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名為骨氣
# 第482章名為骨氣
三日過,似是萬怨皆消了。
似是那些冤魂不想爭了...
那曾出現在荊州的瘋老道,竟出現在揚州街頭。
往嘴裡灌著酒,聲音譏諷。
「一群蠢蛋,死了也是無用之鬼。
叫囂了三日,卻不忍傷人性命...」
那老道留下一聲嘆息:
「哎,恨爾等不怒,怪爾等不爭...
大道無情...逼得好人沒活路啊...」
雨過後的一日,有百姓晨起,著了素服。
出了門,走到知府衙門前。
從懷裡掏出一包銅錢,放置在地上。
隨後,對著那衙門狠啐了一口,離去!
那包銅錢是他捕了十隻老鼠,毀了三窩蟻穴賺的,可如今,這銀錢,他不想要了。
這錢,拿了,喪盡天良!
他便是餓死,也不缺這樣的錢!
錢,是要叫長孫殿下知道,他們揚州百姓,不是什麼財都貪。
口水,是要叫揚州那些缺了八輩子德的官員知道!
這唾沫星子啐的是他們這些普通人的恨。
啐的是他們穿了那身官袍,卻連人都不算!
越來越多的百姓出了家門,著了素服。
把捕鼠捉蛇的銀錢退還給了官府。
還有人尋到了那處無名之墓,燒紙錢祭拜。
一無兒無女的老漢,在那墳旁搭起了茅草房。
從前,他不知自己該去哪裡。
如今,他好像知道了....
一官員小心翼翼的收攏著那些荷包...
好似想到了數十年前,他於茅屋中苦讀...
後來,過了鄉試,全村歡騰..
那一日也是這樣,全村人湊錢,你十文,他二十文。
裝在一個個布袋裡,堆滿了桌子。
父老鄉親說著勉勵的話,那時,他是全村的希望。
再後來,他做了官,沒有人脈,四處碰壁..
得罪了上官,被蹉跎在一貧瘠之地為縣令八載..
縣令,父母官,威風凜凜。
可他卻一次沒敢回家鄉去...
他拿不出路資,他無顏面對鄉親父老..
再後來,他彎了腰,成了上官斂財的狗腿子,終於活成了人樣!
應該是活成了人樣吧?
該,回家了啊...
當夜,那名官員自縊於家中..
京都!
飛鴿而來的消息罕見裹著白色孝布!
那負責掌管信鴿的小吏手都在抖。
半晌,才解開鴿子腿下的信件。
此信,為喪信,一般為國喪之用。
這鴿子是從揚州回來的...
噗通一聲,那小吏左腳絆了右腳摔了出去。
在爬起時,滿眼驚恐。
莫不是那位長孫殿下...
那小吏跌跌撞撞的往宮門跑,卻被一小廝攔下。
那小廝二話不說,就把那小吏提到了旁邊巷子裡的馬車內。
見到馬車內的人,那小官吏趕忙叩首:
「首輔大人...」
藺平嗯了一聲,緩緩抬眸:
「把信拿來!」
那小官吏嚇傻了,臉上的肉都在抖。
藺品臉上掛著一抹極淡的笑,名為勢在必得。
哪知,下一瞬,竟是一口痰吐在了他臉上。
藺平:!!!
唰的一聲,藺府那小廝表情都裂開了,直接拔了刀。
那刀卻在砍下前,被藺平攔下。
取出帕子,藺平抹掉了臉上的痰,盯著那鴿房小吏:
「羞辱一國首輔,該當何罪?」
那小吏眼裡的恐懼,渾身的顫抖,都在告訴藺平,這小吏對他的害怕不是假的。
可那小吏仍然做了!
吐了他這當朝首輔一口痰!
那小吏咬著牙關,聲音顫抖:
「老賊,你要瞞下長孫殿下身死的消息!你這個國賊!
我張六雖攔不下你,也要替長孫殿下啐你一臉!」
什麼?宋淵死了?
藺平的手顫了一下,從那小吏懷裡扯過裝信的竹筒,盯著那刺目的孝布愣了一瞬。
捻出裡頭的信來,迅速看完。
而後,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來...
幸好,不是.....
又暗罵了宋淵一聲小王八蛋,是要嚇死他們京都這些老東西嗎...
他就沒想過,他們這些老傢伙看到那孝布,會不會被嚇死?
而後,是鑽心的痛。
那小廝眼疾手快,取出一丸藥來塞入藺平口中。
「大人,快嚼碎咽下去。」
藺平吞下那藥,緩了半晌,臉色才好一點。
衝著那鴿坊小吏揮了揮手:
「管好自己的嘴!」
那鴿坊小吏愣在那,不敢相信,藺平竟不是要殺他....
關上車簾,藺平把那信捻開,又看了幾次,目中含淚。
又笑出聲來。
他配替百姓哭嗎?
當年,他為了京都無恙,毒殺了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百姓...
可這能一樣嗎?
那是一萬個好好的人,活生生的,沒病沒災的大活人啊。
當年他是迫不得已,
可如今,這是國讎!
藺平握緊了拳頭,狠砸車轅:
「東榮國!該死的倭狗!!」
又在馬車上枯坐半晌,藺平的疲憊的聲音才響起:
「入宮!」
那小廝本是個極聰慧的。
可如今,還是沒忍住,多了一句嘴。
「大人,陛下,受得住嗎?」
他雖沒看信,也知是大事。
藺平嘆了口氣:
「不一樣了...」
如今的大淵,不一樣了...
連一個鴿坊小吏都生出了一種名為骨氣的東西!
整個大淵,都不一樣了!
都在長出新的骨血。
趙正元那老傢伙,是從血裡爬出來的。
他受不住,他也得受!誰叫他,是這一國之君!
入宮後,藺平自不能像宋淵那個二傻子似的..
著一小太監喊了進忠出來。
一臉笑的進忠聽完藺平的話,臉上沒了笑容。
跑去太醫院,喊了兩名太醫來。
這才引著藺平到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武德帝正在看兵部的文書。
自宋淵離京,他的覺就少的很..
要打東榮,便意味著繁瑣的調配。
遣何將領,從何處調派多少兵馬,那都不是小事。
進忠的聲音從旁響起,帶著一絲試探:
「陛下,首輔大人來了..」
武德帝嗯了一聲:
「什麼神情?一個人來的,還是帶著一群?
怎的,還想叫朕勸一勸大孫不可輕易發動國戰?」
進忠尷尬的乾笑兩聲:
「首輔大人獨自來的,神情嘛,不算太好...」
進忠悄悄打量著武德帝。
雖不知藺平帶來的是何消息,可既叫他提前備下太醫。
可見,絕不是好事..
武德帝輕哼一聲:
「叫那老不死的進來!朕倒是看他還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藺平忐忑入內,咂摸半晌,開了口:
「陛下,出了一樁大事...」
武德帝放下手裡的奏摺:
「何事?」
藺平抬頭看向武德帝:
「揚州出了一樁大事...」
藺平又立馬接了一句:
「長孫殿下一切安好,陛下不必憂心..」
武德帝神情沒有放鬆。
能叫這千年的老狐狸說一句大事,那就必然是天大的事。
且暗衛沒有傳回信來。
只能說明,絕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