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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茹和離的事兒,莊幼菡也是知曉了,望著跪在地上的水心,她沉吟了片刻,只溫言問道:“當初我讓你和山嵐跟在她身邊,不過是見她性子軟綿,難以支撐,若你們想要回定國公府,我也不會攔著,仍舊還是我身邊的二等侍女。你真打定主意要跟在洛茹身邊?”
顧宣和歪在一旁的軟塌上,脫了鞋,整個人都縮進厚厚的狐狸皮氈子裡,輕飄飄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瞧得出這丫鬟穿著的衣裳料子可比不得在定國公府裡的時候,當下便有些好奇,才相處了幾天,這丫鬟倒是生出了護著那洛茹的心思來了。
水心跪在地上,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俯下身子,額頭觸碰地磚,狠了狠心才道:“茹主子現在就孤身一人在莊子上,山嵐的爹孃都在定國公府裡頭伺候著,她如何能捨得家人。奴婢是自幼賣身到府上,幸得夫人垂憐,才有著這般體面的日子。只是……只是茹主子性子怯懦的很,若沒個人護著她,又該受人欺負。奴婢只是看不過眼,請夫人成全。”
忐忑不安的將心裡話說了出來,水心頭也不敢抬,只保持著磕頭的姿勢,顧宣和倒是看這個丫頭挺順眼的,跟在那洛茹身邊,擺明了日子是不好過的,在侯府二等的侍女,穿戴吃食與尋常的官家小姐也差不離了,她卻願意去那莊子上,鄉下野外的,水靈靈的姑娘也得熬成村婦了。
“孃親,她既然心都不在這了,咱們也不用為難,將賣身契還與她,銷了她的奴籍便是。”顧宣和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手一動,一個鎏銀百花香爐掐絲手爐便骨碌碌的滾下了地面。
他這話一出口,水心便知曉自己能出府了,原本滿心的歡喜竟夾雜的幾分失落,有些茫然無措的抬起頭來,那小侯爺就這麼悠閒的歪在軟塌上,懶懶的表情,眸光輕飄飄的掃過她,隨即再沒有給她半分眼神。
“罷了,既然平安都這般說,那你便走吧。”莊幼菡揮揮手,隨即身邊的侍女便上前來領著水心離開。
水心朝莊幼菡磕了三個響頭,默不作聲的跟著初蘭出了門。
慢悠悠的將桌子上的翠玉豆糕給吃完了,張開嘴,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叫莊幼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忙不疊的命侍女煎來消食的山楂酸梅湯來。
“娘,既然這嚴夫人和離了,那我去靈隱寺將這好消息告訴嚴川哥哥可好?”顧宣和百無聊賴,突然想起什麼來,立刻朝著莊幼菡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現在冬天到了,草木枯萎,只有梅花為這雪白的大地渲染出一抹豔色。
他想要去靈隱寺,不止是去找嚴川玩耍,更重要的是,靜遠大師做得一手好素齋!!他吃過一次,現在又想吃第二次了。想到那鮮美異常的素齋,顧宣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若昊兒肯陪你,我便同意你去。”莊幼菡原本同意,只是看到兒子一臉無聊的樣子,又有些心疼,便退了一步說道。
聽到這裡,顧宣和那雙眸子驟然掠過一道光芒,璀璨耀眼。打了個滾兒從軟塌上爬起來,小臉因為屋子裡的溫度而紅撲撲,朝著莊幼菡行了個禮:“那孃親,我去找哥哥!!”
立在一旁的穀雨忙抖開銀狐輕裘披風,替顧宣和披上。
難得不用上學,正在書房裡對著窗外的梅花揮毫,一旁還立著風流別致的侍女輕輕研墨,端是紅袖添香的曖昧氣氛,卻被一個跑過來的球給打破了。
穿太多衣服,小短腿又邁不開步伐,身上裹著一件銀狐輕裘,顧宣和跑進門的樣子,還真像一個雪球似得咕嚕嚕滾進來一般。
顧宣昊筆尖一抖,一大滴墨汁頓時就將那幅好好的寒梅圖給毀了,沒好氣的擱下筆,死命捏著弟弟的腮幫子,一通搓揉。
在顧宣和的撒潑打滾賣萌之下,顧宣昊只得命人駕車,點了幾個伺候的小廝以及侍衛上路,馬車上除了人,還有顧宣和特地命人裝好的新鮮蔬菜。
能在冬天裡吃上新鮮的蔬菜,除了王公貴族,也沒別的人了。
“靜遠大師!”顧宣和遠遠的看到靈隱寺的小院子裡,靜遠正在手握掃帚,一下一下的將地上的積雪掃攏,堆積在梅樹底下,幾朵黃梅綻放,一股淡淡的香氣便襲來,暗香浮動。
這個雪球似的娃娃一邊大呼小叫,一邊跑了過來,嫩嫩的嗓音飄蕩在空寂的寺院之中,顯出十二分的活潑來,增添了許多的人氣。
莞爾一笑,待人跑到自己面前,靜遠才帶著笑意開口道:“靈隱寺裡現在可只有豆腐和白菜,就算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被人揭穿了來到靈隱寺的目的,顧宣和也不臉紅,仰著粉嘟嘟的小臉,頗為豪邁的揮手:“我神機妙算,來人,將東西都抬上來。”
新鮮的蔬菜帶著碧玉的顏色,在冬日裡顯得特別的翠綠欲滴,除了蔬菜,竟連柴米油鹽醬醋等各式佐料都帶了一份,顯然為了能吃到美味的素齋,顧宣和也是很拼的。
跟著靜遠往寺廟後面的廂房裡走,顧宣和左顧右盼,卻不見嚴川,奇怪,這個小子不在靈隱寺,去哪兒了呢?
“大師,嚴川哥哥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他哦。”顧宣和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整張小臉都寫滿了,快問我,快問我。
“他下山回家去了,估計等傍晚便會回來。”靜遠微微一笑,慈悲異常,低聲唸了一聲佛號,他有預感,嚴川待在他身邊時間已經不多了。
將厚重的棉襖脫掉,寬大的袖子挽了起來,靜遠在廚房裡忙碌著做素齋,灶膛裡燃燒著柴火,一口大黑鐵鍋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整個廚房白煙繚繞。
顧宣和拎著香油,來到寺院的大殿,正中央用石頭雕刻著如來的塑像,半點油漆都無,只是那刀工極為精湛,那如來的眉宇間帶著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慈悲莊重。
認認真真的將香油倒進油燈裡,又將燈芯撥了一下,原本豆大一點的燈光,又明亮了幾分。一一將佛祖面前的油燈添滿油之後,顧宣和看到一個蒲團,便上前跪在蒲團上。
雙手合十,虔誠的磕了九個頭,希望他掛念的人都好好的,不論是這一世的親人還是前一世的父母。
嚴川跨進寺院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小小的身體跪在蒲團上,明明看起來稚氣可愛的小臉卻帶著莊嚴肅穆,一動不動的於平時判若兩人。
沉默了一下,他慢慢的走上前,跪在另外一個蒲團上,緊挨著顧宣和,只是雙眼帶著一絲掙扎和迷茫。
覺察到身邊的來人,他睜開了雙眼,偏過頭,看到嚴川身上只穿了一件夾襖,看起來不怎麼厚實。抬起手來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涼冰冰的。
“嚴川哥哥,你回來了呀,我們去烤火。”不由分說的拉著嚴川的手從蒲團上爬起來。
那雙柔軟至極的小手帶著暖暖的溫度,順著肌膚相接的地方傳遞過來,讓嚴川眼裡浮現出了一縷溫柔,順從的跟著顧宣和走。
廂房裡,已經點起了一個黃銅獸耳暖爐,散發著宜人的溫度,一進去便覺得暖烘烘的。
機靈的小廝忙倒了兩杯熱熱的茶水,捧著白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顧宣和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有些放鬆下來,盯著茶水中那上下起伏的碧綠茶葉發呆。
“平安,你信不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嚴川突然開口問,嗓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動搖,他在靜遠身邊所受到的知識傳承便是佛家經典,這般問話,已經是開始質疑他所學的信仰。
“唔,如果我有能力報仇的話,就輪不到老天爺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啦。如果我沒有能力報仇,那就只能用這句話來安慰一下自己了。”顧宣和皺著包子臉,才慢吞吞的說。
“佛經裡有說,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置乎?只要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難道就只能這般敬而遠之嗎?”嚴川死死的捏起了拳頭,憑什麼,嚴六曲那噁心的人快快活活的過日子,他的孃親卻得可可憐憐的窩在田野鄉下。特別是他出徵之後,孃親被孫氏那惡婦刁鑽刻薄搓揉的好似老婦一樣,憑什麼?他心底咽不下這口氣。
“這個啊,如果真有不長眼的敢這樣惹我,那就是直接被侍衛揍死啊。再怎麼說我也是小侯爺,誰敢當著我的面說那些難聽的話,不要命了吧。”顧宣和嘆了口氣,靜遠大師的學識卻是淵博,只是怎麼將這個俗家弟子給教導的好似木頭一樣。算了,還是讓他來給嚴川開開竅,可千萬不能同他娘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兒脾氣,那就是被人欺負的命兒。
靜遠大師能夠原諒傷害他的人,是因為他的心境十分的高尚,帶著出家人獨有的悲天憫人的慈悲和寬容,可是嚴川卻不一樣,他還不能夠體悟那些高深的佛學,真的做出原諒的姿態,也不過是因為所受的教育而影響了他,到底心中還是難以釋懷。
既然如此,他便不為難自己最好。
想到這裡,顧宣和炯炯有神的望著嚴川,拉著他的手,頗為語重心長的叮囑起來:“你千萬記住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就好比一隻老鷹來惹你,將裡啄得頭破血流,你別說什麼忍他、讓他、避他、敬他的屁話。直接將那老鷹抓來,拔掉它的羽毛,剪掉它的銳爪,敲碎它的利喙,這個時候那老鷹失去所有能夠依靠的東西,在不能高飛,變成什麼都不能做的廢鳥,再見到你便會俱你怕你視你如惡鬼,再也不敢招惹你。”
顧宣和的這番歪理說的振振有詞,理所當然的樣子,卻在嚴川心裡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呼吸粗重起來,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對,他憑什麼要忍讓,忍受著這一切,看著那些人繼續猖狂,等待著飄渺無期的惡有惡報!孃親忍了,忍了這麼多年,結果是什麼?他就應該自己動手,將自己和母親所受的苦難通通的討回來!
嚴川的雙眼已經由掙扎迷茫變得幽深,藏著完全不叫人發覺的冷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說是和燻的笑容:“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呢。”
被人這麼附和,顧宣和小嘴巴一勾,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印在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怎看怎麼不搭調:“沒錯,所以我一般不記仇啦,有仇我當場就報了,不能報的也時刻記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在嚴川看來,自己聽了顧宣和話,頗有茅塞頓開的感覺,他心中暗暗感激顧宣和,卻又苦惱自己一窮二白,竟是一點謝禮都拿不出來。
猛然想起他特意為顧宣和尋來的秘籍,忙到自己的屋子裡,從櫃子裡取了出來,遞給顧宣和,說道:“這是一個月前我從師父那兒求來的吐納法和拳法,你身子骨弱,最合適這個。”
雖然顧宣和身體裡有異能不停的改造著他的身體,別看他身上的肉軟趴趴綿嘟嘟的,其實尋常的棍棒壓根就傷不了他,不過他仍舊收了下來,翻看了一下,這吐納法看著倒是簡單,想必也適合姐姐們來練習,女孩子,身體健康一點總沒錯。
“謝謝嚴川哥哥。”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顧宣和小心的將這兩本書收好。
兩人又說了不少話,這個時候顧宣昊進來,喚他們去吃素齋。顧宣和的肚子早餓了,靜遠很喜歡這個孩子,便整治了滿滿一桌子的素齋,鮮香四溢。
“再來一碗!”顧宣和將扒完的空碗遞給顧宣昊,顧宣昊瞪了他一眼,做了個豬的口型,目光隱晦的掃過他鼓鼓的小肚子,嘆了口氣,只給他舀了半勺飯。
待顧宣和吃的彎不下腰,連走路都困難,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挪動的時候,天色漸漸的暗了下去。顧宣昊便向靜遠和嚴川拱手告別,將自己已經走不動的弟弟抱在懷裡,下山回家。
當晚,不止顧宣和回到京城,連嚴川也下了山,京城裡有宵禁,他早早的來到將軍府裡,藏在一個偏僻的院落裡。當初的時候,嚴老夫人與那孫姨娘走的匆忙,把將軍府裡的丫鬟僕人都發賣了一乾二淨。
如今嚴六曲回來,一時半會兒竟是難以找到合心意伺候的人,要知曉,高門大戶裡頭的丫鬟,皆是自小便□□出來的。只能勉強找人牙子買了幾個順眼的來使喚著,規矩伺候活計都需要從頭教導,這也給了嚴川可乘之機。
月亮已經爬上了半空之中,天上只有幾顆星星忽明忽暗的閃爍著,萬籟俱寂,偶爾還能聽到打更的聲音。將軍府裡已經將燭火熄滅,嚴川的身影閃了出去,一路上竟是連守門的人都難得見到。待到了正屋,一個小丫鬟蜷縮在外間,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嚴川取出了迷香,在那小丫鬟鼻尖晃了晃,幾縷白煙被吸入了她的鼻腔之中,當下更是身子一歪,靠著椅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冷冷一笑,他該感謝師父,隨便做出來的迷藥竟有這般效果,能叫人昏睡的人事不知。
貓著身子,腳步輕巧不帶一絲聲音的走到那雕龍鳳呈祥紫檀大床,輕輕一吹,便用吹管將煙霧吹進了帳幔之中。仔細的計算著時間,帶迷藥起效之後,才掀開了帳幔。
藉著皎潔的月光,他將床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因為入冬的關係,將軍府裡的木炭根本就不夠用,所以兩人身上還穿著褻衣,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那孫姨娘被嚴六曲摟在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很是有些濃情蜜意的味道。
心裡嗤笑一聲,他母親才剛剛和離,這一對狗男女便迫不及待的滾在了一起,當真令人作嘔。
伸手將嚴六曲拖拽出了屋子,把人隨手便丟在了院子中,嚴六曲凍的瑟瑟發抖,摸索著想要尋找被子將自己遮蓋起來,卻沒有摸到,眼看著就要醒了,嚴川手一劈便砍在了他的後頸上,頓時,嚴六曲徹底昏死過去。
面無表情的將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雙手雙腳大張,嚴川抽出了匕首,刷刷刷幾下便將嚴六曲的□□割裂出來一個洞,露出了男人的丁丁。
嚴六曲這個時候已經被凍的身體麻木失去知覺,嚴川猶不解恨,又回到屋子裡抄起了一壺茶水,澆灌在了男人的胯~下。這個滴水成冰的嚴冬,沒一會兒功夫,嚴六曲胯~下的丁丁很快就結了一層冰凍的外殼,多了一根亮閃閃的的“冰棍”。
很滿意的點點頭,嚴川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真想留下來看看明兒一早,這男人的表情,想必特別的精彩。
看了看天色,他便大步流星的轉身離開,現在天還沒亮呢,他還需要躲一躲,待宵禁結束了,趕回山上。至於那孫姨娘,還有用處,就暫且緩緩,連帶那老太婆,他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