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奮鬥史 56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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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麗妃這麼一攪合,連乾元帝都沒有了興致,又見懷裡的顧宣和擔憂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只無力的一嘆。太子的性子他了解的很,這點小小的流言怎麼可能擊倒他,約莫只是因為被當眾說出來而不高興罷了。
到底還年輕,沒能真正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
“平安待會兒留在宮中用膳,朕就先回乾清宮。”乾元帝露出一個笑來,伸手揉了揉顧宣和的腦袋,壞心眼的將他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頭髮給弄的翹幾根來,而他渾然不覺。低頭湊到平安耳朵邊,悄悄說:“平安等下可以好好安慰一下太子。”
乾元帝對於平安與太子的親近是抱著喜聞樂見的態度,作為儲君,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太子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他現在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道還能護住平安幾年,平安親近太子,待日後太子繼位,自然能保他一世無憂。
見顧宣和點著小腦袋,雙眼裡透著堅定,炯炯的盯著太子,一副要努力安慰開解太子的小模樣,怎麼就這麼乖呢,乾元帝越想越樂,又捏了捏他白玉一樣的小耳朵,將人放了下來,推了推他。
乾元帝離開之後,整個八角亭裡除了伺候的宮人就只剩下顧宣和和太子,頭上翹著幾根呆毛,顧宣和顛顛的跑到太子身邊,期期艾艾的望著他:“太子哥哥……”
太子哪會不知道乾元帝的心思,只揚揚眉,對著顧宣和寵溺一笑,動作嫻熟的將人抱起來坐到自己身邊,故意皺起眉頭來,唉唉嘆息:“小平安要對太子哥哥說什麼呢?”
坐在太子身邊,靠著他,顧宣和偷偷的瞟了一眼太子的臉色,琢磨了一下,好像,太子哥哥沒那麼生氣的樣子,偷偷伸出兩根手指頭扯了扯太子的衣袖,湊到太子耳邊,小心翼翼的問:“太子哥哥真的身體不好嗎?我覺得太子哥哥看起來壯的像一頭牛……”
當初的時候他只是用異能給太子治理的一部分,並沒有將太子治癒,他覺得以太醫院御醫的手段,為太子調養身體這麼多年,應該好了才是,比起剛見面的時候有些弱不經風的樣子,太子現在看起來玉樹臨風,翩然若仙,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很健康。
他雖然對皇后不滿,但是太子對他真的很好,幾乎當做親弟弟一般,他既然領了太子的這份情誼,也該回報一二,不能因為皇后連遷怒太子。他該恩怨分明才是。
壯的像一頭牛?這什麼比喻,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一曬,雖然他確實將平安當作弟弟來疼愛,只是這個時候還是升起了一股不愉來,就好像自己被忽視了一樣,那感覺就是原來自己在這個孩子心理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因為重視,才會小心眼的計較。
“如果我身體真的不好,那小平安你想怎麼做呢?”太子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原本溫潤的眸子閃過一抹幽深,目光死死的鎖住顧宣和。
“哦。”顧宣和乾巴巴的說了一字,他總不能說他有異能能保證治好太子吧,而且他突然就用異能將太子治好,也太引人注目了,要不慢慢來,或者想個藉口。猶豫了半響,猛然想起乾元帝剛才給他的菩提果,立刻靈光一閃。
將顧宣和的表情收入眼底,太子心中漸漸的瀰漫起一股失望來,平安還小了,他怎麼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會帶來怎樣的突變,覺得有些心裡發堵。
“太子哥哥,張嘴。”顧宣和將那個小盒子摸了出來,低著頭打開之後,捏著那個果子就塞進了太子嘴巴里。
猝不及防之下,太子只感覺到兩根柔軟的手指頭並著一個圓溜溜的果子被柔軟的口腔包裹,甚至能清楚的描繪出那手指頭退出嘴巴時候的觸感,緊接著那果子破裂之後的香氣瀰漫開來,吸引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這……這是菩提果!若非前幾天乾元帝才賞賜給了他果子,他也不能清楚的記得這菩提果的味道,一下子,太子的神色複雜起來。
如此珍貴的果子卻被顧宣和輕描淡寫的喂進他的嘴巴里,入口即化的菩提果片刻功夫就滑入了喉嚨之中,叫太子想吐都吐不出來。
顧宣和用帕子擦了擦那兩根沾了口水的手指頭,看著太子神色有些古怪,抬起水潤的眸子,滿是困惑的問:“太子哥哥,果子不好吃?”
一邊說一邊拉著太子的手,開始偷偷的運起異能來,緊接著他發覺太子的身體果然有問題,轉移過來的毒素讓他覺得很熟悉,與他小時候中的毒一模一樣。
暗忖:果然太子的身體中毒很深,那看起來流言中的太子子嗣艱難是真的了,不過也沒什麼,反正太子哥哥今年在準備娶太子妃呢,只要太子妃生下皇嗣,那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對於疼痛顧宣和已經能習慣性的忍耐了,任誰三天兩頭都會品嚐一番身體每一處都疼的叫人受不了的滋味,經歷種種病痛,都會習以為常的。即使身體疼的難受,他還能保持往常的神色,不叫人發現一絲端倪。
將人摟抱起來,那小小的身子就坐在自己的膝蓋上,太子低著頭望著顧宣和,那雙黑眸玲瓏剔透,清清楚楚的倒映著一個小小的他,太子的目光專注的就好像在看稀世珍寶一樣:“很美味,平安知不知道是什麼果子呢?”
“反正是姨父給的,一定是好東西。”顧宣和努力的想了想,想起乾元帝壓根就沒有對他說這是菩提果,只好努力的睜大了眼睛,滿是無辜的表情,含糊不清的說。
原來是不知道這果子的珍貴之處嗎?太子理所當然的發現其中的緣由,雙手不由得收緊了,若是知道了,他又會怎麼選擇?
“這果子名喚菩提果,吃了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最是珍貴不過。說不定平安吃了可就能夠健健康康的,不在生病。”太子的聲音十分的動聽,就好像清風拂過山嵐一般美妙。
“哦。”顧宣和的反應更加平淡,懶懶的哦了一聲,根本就看不出半點不在意來,反而用清脆的嗓音安慰太子:“那太子哥哥吃了就能身體好好的啦。”
這副渾然不在意的態度,輕描淡寫的樣子就好像把那珍貴的菩提果當成了尋常的果子一樣。
太子突然將下巴擱在顧宣和的肩頭,暢快的笑了起來,大概真的是這個菩提果的作用,他竟然覺得渾身舒暢的很,那股鬱結之氣竟是消散的無影無蹤。
難怪父皇這般喜愛平安,這個孩子從來都是坦率純淨,叫看慣了宮中勾心鬥角的太子也不由得萬分動容。
你既如此珍重以待,日後我定同父皇一般,護你一世無憂,讓你一生逍遙。
顧宣和見太子高興,也咧開嘴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來,太子哥哥心情這麼好的話,那肯定就不會追究自己沒有寫夠大字的事兒,說不定也追著自己下圍棋了。
“既然吃了平安這麼珍貴的果子,那我也得給個厚厚的回禮才成。”太子開口說,抬起頭來,見顧宣和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殷切的望著自己,聲音更加溫柔了:“將我珍藏的兩本字帖和兩本棋譜送你,你可得乖乖的練習,若是再叫我發現你偷懶的話……”
“啊??”最後拉長了的尾音讓顧宣和一下子就垮下了小臉,太子哥哥太過分了,這明明是過河拆橋,得寸進尺,翻臉無情,傷心過頭的顧宣和都開始胡亂用成語來形容太子了。
“另外,太子哥哥有一個溫泉莊子送給你,裡頭不止有溫泉,還養著小馬小鹿,若你累了,可以去散散心。”太子望著顧宣和皺巴巴的臉,忍不住掐了他一把,粉嫩嫩的手感特別的好,這個孩子怎麼就這麼可愛呢。
顧宣和悶悶的看了他一眼,就算是送他溫泉莊子,也不能彌補他心靈受到的傷害。
慢悠悠的用完了午膳,顧宣和就準備回府了,太子拉著他的手,走在御花園裡,御花園的風景不錯,轉角猛然見一個宮女慌慌張張的從小道急急的撞了過來,見到太子的身邊的儀仗,立刻就跪下請安。
原本不在意,只是顧宣和看到了那宮女身上洗的有些發白的衣服,忍不住有些困惑,看這宮裝的樣式,應該是貼身伺候的大宮女才能穿戴的,但是這般破舊卻很不正常。忍不住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將疑問輕輕的說了出來。
“你是哪個宮殿伺候的?”太子眯著眼睛,聲音很溫和。
“回殿下的話,奴婢是伺候四皇子的宮女。”那宮女戰戰兢兢的樣子,低下了頭,略微動了動身體,露出了半截手臂,卻帶著若隱若現的淤青。
四皇子?他記得這個四弟在那席氏死掉之後先是養在虞才人身邊,虞才人被貶為宮女之後,又養在了姚美人膝下,兩年前姚美人去世,這四皇子就一個人住在那流華宮的偏殿之中。
“太子哥哥,這個宮女……有些古怪呀。”顧宣和眼尖的將這些不同尋常的特徵看在眼裡,忍不住的踮起腳尖裡偷偷的說了幾句。
這個宮女,顯然是想要將他們引去見那四皇子,太子若有所思的開口:“既然如此,那正巧今兒有空,咱們就去見一見四弟。”
顧宣和沒有忽略那宮女眼底閃過的一抹喜色。
流華宮距離御花園還挺遠,太子總覺的吃了顧宣和的菩提果之後神清氣爽的很,竟是不用車輦,牽著顧宣和的手,走到了殿門外。
宮殿看起來並不像東宮那般精緻華美,反而蒙著一層灰塵似的,就好像很久沒有清掃修補過了一般,帶著顯而易見的破敗,遠遠的就聽到了屋子裡傳來的咒罵嘲笑。
太子制止了宮人的通傳,眯著的眼底掠過一道寒光,推開門就見到那個痴傻的四弟半躺在地上,腦袋埋在臂彎裡一動不動,而一旁的凳子上坐了兩個太監,一邊吃著果子一邊對那四皇子指指點點,不時用腳狠踹兩腳,那傲慢無禮的態度,彷彿他們才是主子一般。
開門的聲音驚動的這兩個太監,頭也不抬的將果核呸的一聲吐在地上,冷笑連連的高聲喝道:“夕雲你這個賤蹄子還不快滾過來……”
“將這幾個奴才綁起來!”太子冷冰冰的吩咐,那太監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兩個太監猛地抬起頭,見到太子的穿著打扮,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砰砰砰的開始磕頭求饒,沒一會兒腦袋上就見了血。
跟在太子身後的侍衛可不管他們怎麼求饒,跨進門就將人利索的捆綁起來,死豬一樣的拖到宮殿外的小花園中,等候太子的發落。
那四皇子聽到了聲音,慢慢的將頭抬起來,望向門口,漆黑的眼眸沒有任何神采,整個表情帶著一種木然,很無所謂的樣子,他顫顫巍巍的用手肘支撐起身體來,想要爬起來,掙扎了一下卻又摔倒在地上,發現自己沒有力氣爬起來,他乾脆繼續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顧宣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裡滿不是滋味,他不由自主的移動腳步,走到四皇子面前,拽著他的手,沒費什麼力氣的就將人給拉了起來。
他這才發現四皇子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身上都是被踹打過的淤青紅腫,但是臉龐脖子手背等地方卻是好好的,沒有任何傷痕。
那些混蛋!顧宣和當然知道為什麼,平時穿戴著衣服就可以將傷痕遮擋起來,也就不會被人發現,而且,這四皇子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話,沉默的叫顧宣和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太子哥哥。”將人扶到床上坐著,那四皇子也聽話的很,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看起來乖巧的不得了,卻讓顧宣和看出了異常,這四皇子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孩童。
做這些動作的時候,那四皇子即便是扯到傷口痛的直抽冷氣,卻仍舊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顧宣和有些不忍,偷偷的用了一點兒異能,將他身上被衣服遮擋住的淤青轉移一些到了自己身上。
太子皺眉,若是真的認真追究起來,母后也就失察之罪,他怎麼都沒想到,那些伺候的太監竟然膽大包天的膽敢虐待皇子。
“乖,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回府,剩下的事兒我會處理。”太子瞟了一眼看似很聽話的四皇子,低聲的對顧宣和說。
顧宣和點點頭,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一股力氣給拽住,回頭一看卻是那四皇子伸手扯住了顧宣和的袖子,那雙空洞木然的眸子就這麼看著他,叫顧宣和軟了下來,沒有動作,表情有些為難。
太子見狀,面無表情的上前,一用力就輕而易舉的將那衣袖從四皇子的手中扯了出來,口氣難得的有些強硬:“平安,出宮回府,別叫姑母擔心。”
顧宣和很聽話,乖乖的退出了流華宮,到門邊回頭一望,四皇子幽暗的雙眸一直追逐著他,那雙眼睛就好像只看他一個人呢似的。
等人走遠了,太子命人去宣太醫給四皇子診脈,他踱到花園中,所有伺候四皇子的宮人已經烏壓壓的跪了一地,發現太子出來,便不停的磕頭,期望能留下一條性命。
伸手指了指最開始在御花園撞見的那個宮女,命她進去伺候四皇子,那宮女低頭謝了恩,抹著眼淚快步的離開花園。環顧一圈之後,太子才聲音冷漠的開口:“將這些以下犯上的奴才通通杖斃。”
“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再也不敢了!!”那些個太監宮女聽到,立刻就哀嚎起來,那些個侍衛可不在乎這些人的求饒,立刻就將人按倒,舉起長杖,狠狠的打在了那些宮人身上。
求饒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驚擾了房間裡的四皇子,他好像被這嘈雜的聲音所吸引,竟是慢慢的起身,走到了門口,默不作聲的望著高舉著棍杖不停打在宮人身上的侍衛。
那些宮人見四皇子出來,眼睛一亮,好似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忙向他求饒:“四殿下,您就饒了奴婢!!奴婢日後一定好好伺候您!!”
在他們眼中,這四皇子就是一個痴傻兒,平日裡被他們辱罵責打慣了,說不定會繞了他們。
沒有太子的吩咐,那些個侍衛自然不會停手,四皇子轉頭望著太子,半響,才悠悠的吐出了一個字:“吵!”
聲音嘶啞,很久沒有說話的喉嚨好似老舊的機器一樣,那雙漆黑的眼眸中依舊沒有任何的情緒。
侍衛聽到了他這句話,紛紛用帕子塞住了那些宮人的嘴,整個院子裡只能聽到痛苦的嗚咽聲,以及棍杖砸在肉上的噼啪聲。
侍衛都是行刑的高手,既然太子已經吩咐了杖斃,那他們自然不會手軟,等到太醫來的時候,那些宮人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聲息,身上被打的骨骼碎裂,皮開肉綻,場面血腥的可怕。
而四皇子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竟是坐在石階上,歪著頭望著那些宮人,直到最後一個宮人嚥了氣,才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的起身,讓太醫為他診脈。
剛剛那個觸碰他就讓他覺得很舒服的人離開了,他竟然有種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那個人的衝動,終於找到能引起他的心神都為之顫動的人了。
太醫臉上帶著憐憫,正在替四皇子塗抹著傷藥,趴在床上的四皇子思緒已經飛遠,滿是恍惚的想著顧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