」
話音落下,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來人穿著一身淡藍色長袍,用托盤盛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參湯。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氣質文雅,眉眼溫潤如玉,身上自帶一種書卷氣。
「醫師說您需好生將養。」他將托盤置於案上,雙手奉上湯碗時,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清瘦,「奴燉了參湯,您趁熱用些。」
氤氳熱氣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那般姿態,溫順得恰到好處。
_
此時的皇宮深處。
鳳芷殤靠在椅背上,一條腿微微曲起,踩著面前的矮桌上。
半闔著眸子,看上去極為愜意。
在她旁邊,一個藍色的小圓球一閃一閃的,第不知道多少次開口:【陛下,您說反派到底有沒有察覺到什麼啊?】
鳳芷殤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聲音懶散:「沒有。」
【但他今天的行為真的很反常啊,就那麼乖乖讓您咬了?】
「那便有。」她極其絲滑地更改了答案。
【可是如果他真認出了您,怎麼可能那麼平靜?】
「那就是沒有。」
【可是……啊?!】
一枚玉白色的棋子倏地破空而來,精準地砸到了它的頭上。
伴隨著「咚」的一聲輕響,它懵了一瞬,發出一聲痛呼。
鳳芷殤緩緩睜眼,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語氣幽幽:「同樣的話,你已經翻來覆去,重複了不下五遍。」
「不如朕現在就去問問謝清玉,可好?」
小圓球捂著腦袋,有些委屈地往後飄了幾步:【我就是擔心嘛......】
「借屍還魂這等事,對於未經歷之人來說,不過是奇聞怪談。有幾個人相信它是真的?」
鳳芷殤眸光幽深,繼續道:「即使他有所猜測,又有何證據認定,朕一定就是鳳芷殤?」
【……可是反派黑化值高達98%,本來就不怎麼正常。萬一他抱著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的心態,對您下殺手怎麼辦?】
鳳芷殤沉默半晌,忽然冷不丁來了一句:「朕以前對他很差?差到他即使沒證據,也要自損八百殺了朕?」
【額……】
說到這個,小圓球囁嚅了半天,眼神飄忽起來。
鳳芷殤眯了眯眼:「說。」
小圓球咬了咬牙,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您以前做的事,確實有點……不是人。】
那一樁樁,一件件,將人的自尊踩在地上,一點點碾碎。
隨便扯一件出來,都駭人聽聞好吧。
空氣驟然凝滯。
小圓球說完這句話,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又往後飄了幾步。
鳳芷殤微微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輕聲重複了一遍:「不是......人?」
或許是方才被用棋子彈了腦袋,還有些委屈。
小圓球猶豫了一瞬,極為頭鐵地點了點頭。
鳳芷殤眯眼,語氣加重,彷彿在刻意強調什麼:「朕上輩子在位十年,後宮之中唯他一人。」
小圓球眨巴眨巴眼睛,沒懂她的意思。
「這世間,有幾個有權勢的女人身邊只有一個男人?」
「朕對他還不夠寵愛?」
「既承了這份獨寵,付出些代價,不是理所應當?」
她的語氣極其平靜且理所應當,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居高臨下。
好似這是一件......多麼正常的交易一般。
小圓球簡直不可置信,脫口而出:【照你這麼說,反派還應該感謝你?】
「不該么?」鳳芷殤反問,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疑惑,「朕給了他的家族無上的榮耀,給了他萬人之上的中宮之位,他難道不該感恩戴德?」
「甚至他如今的上君后之位,不同樣來源於朕?」
她的眼神極為認真,小圓球啞口無言。
在這一刻,它才終於看清了她面具下的真實一角。
一個久居上位、漠視人命的帝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是當真覺得,她給謝清玉的一切,足以彌補她施予的傷害。
即使傷害,多麼的殘忍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