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染著血的水墨畫
# 第289章染著血的水墨畫
然而,那火舌還是順著旁邊的木板躥了出去,
宋淵剛要起身,卻有人比他更快.
一名最近的考生直接整個人撲在了那火舌之上.
雙手,臉,胸口,死死抱住那燃起來的木板用力拆下,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
有學子被嚇的失聲尖叫,
刺啦...雙手被燙的一瞬間竟冒起了白氣..
周圍考生,全都驚慌失措,嚇的失了聲..
可那名以身滅火的考生卻十分淡定。
不顧滿身燒傷,衝著宋淵一拜:
「冀州,陸子演,有幸見過宋小侯爺風採,自知學問欠佳,願棄考!
還望宋小侯爺能專心答題,為北方三州奪下狀元之位.」
隨後,陸子演衝著顧驚寒一拜:
「顧大人,學生棄考,我不離開貢院,我願配合大人救火.」
顧驚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大人念你剛剛救人心切,不算你犯紀.」
陸子演卻搖了搖頭:
「大人,我選擇棄考,救火,心境已亂,怕是考不出結果了..」
有幾名學子似是受了啟發,紛紛站了起來。
「兗州學子,吳秋,願棄考救火,這兩日的題目,我自知答的不成..
既如此,還不如送各位一程!」
「幽州學子郝三郎,願棄考救火,願各位同科得償所願.」
今日火起,若不能滅火,他們定要死在此處!
還不如放棄考試,搏一份生機.
郝三郎說完,扭頭看向宋淵,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宋小侯爺,還望青州種田之技有一日能惠及幽州...」
宋淵張嘴剛開想說什麼,又站起來了一名學子。
「宋小侯爺不必愧疚推辭,我等若能有把握上榜,必不會如此.
還請宋小侯爺安心考試!」
又有一人站了出來嘆了口氣:
「我與諸位算是同科,只盼諸位有把握之人安心作答,
我等無用之人,願護各位一程.」
「學生入京,聽聞宋小侯爺為京中百姓修繕房屋,鋪了水泥路,
又贈與慈幼局,福田院冬衣糧食.
學生深感佩服...」
這名學子當初其實是不信的,只當宋淵做的乃是面子工程...
可當他發現,宋淵所修繕的道路皆不是主路,有一些甚至狹窄的連馬車都無法通過..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宋淵是真的在為百姓做事...
這試就該讓宋淵考,這官該讓宋淵這種人來當.
若大淵皆是宋淵這樣的官,百姓才是真正的大福.
他們,願棄考,託舉.
顧驚寒從未如此震驚過,心中的信仰萌生了一些變化...
十年苦讀,便這樣放棄了...
這樣的事,從未有過!
而今,因為那個宋淵的少年,有了,
宋淵最終只能嘆了口氣,奮筆疾書.
隨後,示意顧驚寒上前:
只見那草稿上竟是幾條滅火之策,
檢查貢院內所有學子,提防再有自焚縱火之徒,
收集所有恭桶尿液,隨時預備突發情況,
以水浸泡學子衣物掩蓋口鼻,
打溼棉被,隨時準備撤離.
挖貢院內之土,掩埋著火點,
顧驚寒微微點頭,立馬讓棄考學子去院中挖泥土.
又喊了錦衣衛來收集恭桶中的尿液,撲滅隨時迎上來的火舌.
一時之間,整個貢院中充斥的味道已難聞到了極點...
貢院外,烏衣坊:
朱篙背著被嗆暈的老娘,踉蹌著往外跑。
一邊指著著小廝抱起一個摔倒的孩子。
「咳咳,救,救...救命...」
虛弱的呼救聲從一處滿是濃煙的房舍內傳出...
朱篙趕忙把老娘背到安全的地方又反了回來,衝入了濃煙中!
「駕!」
一匹棗紅色的馬穿街而過。
馬上的李老頭聲音已經啞了,還是賣力的大喊:
「往西跑,西邊,有人支援...」
「別特娘的撿了,咳咳...趕緊走!」
濃煙中,朱篙被嗆的滿眼都是淚,摩挲著抓到了一隻手,用力的把人往外拖拽.
藥鋪中,小夥計們磨藥磨的石杵都冒了火星子,
那汗跟雨似的往下滴。
兩隻眼睛瞪的好像牛,只恨不能立馬磨好,做出燙傷藥來.
一個小夥計手上磨了血泡,滴了血,還不知疲倦的磨藥粉.
老大夫心疼的直抽抽,卻沒法子,
所有醫館皆已人滿為患.
燙傷的百姓發出一聲聲哀嚎。。。
「特娘的,特娘的...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老大夫一面罵娘,一面給一個才一歲多的幼童敷藥...
孩子的兩條胳膊均被燒傷,嬌嫩的皮膚幾乎被燙了個精光,
那藥才一抹上,嬰兒的啼哭聲讓現場所有人心都跟著發顫.
孩子的母親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
都是她沒用,沒能替孩子擋下那火...
她多想孩子的痛全都轉到自己身上來.
一個老漢忽的撐著木棍站了起來..
躲開了打算給他抹藥的大夫..
「不用給我擦藥了..留給娃吧...」
那老漢蹣跚著往藥鋪外走...
隨後,拿起街邊的掃帚朝著一處著火的房捨去了...
一個又一個漢子站了出來。
那火再燒,便要傷了他們的妻兒父母了...
「人活著,總要幹點什麼...」
越來越多的百姓站了出來..
沒有水就用土,就用碎石...
在沒有就用掃帚...
終於,有百姓想來了什麼...
「會試??那位宋小侯爺也在貢院之中?」
有百姓猛的一拍大腿!
「不好,宋小侯爺要被燒死了.」
就這麼一句話,聽到的百姓全都全都慌了神,
回頭看看自家那要燒沒的房子...
還特娘的救個屁,不救誰,都不能不救宋小侯爺.
他們的房子,還是前些日子宋小侯爺給修繕的.
心痛嗎?痛啊?恨嗎?恨啊...
可是,宋小侯爺更重要啊,只能舍了這宅子,去救宋小侯爺了。
貢院外,鄧科一直指揮人往貢院內澆水!
貢院內,錦衣衛乃是主考官們全都在拼命的打水,往四處澆。
忽的,大地有些震顫...
那感覺,又好似地震,又好似百獸下了山...
鄧科心裡暗暗叫苦。
若是這個時候地動,哪怕他拼著不要命,也要進貢院把宋淵帶出來。
哪知,下一秒,烏央烏央的人群全都衝了過來。
鄧科都傻眼了。
那群人有端盆的,有拿桶的...
「快,潑水!!」
一疾風堂的漢子,嗓子都喊劈叉了!
「往貢院裡潑!今兒個就算龍王來了,也得淹死在這。」
鄧科:???
「譁啦!!」
貢院內,一考官被從頭淋到了腳。
不是,啥情況?這是下雨了嗎??
又過了片刻,貢院內發起了水....
那水眼看著要沒過腳面了...
貢院內還準備繼續救火的眾人..
貢院外,有漢子粗狂的要去扯褲袋:
「實在不成,俺這還有尿,大傢伙都別講究了,宋小侯爺不能出事。」
貢院內,陸刀哭笑不得,只得站在房頂衝外面喊:
「再潑水,貢院恐怕要被淹了...」
眾人這才作罷...
疾風堂的幾個漢子也不含糊,立馬指揮眾人。
「老少爺們兒,來都來了,這附近民宅的火,咱都幫把手!
改日到了冀州,咱疾風堂好酒好菜的招待你們。」
有京都的漢子不樂意了。
「放你的屁,你們是來幫忙的,咱們又不是那白眼狼。
特娘的,讓老子知道誰放的火,老子掘了他的祖墳。」
後來,有人聽說那火是衝著宋小侯爺放的,這可是激怒了百姓。
這哪裡是衝著宋小侯爺,這特娘的是見不得他們老百姓好啊??
一個老大爺氣的直哆嗦:
「俺老漢雖在京都,卻也貧寒,官府修路,一輩子也沒修到咱老漢門前。
要不是宋小侯爺,咱哪裡能出門便是這樣平整的路。」
更有漢子紅了眼,咬牙切齒:
「特碼的,這世道,好人就特娘的該死嗎??
這京都幾十年,便出了一個為咱們的宋小侯爺,他們就這麼容不下??」
街上不斷有人啞著嗓子大喊。
「大家不必強求,若實在救不得,亦要有命在,
宋小侯爺,青州,絕不會讓大傢伙流離失所。」
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救火...
自家實在救不了了,那便救能救的...
宋淵的承諾,他們信。
縱使百姓前所未有的團結...
那火燃到了第二日中午,才堪堪被滅..
所幸,百姓們都沒有退縮,人手充足,京城內的糧倉全都保住了...
而此時的京好似成了沒有色彩的水墨畫...
唯餘傷痛和鮮血,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很多人.....
有官兵,有小吏,有三教九流的,有疾風堂的漢子們...
一處空地,張鐵蛋,劉明禮趙之行倚靠在了一起,鼾聲如雷..
一處醫館門口,李老頭狠狠給自己扎了一針,提了提神。
而後繼續寫下一張方子,拿給醫館內的小夥計去抓藥。
貢院內,錦衣衛們衣角袖口皆是灼燒的痕跡...
他們有些哭笑不得。
一開始救火...後來...嗯,後來水太多了...
他們又開始往外潑水..主打的就是一個不閒著!
不少人忍著被火焰灼傷之痛,便只能得一些清水衝洗,九日未到,便是死也出不去。
貢院外,鄧科席地而坐,一夜未眠...
火雖滅了,卻不可掉以輕心..
皇宮內,武德帝推開了門..
便看到抱著一桶水,睡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趙之翼愣了一瞬....
還有一群戰戰兢兢的小太監,小宮女。
手裡拿著棍棒,拿著什麼的都有...
武德帝衝眾人笑笑,叫他們回去睡覺,
又吩咐小太監把趙之翼給抱回去。
城內,太子正指揮所有官員一坊一坊的繼續搜救可能活下來的百姓。
臨近晌午,天空飄下綿綿細雨...
春寒料峭,本就溼冷,一場風寒在所難免...
早朝,武德帝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和憔悴,卻未有一句責罵。
「戶部配合兵部,調配戰略物資暫用民生,
帳篷,棉被,儲備糧皆不要吝嗇。」
武德帝又看向工部和禮部:
統計核算百姓損失,昨夜救火傷亡人數。」
隨後,武德帝又看向吏部和刑部尚書:
「限期一月,查到幕後之人,絕不姑息。」
雖知對方敢有如此大的動作,絕不會留下有用的把柄,卻還是要查。
雖已經知道背後之人是誰,可沒有證據卻又無可奈何。
貢院內,不少考生因昨日火災又驟降春雨,染上了風寒,
咳嗽聲幾乎就沒停止過。
便是宋淵,也覺頭腦發脹,喉嚨又癢又痛..
到了第五日,已有二十幾名考生發起高熱,被抬了出去。
饒是如此,也只能在貢院內挺著,
九日未到,便是病死,那門也是不會開半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