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94第96章
第96章
自天帝的幻影昏厥過去之後,那原本還處於實體的狀態已不能維持,身軀逐漸變得透明起來最新章節殺手房東俏房客。
雖說眼前這人跟仙君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但此刻的鬼蓮根本就沒有心思多管這天帝的閒事,袖袍一甩眼看就要追著窮奇的氣息去了。
可誰知就在天帝的幻影即將消失之時,天地頓時陰雲密佈起來。
登時狂風大作,樹叢中的鳥獸紛紛逃散,不祥之氣撲面而來。
“糟糕,難道是鴻天柱即將崩塌的先兆?”
鬼蓮心下大駭,又想到這天帝的幻影被自己擊傷,登時消耗了他近五分之一的靈力。
天帝的幻影一消,人界便發生瞭如此動盪,看來天帝所言非虛。
若鴻天柱崩塌,就算他從窮奇那救得仙君出來,只怕最後也難逃灰飛煙滅的下場。
鬼蓮心下大震――情感上他只想即刻趕去營救仙君,可理智上卻將他死命地拉扯著。
要現下還是要未來?
這種看似無意的選擇題如今卻讓他寸步難行。
眼看天帝的幻影就要徹底從眼前消失,鬼蓮只得出手,將體內的靈氣渡了過去。
天帝得到靈力的支援,原本虛幻的身形又逐漸得以成型。
“怎,怎麼會……”
眼前之人明明就是隻魔物,又如何能將自身靈力過渡到他的體內?
饒就是天帝本人,此刻也難以參透天魔身上的玄機全文閱<B>①38看書網</B>遊之天下無雙。
“靈力吸夠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
鬼蓮見天帝的情況穩定了下來,便收了手去,冷冰冰地吐出言語,眼看就要離去。
可誰知腳步剛抬起,衣袍便被甦醒過來的天帝拉扯住了。
“不對……你既然能將靈氣渡給我,那,那你定能助我修補鴻天柱!”
鬼蓮被天帝糾纏得心煩,差點沒一腳將腳下的人踹開。
天帝自然知道鬼蓮不耐煩自己,只得耐心道:“我在上次的天魔大戰中受了重創,再加上自輪迴時起就沒有玄天幻鏡的庇護,如今僅靠我一人之力,實在無法滋養鴻天柱……”
鬼蓮怒道:“你們天界不是向來標榜著以拯救天下為己任嗎?既然你自己無能,那就讓天界的神仙把元丹都供出來給你吸食,何必求到我身上?”
“不,不一樣!”
“你身上有玄天幻鏡之氣,雖說不多,但就憑著這混元始氣,也只有你我二者的靈力才足以滋養鴻天柱!”
天帝急道:“你須得跟我前往,若鴻天柱坍塌,其後果不堪設想,就算是身懷玄天幻鏡的仙君也難以倖免!”
見鬼蓮沉默不語,天帝繼續說道:“你且安心,仙君雖被窮奇奪去,可只要窮奇一日沒有尋到從他體內獲取玄天幻鏡之方法,仙君便一日沒有性命之憂。”
鬼蓮自知天帝所言不虛,但此刻卻心痛滴血,就連指甲陷入了掌心中弄得一片血肉模糊也沒了知覺。
“你我此刻,已別無選擇。”
天帝言罷,只見一道柔和的聖光從天而降,將二人的身軀覆蓋住。再一眨眼,原本還站立在仙君消失的洞穴外的鬼蓮和天帝,已沒了蹤影。
***
仙君醒來的時候,遍佈滿目的,是煉獄般的赤紅。
身軀被浸在如熔漿一般的黏膩液體之中,從中散發而出的腥臭氣味讓他覺得被無盡的血汙包圍著。
被泡在熔漿池中的仙君卻並非感覺到熾熱焚身,體內的靈氣反而像是長了腿一樣的被那些濃濁的液體漸漸吸走,此刻的仙君只覺得渾身冰寒難耐,連唇色都不禁發白起來。
試著拽了拽鎖滿周身的鏈子,可惜這非同尋常的捆仙索就算是用來禁錮九大長老之一也輕而易舉,更何況只是鎖著一個無甚法力的仙君?
仙君未掙幾下,那捆仙索反而勒得更緊。索上的刺頭狠狠地扎進皮肉裡,疼得他幾欲再度昏厥過去。
“不必費事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仙君抬眼一看,只見一雄壯的男子站在那熔漿湖邊,用可憐落水狗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仙君咬著牙,只是這般瞪著窮奇沒有問話。
“哦?反應還算鎮定。你就不好奇我是誰,這裡是哪裡,我為何要抓你來嗎?”
仙君冷笑一下,自這男人出現,他便已經察覺此人不是什麼善茬。
“若你想告訴我,自然會開口,何必浪費我的唇舌?”
如今要提起精神對抗這遍佈周身的疼痛已經幾乎要費盡他全身的力氣了,他又何必上趕著去問一些別人未必會回答你的問題?
“不愧是天帝的同胞兄弟,雖然靈力是爛得一塌糊塗,內裡倒是有點傲骨。”
“多謝誇獎。”
窮奇也不是什麼有耐心和人磨嘴皮子的人,便直接開門見山道:“若你肯將玄天幻鏡交出來,像你這般廢物,我自當會像屁一樣將你放出去,讓你去見你那情郎如何?”
仙君心下了然,眼前這魔物果然就是衝著自己身上的玄天幻鏡來的。
“別說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定然不會告訴你。”
若讓這魔物得了玄天幻鏡,且不說他會如何禍害四界,就是他方才說的那不會為難自己的話,定也做不得準,仙君再傻也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他如今失策被禁於此,雖說是對不起鬼蓮,但想起時刻將自己視若珍寶的男人,定是會來救他的吧?
窮奇見仙君若有所思,忍不住開聲譏諷道:“你莫不是指望著你那小情郎?且先不說他能不能闖入這熔仙洞,光就是他跟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帝哥哥眉來眼去的,就未必是個靠得住的主吧?”
窮奇一揮手,幻化出一面鏡子來,鏡中的倒影正是天帝倒在地上拉扯著鬼蓮的衣袍,口中似在請求著什麼的模樣,片刻之後,鬼蓮便與天帝一起消失了。
仙君嗤之以鼻道:“誰知你這魔物是不是施了什麼障眼法欺騙於我?”
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鬼蓮對天帝的厭惡,就算眼前的一幕是真的,他也斷然不會相信鬼蓮會背棄自己。
窮奇也沒想過一次就能將仙君說服,況且尋找剝離玄天幻鏡的方法還需時日,他倒也不急,就讓這硬骨頭的仙君在這熔仙洞好好享受一把就是了。
仙君便在這暗無天日的熔仙洞裡度過了漫長的時日。
其中數次,窮奇帶著一些長得奇形怪狀的魔物進來圍著自己佈陣施法。
有好幾次仙君都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要被這些魔物給活生生地掏空了,就在那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的時候,那些魔物又只得無奈地收了手。
這剝離玄天幻鏡的方法何其玄妙,就是當初的九大長老豁出了命去也未必能成事,更何況本身就與仙君身體不相融合的魔氣?
窮奇有些極其敗壞,每次失敗過後,下一次的手段就越發殘忍無道,恨不得將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在仙君還是挺過來了。
在無邊的黑暗前方,他還是能看到那一絲絲的亮光。
亮光之處,是那日與鬼蓮從天界逃下時的那片山谷。
蜂蝶繚繞,葉綠花香。
鬼蓮那甜膩的香味縈繞在他的周圍,鸞蝶俏生生地停在鬼臉的肩上,主人主人地喚著自己。
在被那群魔物折磨得最慘烈的時候,他反而笑了。
估計是他笑得過於幸福和燦爛,竟然讓那些魔物心生寒意,導致釋放出的魔氣不穩,堪堪地將嵌入他體內的利爪給抽離了出來。
“這究竟是什麼怪胎啊!在這種折磨下還笑得出來?”
別說是其他魔物,就算是身為魔主的窮奇也暗自心驚。
你們懂個屁……
仙君在心中大罵一聲,可身體卻已經殘破不堪。
他著實是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了。
小蓮花,你怎麼還不來救我……
仙君迷迷糊糊地,便這樣昏死了過去。
也不知在這足以吞噬仙人的熔仙池裡待了多久,就在他都覺得這血肉已經要被這池裡的臭水同化的時候,這暗無天日的地獄裡卻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仙君……仙君?”
屬於女子的溫柔呼喚在耳邊響起,仙君掙紮了好半晌,才算是勉強將早已被血汙糊住的眼睛睜開。
“仙君!”
見那被困的人甦醒過來,萱貽幾乎是喜極而泣。
“你,你是誰……”
眼前的女子雖然法力盡毀,但身上卻隱隱地散發出仙人的氣息。
“我原本是九天上仙,但卻在仙魔大戰中兵敗被俘,如今落入了魔主窮奇的手中……”
萱貽將自己的境遇簡要說了一番,卻在言語間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她早便聽說過這仙君的事,如今又見這與天帝有著一模一樣容顏的人被如此對待,更是悲從中來。
只見仙君身上被探尋玄天幻鏡的魔爪戳出了不知多少個血窟窿,背部的整塊皮膚也被剝開,鮮紅的肌肉□在魔氣繚繞的空氣中。
被泡在融仙池的下半身,腰部以下早已潰爛得不見原樣,肉少的膝蓋和腳踝等處的皮肉均已被腐蝕得露出了森森白骨校園全能高手。
被捆仙索勒住的手腕也是一副快要被切割盡斷的模樣,若不是親眼所見,萱貽幾乎不敢相信在這般折磨下竟然還有人能堅持下來……
“你,你是來救我的?”
若是這萱貽救的他,那鬼蓮何在?
萱貽急道:“如今魔界大亂,我好不容易才偷得解開捆仙索的鑰匙。”
萱貽一邊說,一邊跳下融仙池將仙君解了下來。
可那融仙池的巖漿對法力被封的萱貽來說也是極大的傷害,光就下去了一下,觸碰到巖漿的部位就開始疼痛潰爛,劇痛差點沒讓她昏厥過去。
“魔界大亂?怎麼回事……”
直覺覺得這事估計跟鬼蓮有關,仙君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詢問。
“對,我也不知為何,但聽魔界的人說,似是天魔出世了!”
“天魔?”仙君皺眉。
“這天魔闖入魔界,不知是要尋什麼人。”
萱貽自然不知鬼蓮與仙君之間的糾葛,故也沒能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你說的天魔,可是妖力盡顯的時候會在臉上浮現出一朵墨蓮?”
被拖出了融仙池,仙君的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可誰知萱貽搖頭道:“我不知道,待我逃來這裡的路上看到的,就只看到一朵巨大的黑色蓮花的真身,聽說是那天魔的……”
“什麼?鬼蓮的真身?!”
仙君心下大駭,若不是處於瀕死狀態,無論是天界的仙人還是魔界的妖魔,都不會隨意幻化出真身。
“嗯,我聽說那天魔之前不知是為了何事消耗掉了大半的靈力,之後又不管不顧地闖入魔界尋人……”
仙君抖著聲音問:“那現下呢?”
萱貽道:“現下窮奇也受了重傷,魔界如今一片腥風血雨,魔兵魔將都死傷了大半。若不是趁著這個亂子,我也偷不到鑰匙,更不可能潛到這個禁地來救你……”
“不行……”
“我要救他……”
萱貽急道:“仙君您說什麼呢?我們趕緊離開吧……”
還未等萱貽說完,就見仙君掙扎著要站起來。
可惜此刻他的膝蓋以下都已化作了白骨,身上也沒有一塊好肉,別說去救人,此刻不死已是萬幸了。
“仙,仙君,你不能……”
萱貽說話間,便被仙君開口打斷。
“有沒有什麼方法,是能讓我立刻恢復的?就算是暫時的也可以……”
萱貽沉默了,她似乎不太理解眼前的這個仙君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難道他不想逃回仙界去尋求庇護?又有什麼,是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
“萱貽,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是必須實現的?”
萱貽眼神一黯。
“有。”
“說來聽聽。”
“殺了窮奇!”
殺了這個毀了無數仙人以及她自己的魔物,那將他人的生命和尊嚴放在掌心肆意玩弄的畜生,她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好,你今日若助我,我便殺了窮奇。”
話音剛落,那融仙洞外便傳來了魔兵叫囂的聲音,看來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異樣了。
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此話當真?”
此刻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思考。
仙君沒有回答,只是這般用那雙似已看透生死的眼神望著自己。
萱貽笑了。
“我懂了。”
她和這初次謀面的仙君,雖對對方不甚瞭解,但眼神中的某些東西,卻是驚人的一致。
二話不說地掏出一把匕首,萱貽深吸了一口氣,將刀刃刺入自己的心臟!
“你!”
仙君大驚,不知萱貽為何如此作為。
只見萱貽歪倒在地,用手指在自己體內摳出了一枚帶血的元丹。
“我……我雖法力被封……但修為還在……”
“這元丹……”
萱貽話未說完,便已沒了生氣,只有那帶血的指尖上的元丹,泛著微弱的黃光。
只覺得眼眶一酸,仙君也未料到,萱貽竟能對他信任至此。
追兵的腳步已近,仙君拾起萱貽的元丹,將其吞了下去。
“快,快把那勞什子的仙君給魔主送過去!”
魔兵的腳步來至洞外,原本只想甕中捉鱉,誰知頃刻間洞中熒藍之光大盛,還未等那群魔兵反應過來,便已被那強光化成了灰燼。
滅佛峰上,白色的衣袍在強風中翻飛。
那抹身影矗立於魔界之頂端,傲視萬相。
熒藍的靈力幾乎將常年暗無天日的魔界照耀得如臨白晝,在那聖光所及之處,魔物無不退散消弭,只餘下消失前的吶喊和不甘的嘶吼在山谷間迴盪。
在看到那朵巨大的黑色蓮花匍匐在滅佛峰下的時候,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那種驚慌化成了無邊的憤怒,誓要將那些傷害了鬼蓮的魔物全部碾碎!
就連早已意識渙散的鬼蓮都感覺到了這排山倒海而來的聖光所帶的氣勢。
待那聖光開始籠罩在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滋養著自己的時候,鬼蓮開始意識到了什麼。
“不可以!混蛋!趕緊把你的玄天幻鏡收起來!”
鬼蓮目眥盡裂,奈何此刻他著實在惡戰中消耗了過多的靈力,那虧空的靈體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貪婪地從那熒藍之光中吸食養分。
因自己是由玄天幻鏡之靈力所滋養而生,鬼蓮自然清楚如今幾乎要將魔界盡數摧毀了的仙君已經到了快要油盡燈枯的地步。
“住手!快給我住手!”
鬼蓮嘶吼著,可那滅佛峰上的人卻充耳不聞。
受到重創的窮奇此刻竟也甦醒過來,在聞到了仙君身上散發出的萱貽的元丹的味道的時候,頓時如發了狂的野獸一般,不惜化出真身朝聖光大盛的仙君衝去。
“你殺了萱貽!你竟然殺了萱貽!!”
窮奇最後一刻所想的,竟不是吞噬天界的雄心壯志,也不是他的魔主之位。
浮現在他眼前的,是那個千年前在桃花樹下站立著的,巧笑倩兮的桃花仙子。
是那雙在他還弱如雛狗的真身上溫柔撫摸的芊芊玉手。
窮奇化作一股陰灰之氣,不惜賭上最後的道行,向滅佛峰上的身影衝擊而去。
只見那陰灰之氣與漸行漸弱的熒藍之光,頓時天地震撼,萬物俱殤。
待鬼蓮再度睜開雙眼,這滅佛峰上哪裡還有那勝雪的白衣?
就連仙君僅存的一絲氣息,也隨之消失殆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世篇完結!
太困了沒抓蟲,明天再來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