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41章

作者:草草~

林天一在辦公室裡和安樨膩歪到了將近天黑,後來又因為體力不支小睡了一陣,最後若不是被肚中的饞蟲給鬧醒,兩人估計還真是會直接耗到第二天天亮了。

幸好林天一這廢柴二世祖別的不會但向來貪圖享樂,為了方便,辦公室的內間裡是廚房浴室衣帽間等一應俱全的,現下竟然派上了用場。

和安樨一起衝了澡換了衣服,林天一這才有些心虛地想到了那位被安樨一袖子給揮到了自家宅子裡的許流觴,然後怯怯地開聲問了安樨一句:“我們這樣把許流觴一個人晾在家裡,似乎有點不禮貌吧?”

安樨拿著吹風筒幫林天一吹著頭髮,另一隻大手則輕輕地揉著林天一的發頂。

“用不著講究這些,你對許流觴越冷淡,澤九就越不會來找你的麻煩。況且,在此之前我已經用神識給邈傳話讓他先行回去守著許流觴了,家中還有茉莉在,若他真有什麼需求,他們自會為他安排妥帖的。”

林天一咋舌道:“閻王的醋勁有那麼大嗎?再怎麼說他也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吧?沒必要連我的醋他都要吃吧?”

回過頭去,林天一看到安樨正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似乎透露著“以後你就知道了”這樣的訊息。

不知為何,林天一突然對那位不久之後將要有機會碰面的閻王大人感到了脊背一涼,對於許美人,莫名地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

雖說他現在也是喜歡安樨的,但那種一輩子被人壓得死死不能翻身的無力感,真是太他孃的苦逼了。

“你可知道這次許流觴為何會不惜惹怒澤九而跑到人界來?”

被安樨這麼一提醒,林天一才發現他竟然忘了詢問這個如此重要的導火索問題!

看林天一用一雙星星眼看著自己,安樨只覺得好笑。

“許流觴在被帶往地界之前,曾經有過一個十分喜歡的人。”

林天一一聽,頓時翻了個白眼――果然是人間處處不狗血啊靠!原來這閻王再厲害,也逃脫不掉他其實就是一個強取豪奪的第三者的惡名啊!

知道了這個紅果果的真相之後,林天一對許流觴的同情感再度倍增!

“只不過那個人命短,才十九歲就得了白血病去世了。”

林天一疑惑道:“你不是說許流觴可以修補魂魄嗎?那他喜歡的人怎麼會就這般輕易地就死了?”

“在被帶到地界之前,許流觴自己並不清楚他具有這樣的異能,況且白血病在現世的治療只能依靠骨髓移植,而許流觴是外科大夫,所以並沒能參與到救治的過程中。”

安樨掐指一算,“說起來,那人死了也快二十年了。”

“原來這已經是這麼久以前的事了?”林天一驚訝道。

“地界的人壽命都非常長,特別是像澤九那樣的老匹夫,到了他這個段數,只要不出什麼差池,幾乎可以說是壽與天齊的存在了。那二十年,對許流觴來說或許很長,但對澤九來說,這就跟昨天發生的事情其實沒什麼兩樣。”

林天一無奈道:“也就是說,閻王老爺其實是在跟一個已經過世二十年的人吃醋啊?”

安樨笑道:“所以我才說那個老匹夫心胸狹小。”

“這次鬧矛盾,完全是因為許流觴想在那人二十週年的死祭那日回到人界來拜祭,其實若是換成其他人,澤九也不會不同意。可偏偏許流觴就是對他那個老情人念念不忘。”

林天一道:“可是你也說了,那人去世的時候只得十九歲,十九歲都還只是孩子呢!他們兩人能做什麼啊!”

“許流觴和那人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一般的好友。而且許流觴當時雖然對那孩子有意,但一直到那孩子去世,許流觴也沒有表明自己的心意。所以這其實就是一段純潔得不能再純潔且沒有結果的初戀罷了。”

林天一道:“那許美人時隔二十年要去拜祭一下故人也不無不可啊,不過就算是閻王老爺反對,兩人為此爭吵,也沒必要把事情鬧那麼大吧?竟然還鬧到要跑到人界避難啊?”

安樨無奈道:“若那頭瘋獅子能稍微用點腦子處理這個問題便也就好了。”

“你可知道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林天一一邊啃著方才外賣送來的雞腿,一邊咕噥道:“他不會是把許美人給那啥啥了吧?”

“嗯,他對許流觴用了強,而且還背地裡使了手段,讓葬著許流觴初戀情人的那塊墓地被泥石流給埋了。”

林天一一聽,驚得差點沒把手裡的雞腿給掉了下來,還好安樨<B>①3&#56;看&#26360;網</B>,伸出手指給夾住了,又重新喂回林天一的嘴裡。

“這!h市是典型的北方內陸城市,n年不下一場大雨,怎麼可能會有泥石流……”又不是西南蜀地!

閻王老爺的這一手,也真是做得太不乾淨利落了。

“所以我說他腦子抽了,就算要吃醋要做手腳,也應該選個高明點的法子。連你都能立刻看出其中的貓膩來了,更別說心細如髮的許流觴了。”

被安樨這般吐槽,林天一不爽道:“我有你說得那麼差嗎?要不你也去找一個心思‘心細如髮’的人在一起得了。”

見林天一不爽,安樨湊過去親了一下林天一,順勢把沾到他嘴角的醬汁給舔了。

“莫惱,那許流觴就算有千萬般好,在我心中連你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去去去,少沒個正經!”林天一嘴上雖罵著,但心裡卻很受用。

“不過澤九那傢伙做完這事之後也後悔了,其實許流觴的那個初戀情人早就不知道投胎轉世到哪裡去了,哪怕許流觴去祭拜,也只不過是去拜一堆枯骨而已。”

林天一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弄了半天,閻王老爺竟然是在跟一堆枯骨過不去。”

不過林天一倒也明白,澤九吃的也不是那堆枯骨的醋,那位閻王老爺只不過是對許流觴過了二十年還念念不忘那段初戀感到不爽罷了。

看林天一吃完了飯,安樨從背後將人給環到了自己懷裡。

“所以澤九才睜隻眼閉隻眼地讓許流觴落跑呢。”

林天一驚訝地回頭道:“也就是說,其實閻王老爺是知道他跑來你這裡的?”

“不然你以為憑許流觴一介凡人的能力能透過地界的層層關卡逃到人界來?那四界不早就亂套了麼?”

林天一頓時覺得四肢無力――面對這些地界的強悍存在,他和許流觴一類的普通人是怎麼都逃不出他們的五指山的了。

“我待會送你回去,你可以和許流觴好好處處,怎麼說也是妯娌不是?”

安樨的話音剛落,就被林天一狠狠地跺了一腳,雖然不疼不癢的,但安樨還是很喜歡看自家媳婦被自己欺負得氣鼓鼓的模樣。

“你再說一次妯娌看看……”

安樨見林天一狀似要威脅,倒是好笑地看著林天一,逗弄道:“那你倒是說說我若再說你能如何?”

林天一還真是想不出來這世上能有什麼事是可以威脅到安樨的,憋了半天之後才憋出來一句“你再說我便三天不與你說話”,氣場頓時弱爆了。

安樨被林天一說出來的娘們話笑得肚子疼,抱著自己的媳婦倒在沙發上傻樂。

“你還笑,我看你還笑!”

林天一揪住安樨的臉頰肉狠狠地拉扯了一番,反正他再用力安樨也不怕痛,所以他一點也不心疼,一!點!也!不!

兩人笑鬧了一陣,安樨終於消停下來,將下巴搭在了林天一的肩上。

“能這樣在一起,真好……”

林天一也沉默了下來,雙手覆蓋在安樨環著自己的手上。

鼻端氤氳著安樨身上散發出來的甜膩香味,讓他覺得莫名地心安。

“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回地界一趟看看澤九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你大可以帶許流觴出去散散心,畢竟他已經二十年沒有到人界了,當時被帶走時也走得十分倉促,估計還有很多念想。”

“好……”

林天一轉念一想,又道:“可是許流觴還一門心思地以為是他自己逃上了人界來,而且也說了要靠著你的結界不讓閻王發現,若我帶他出去,那謊言豈不是要露餡了?”

“這點我自有辦法。”

話音剛落,安樨的指尖一動,一個帶著甜膩香味的香囊便出現在了安樨的手裡。

“你把這個交與許流觴,就說有這個香囊在,澤九就會暫時發現不了他。”

林天一點點頭,接下了香囊,這才與安樨一道回了林宅去。

剛一進林宅的門,茉莉便迎了上來。

“主子……那位客人把自己關在了客房裡,飯不吃水也不喝,我們也不敢多做打擾……”

雖然許流觴被餵了不老丹藥,但本質上卻還是一個人類,該餓的時候會餓,受傷的時候也會痛,這些並不會因為服用了丹藥而得到任何的改變。

林天一看了安樨一眼,又覺得安樨這貨除了跟自己會甜言蜜語肉麻一番之外,對於其他人都是冷言冷語斷然不會安慰的,留安樨在此處也是無用,便決定把他先趕回地界去了。

安樨走後,林天一這才上樓敲了敲許流觴所在的客房的門。

敲了許久,門裡也無人應答,林天一無奈,只得在外面說了一句“我進來了”便轉開了客房的門把。

映入林天一眼裡的,是許流觴坐在偌大的飄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星空的畫面。

窗戶被大大地敞開著,微風從視窗拂掃而過,帶起許流觴黝黑的長髮。

雖然只是側臉,但許流觴的美麗讓人幾乎能忘記呼吸。

窗外的星子低垂,竟似被許流觴吸引而墮入凡間一般閃爍欲墜。

林天一看不到許流觴此刻的眼神,但卻能感到一種孤獨與寂寥的情緒在他的四周圍繞。

“許美……呃,許先生……”

聽到林天一的話,許流觴這才回過頭來。

“啊,是你,我還以為是茉莉又要勸我吃飯……”

許流觴笑容中帶著明顯歉意,“不用叫我許先生了,叫我流觴就好。”

聽許流觴這般一說,林天一立刻面露難色――直接這般稱呼他的名,若是被那醋勁大的閻王老爺知道,他還要不要混了?

見林天一為難,許流觴立刻了然了。

“你定是從安樨那裡知道了我和澤九的關係吧?”所以才會對他這般多加防備。

便也就是澤九那霸道的獨佔欲,他人生中的一切幾乎都被剝奪殆盡了。

原本要懸壺濟世的職業夢想,原本那平靜如水卻有親朋環繞的平凡生活……

現下,澤九卻要連他心底最遙遠的那部分記憶也要奪去,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跟那人繼續相處下去了。

“無所謂,我也不會為難你,你喜歡怎麼稱呼就……”

“流觴。”

看到許流觴眼神中流露出來的落寞,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林天一想都沒想,就叫了許流觴的名字。

許流觴微愣了一下,之後便笑了。

“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我能叫你天一嗎?”

“當然可以。”

隨著林天一走近,許流觴眼尖地看到了林天一脖子上的吻痕,又想起安樨之前對林天一的百般維護,臉上忽然一紅。

“天一,跟地界的人在一起,壓力不小吧?”

注意到許流觴的視線,林天一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是啊,我們也算是難兄難弟了。”

許流觴笑道:“說真的,我被帶到地界那麼多年,從來沒有見到過鬼蓮大人的那張撲克臉露出過什麼其他的表情,只有在你身邊的時候,他才像一個有生命的人。”

以前的鬼蓮,只是單純地活著罷了。

“什麼人啊,他就是一朵死蓮花。”

林天一故意拿安樨開涮,果然惹得許流觴笑了出來。

“你真風趣,難怪鬼蓮大人那麼喜歡你。”

這四界當中,也就只有林天一有這個膽說安樨是一朵死蓮花了吧?

“其實,我聽安樨說,閻王老爺也很喜歡你……”

“他那不是喜歡!”

林天一本想當和事老,但誰知話音剛落,原先還溫和似水的許流觴卻忽然激烈地反彈了起來。

“他不過是貪戀我的皮相,然後還是一個只會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的自私鬼!”

“就跟鬼蓮說的那樣,若當初不是因為我有這幅皮相,他也不會出手相救……”

見許流觴反應激烈,林天一頓時語塞,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看到林天一臉上略帶尷尬的表情,許流觴這才意識到他失態了。

“對不起,我……”

“沒事沒事,情人間吵架,抱怨一下也是正常的。你若有什麼想說的想罵的,便只管跟我說好了,我保證不會告訴閻王老爺的。”

許流觴見林天一這般仗義,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一,你真是個好人。”

生平第一次被髮好人卡,林天一倒覺得挺開心。

“我聽安樨說,你已經時隔多年沒有到人界來了,不如我明日帶你逛逛,有了安樨給的護身符,閻王老爺應該不會發現你的。”

許流觴接過那個香囊,感激地點了點頭。

“人界的變化著實太大了,我原本也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但剛從地界上來的時候,我已經什麼路都不認識了……”

現下,埋葬著故友的那塊墓地也已經被泥石流掩埋,就算想去祭拜也是無濟於事的了。而親友們關於許流觴的記憶,在他當日被強行帶回地界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被抹去了,世間再無“許流觴”存在的任何痕跡和價值,故土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一個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地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