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偷餅記
105 偷餅記
(女生文學 )
夜當午。飢腸響如鼓。
圓暈的月亮。浮在重重雲層上面。像一個剛出鍋的雞蛋餅。隔了天與地那麼遠。卻似乎仍能聞到香味。
金鎏影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和玄宗歷史一樣古舊的木床。顫顫悠悠的。發出吱啦吱啦的長鳴。
輕輕嘆了口氣。金鎏影有些自嘲地拍了拍肚子。
人是鐵來飯是鋼。空腹睡覺餓得慌。數羊不見整隻羊。眼前亂晃羊肉湯。
耳聽得梆子敲過了三更。金鎏影心意已決。下了床。推開門。輕手輕腳地出了去。
七拐八拐。繞過眾同修和師尊長老等的屋子後。竹林掩映處。有“食”字大旗飄飄。一屋一院。正是翠山行專用的小廚房。空氣中也似乎有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金鎏影突然停下腳步。
他聽力自幼便較常人為佳。此時雖距廚房尚有十米之遠。他就已經依稀聽到屋內傳來喀嚓喀嚓的聲音。極似封雲山後山的松鼠啃松果時所發之聲。
金鎏影頓時心中雪亮。卻忘了自己的來意也是彼此彼此。
半夜此處四下無人。是以宵小猖獗。合該以浩然之氣震懾一下。於是。金鎏影索性大步上前。雙手齊伸。將廚房大門一推而開。
屋門的震動聲中。只聽嗖一聲輕響。片刻後。萬籟俱寂。
金鎏影心念電轉。立刻從窗口躍出。但見月在中天。竹林漫漫。風起影曳間。不見來處。難分歸路。
他略一沉吟。便又快步入屋。月光從側牆大敞的窗子照進來。屋內的一應物事皆入目可辨。
金鎏影仔細地掃視了一遍。不見任何前來偷食的阿貓阿鼠。
他又掃視了一遍。這次發現桌上那擺的一排盤子裡。有一個盤子的蓋子歪了。在整整齊齊的盤子大隊中。顯得有些突兀。於是走過去。掀開蓋子。卻見那麼大一個盤子。只放了一個大號的酥皮月餅……
聞到香氣。他更餓了。
金鎏影一把抓起酥皮月餅。咬了下去。脆生生的。又香又甜的松子酥皮。唷。還是紅豆蓉蛋黃餡的。真好味。
他完全忘了方才還準備尋找宵小的事。現在屋子裡只剩下金鎏影自己喀嚓喀嚓的啃餅聲。
和他的胃口比起來。這一個酥皮月餅實在不算什麼。於是。吃完酥皮月餅的金鎏影乾脆把其它的蓋子一一掀開。卻發現全都空空如也。這一排空盤子。只是擺得好看而已。實質內容只有一個餅。
金鎏影有些失望的拿起桌中間那個瓷瓶晃了晃。發現還有小半瓶水。於是就拿過一個碗。倒了大半碗涼開水。灌了下去。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腹中頓時充實了許多。令人滿足得只想睡覺。
金鎏影出了廚房。合上門。踏著月色慢慢地走了回去。一路上一直默默思量著。那嗖的一聲。無論氣勁。速度。實在不似一般的小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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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四奇六絃十道子聚在一起用早膳。卻見一向主張不許浪費特別愛惜糧食的翠山行放著桌上熱騰騰的粥不顧。手裡一直拿著一堆木條和鐵絲鼓搗。神情專注。身前擺滿了斧子、鑿子、錘子、鋸子等各種工具。
“他在做什麼。”金鎏影向坐在對面的蒼問道。
經過赤雲染在中間調和。金鎏影如今總算能與蒼和平共處。
蒼正不緊不慢地喝著粥。眯著眼睛一副神遊萬里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沒睡醒在打盹。還是在想什麼心事。
金鎏影瞪他兩次又用筷子敲了他兩次。才回過神來。望了翠山行一眼。蒼答曰:“捕鼠器。”
“金師兄你不知道啊。今天是中秋節。昨晚上翠師兄做了十個紅豆蓉蛋黃餡的松子酥皮月餅。準備今個大家一起吃的。今早卻發現月餅不翼而飛。盤子旁餘有一堆餅屑。所以翠師兄他非常生氣。說一定要把偷餅吃的罪魁逮捕歸案。”白雪飄塞了一嘴包子皮。鼓著腮梆子插了一句。然後用力的嚥下。
“放心吧。翠師兄是按照當年魯班送給祖師爺的圖紙做的。這可不是一般的捕鼠器。別說是老鼠。就是黃鼠狼。狐狸。松鼠。甚至老虎。都能抓到。。你看。這個框……”
白雪飄在那邊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冷不防被蒼插了一句:“能抓到人嗎。”
“抓人。”白雪飄一楞。只聽噗的一聲。將還沒嚥下去的粥噴了坐他對面的赤雲染一臉:“哈哈哈……大師兄。你真搞笑。哈哈。對。對不起。小師妹……”
“白、雪、飄。”赤雲染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來一字一頓的喝道。
女孩子都是比較愛乾淨的。被白雪飄這麼噴了一臉粥。真噁心……赤雲染溫順乖巧可不代表她不會生氣。
“對不起。小師妹。我不是故意的。”白雪飄見勢不妙。拔腿就跑。赤雲染拿帕子往臉上抹抹。抬步就追。一會兒兩人就沒了影。
“真是一群孩子。”赭杉軍感嘆道。伸出筷子。去夾桌子中央那盤子裡最後一個包子。卻發現另一雙筷子也停在了包子上。他抬頭一看。正和一雙細長紫眸對上。
蒼和赭杉軍頓時非常有默契的同時縮筷。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未發一言。謙讓之意實是不約而同。
“咦。你們都不吃啊。那我就不客氣羅。”紫荊衣伸過筷子。一把將那個包子叉了過去。正待張口就咬。卻看見邊上金鎏影正瞪著他。於是將包子一分為二。遞了半個給他。
昨個晚上他也不過吃了一個餅。一碗白開水。現在早就消化了。早上來遲了。現在只得到紫荊衣自動貢獻出來的半個包子。外加人人一份的一碗白粥。
金鎏影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抬頭。剛好對上對面蒼詭異的視線。吃不飽的金鎏影心情不爽。立刻狠狠回了蒼一眼才別開頭。
蒼抿唇淡淡一笑。端起碗將最後一點粥喝下。
自從有一次翠山行見有人浪費食物之後。由他管轄的小飯堂就嚴格控制每個人的食物。正好順便節省點伙食費。
美名其曰所謂正確的養身之道。男人吃飯應該只吃八分飽。
自然。備受翠山行寵愛的赤雲染是不在這項計劃之內的。人家有翠山行天天開小灶。美名其曰。女兒家得嬌養。
八分飽怎夠。他們這些師兄弟都是年輕力壯能吃能喝胃口奇佳的年紀。而且胃口還在不斷增長中。每次一衝上飯桌。幾位道子一陣風捲殘雲。很快就所剩無幾。和這些搶起食物來風風火火不顧臉面的傢伙們比。蒼與金鎏影、赭杉軍哪裡是對手啊。
自此。金鎏影、赭杉軍和蒼好像就很少能有吃飽的時候。
蒼身為大師兄。一言一行都是眾道子的表範。他怎會做出在飯桌上搶食的事來。
金鎏影一向愛面子。自然也不屑為之。
赭杉軍則是個老實的。八分飽是養身之道。那七分飽、六分飽應該也不差。於是。赭杉軍餓肚子的時候就默唸: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身為師兄。自然得讓著師弟們。飢餓我一個。吃飽眾同修。對此。蒼他們都是有著發自內心的優良覺悟。
雖然玄首、玄玉道長有時也看在眼裡。不過他們想著。這幾個弟子已經開始練辟穀之術了。少吃一點。清心寡慾。有利修行。卻渾沒想過。他們幾個。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是胃口最好的時候呀。
這不。又是一個難熬的飢餓之夜。耳聽得梆子再次敲過了三更。金鎏影再次離開自己的房間。大踏步向翠山行專用的小廚房進發。
眼看快到了。金鎏影特地放慢了步伐。仔細的聽了下。這次的廚房倒是很安靜。什麼動靜都沒。莫非翠山行那捕鼠器真的起了作用。金鎏影想到此。快步上前。推開了屋門。
桌上一個大盤子。好好的擺著三個蔥油皮大月餅。嗯。好像是某個人的最愛。
金鎏影不禁微微一笑。只見盤子邊上。正是翠山行做的那個捕鼠器。機關的一條細線正好連到月餅那兒。
金鎏影從頭冠上拔出一支龍形簪子。輕輕一撥。捕鼠器應聲合攏。將盤子整個罩住。露出明晃晃的刺勾來。看上去。翠山行這東西做的還滿精巧。若真是一般偷食的老鼠。那還真插翅難逃。
捕鼠器既已合上。倒也省力了。
金鎏影內力運處。再拿簪子一挑。那分量不輕的的捕鼠器。就飛了開去。哐噹一聲。落到桌面的另一端。
金鎏影頓時放心地拿起一個蔥油皮月餅啃了起來。真好味。還是豬肉餡的。啃到第二個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金鎏影一驚。他金鎏影。玄首的首席愛徒。堂堂四奇之首。可不能被人看到在廚房偷吃此等事。四下看了看後。袖袍一拂。一陣風起。屋門掩上。然後他拿著啃了一半的月餅。輕輕一躍。就上了橫樑。
腳步聲越來越近。金鎏影聽聲辨人。暗想這人內力絕不亞於自己。一會兒。屋門被推開。衣襟晃動。有人踱了進來。
這身影。真是很熟悉啊。金鎏影暗暗想著。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居然會是他……
只見來人慢慢地走到桌前。看到了那被撥到一邊的捕鼠器。微微一楞。四下望了望。又抬頭往上看了一會兒。
金鎏影藉著橫樑隱蔽自己。屏住了呼吸。默唸:看不到。看不到。
果然。下面的人好像真的沒看到。只見他很鎮定地拿起了剩下那個蔥油皮月餅。又從桌上的水瓶裡倒了一碗水。然後用腳一勾。一把椅子到了身旁。但見他左手一掀衣襬。施施然往椅子裡一坐。斜倚在椅背上。再將衣襬在身前鋪整齊。然後端起水碗。開始慢悠悠地啃餅。一邊吃還一邊抬頭欣賞起窗外月色。中秋的月色還是很不錯的。更何況封雲山本就風景好。
那人整個姿勢閒雅至極。看得金鎏影又好氣又好笑:好你個厚臉皮的。你偷食還吃得這麼悠哉悠哉。這事若讓外人知道。只怕會驚掉人大牙。
於是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一個吃。一個看。兩人就這麼無言了一會兒。卻聽遠處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金鎏影現在的心情已是囧字也不足以形容了。心想:難道偷食的還不只這邊兩個。還有第三人。
卻見下面坐著啃餅的人。突然停止了動作。站了起來。想是他也聽見了腳步聲。只見他袖袍一揮。風動處。屋門輕輕合上。手法、氣勁。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和方才金鎏影所使的簡直一模一樣。然後他一手端著水碗。將半個餅扣在碗沿上。卻是想也不想。看也不看的。就往上一躍。姿勢熟練曼妙至極。
金鎏影大驚:暗叫。別上來。這裡擠不下。
來不及了。該人袖風飄然而至。一隻腳已到了樑上。他看到了金鎏影。卻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此處橫樑空間已不足以容兩人立足。來人反應極快。空下的一隻手。往邊上的斜樑上一扣。借力身子一轉。人已斜坐在橫樑一角。臀下所挨之處。僅有金鎏影的三分之一。一隻腳則搭向邊上斜梁借力。
金鎏影瞪眼暗暗啐了聲。虧他擺了這麼個高難度姿勢。居然還沒失了平衡掉下去摔殘。
要是被他師父看見。定然會捋著五柳長鬚滿意的想:吾徒小時候的梅花樁真沒白練。
金鎏影看他這個姿勢實在辛苦。猶豫了一下。好吧。同是偷餅人。大家都坐到一條船上了。如果那位弄出點動靜被發現。他金鎏影也會跟著遭殃丟盡面子。
金鎏影伸手過去。想把他往自己這邊拉過來點。卻見夜色下。來人不大的眸子。隱隱生光。他伸出手指放在嘴邊。朝金鎏影輕輕的噓了一聲。
哼。不識好人心。金鎏影忿忿撇頭。
與此同時。屋門哐噹一聲。被人重重推開。
進來的卻是翠山行。
金鎏影微微一楞。然後馬上想起。今天玄宗藏經閣輪到翠山行當值。此時正是夜半鎖門時分。想是他結束了值班後。順便來廚房查看一下。
翠山行見蔥油皮月餅已經不翼而飛。而自己費了一天工夫所做的捕鼠器居然合攏了。到了桌子另一邊。吃了一驚。上前將捕鼠器拿起來看了又看。低頭沉思起來。
金鎏影想著自己居然和蒼偷食撞上。擠在一起躲人。不禁微微漲紅了臉。畢竟偷吃實在不是什麼榮耀的事。幸而月色下並不明顯。蒼應該不會注意到才是。
他向蒼望去。但見他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在笑。不由心中一跳。頓時醒悟。昨天晚上廚房裡的聲響定是他。他吃到一半後。自己來了。他定然是像這次一樣。一躍而上橫樑。而自己只顧著看屋裡動靜。竟未發現他。
金鎏影的臉越發燙了。哪個人不好。怎就偏偏是這個蒼呢。轉念一想。哼。我丟臉什麼。他蒼可被人譽為玄宗鰲首、眾道子的模範。卻做出這等偷吃之事。他還能笑出來。我憑甚要臉紅不好意思。該是我嘲笑他才是。
立刻的。金鎏影心情變好了。
此時。下面的翠山行。已經屋裡屋外。。還是未發現任何端倪。
金鎏影想。翠山行遲早會查看頭頂橫樑。見身邊的蒼就這麼斜坐著。不但半片紫紗衣襟還掛在橫樑外面。還有一隻腳也露在外面。白色的靴子上亮晶晶的銀飾和紫色絲線。就這麼在半空中微微晃著。實在是囂張得礙眼。
於金鎏影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他的衣襟和腳。
對方眉毛微微一挑。心領神會。繼而又眯了眯眼。輕輕地擺了擺手。白靴子乾脆還在空中明目張膽地晃了兩下。
金鎏影暗罵:好你個蒼。偷吃便偷吃罷。你也太不低調了。平時別人面前你可從來不這樣啊。
正想著。下面的翠山行抬頭朝上面望過來。
金鎏影不由暗暗叫苦。月色如此之好。這樣明晃晃一隻白靴子。怎會不被發現。除非翠山行有夜盲症。
他忍不住狠狠瞪了蒼一眼。心中又罵:混蛋。這次被你害慘了。
蒼卻正好轉過頭。視線和金鎏影相接。金鎏影只覺得他目光如水沉靜冰冷。想來偷吃還這麼鎮定。也只有他蒼了。金鎏影轉念一想。罷了罷了。那就捨命陪君子罷。他再一想。不對。蒼偷吃比他偷吃肯定更引人注目。最丟臉的那個肯定不是他金鎏影。
上面的人心念電閃間。下面的翠山行已經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了上面好一會兒了。
金鎏影屏了息。就等著下面的人喊:“下來吧。我看見你們了。偷吃鬼。”然後。就先把蒼推下去。再自己躍下。朝翠山行尷尬的笑。
下去後該說點什麼呢。金鎏影突然有點頭疼。難道就直接說“我很餓”嗎。
金鎏影其實是實誠孩子。竟沒想到。他應該什麼都不說。讓蒼和翠山行說才對。
好吧。其實他還有個更好的方法。就是把身邊的人一腳踹下去。而自己繼續呆在上面。以蒼的性格。應該也不至於當場把他拖下水。
金鎏影也不傻。這點他倒是想到了。不過這實在不是他的作風呀。這不等於讓蒼抓住了他的把柄嗎。於是這念頭就這麼在腦海中一晃而過了。
誰知道下面的翠山行看了好一會兒。竟然又低下頭。把桌子上的盤子水瓶擺好。一聲不吭地走了。連門也不關。
金鎏影大感詫異。目送著翠山行的身影在竹林盡頭隱沒。翠山行一向精明仔細不好對付。這實在太反常了。
正想著。見旁邊的蒼已經一躍而下。將一個已空了的水碗放在桌上。把剩下半個月餅攏在袖子裡。整了整衣襟。朝上揮了揮手。作告別之意。然後身影一晃。嗖一聲輕響。已從窗口躍了出去。
窗口的竹葉晃了幾下。那聲音。那情景。正和昨夜金鎏影所見一模一樣。
金鎏影從樑上躍下。這次他倒也從容了。乾脆也倒了一碗水。坐在椅子上。學著蒼。邊賞月邊慢慢將剩下半個月餅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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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用早膳。金鎏影看見翠山行一進來。白雪飄和赤雲染就迎上去。一個勁地問。那個捕鼠器的效果如何。
翠山行淡淡答道。偷吃的傢伙太狡猾。居然被它逃脫了。
“哇。居然有這麼狡猾的老鼠。能逃的過翠師兄的手掌心。”白雪飄一邊叫著。一邊用誇張的手勢比劃著。
翠山行微笑搖頭:“這麼狡猾。未必是老鼠。也許是後山的。。松鼠。你們也聽師尊說過。後山有幾隻被他親自餵過的松鼠。沾染了師尊多年清修的天地靈氣。都成了精了。長得就如人一般的大。力氣也大得很。還非常聰明。學會了武功和術法。”
翠山行一把說著。一邊眼神悠悠的。有意無意間。朝桌那頭正淡定喝粥的某個人掃過去。
“對哦。可是大家從來都沒見過。難道不是師尊喝醉了瞎吹的麼。師尊還說過他養的雞。下的蛋有西瓜那麼大。他用酒餵過的馬蜂有麻雀那麼大。”
“話不能這麼說。俯察宇宙之內。品類之盛。何奇不有。虛虛實實。師尊他老人家的高深。又豈是我輩弟子能輕易領悟的。師尊他老人家的眼光。又豈是我輩弟子能輕易企及的。”翠山行正色道。一邊眼角餘光還是往桌那頭瞥去。
白雪飄突然被翠山行灌輸了這麼一通大道理。連忙恭敬狀點頭稱是。卻趁翠山行不注意。轉過頭吐了吐舌頭。心想。翠師兄今天怎麼了。變得比蒼師兄還像蒼師兄。
“那如果真的是已經成了精的松鼠偷吃的。我們就不管了嗎。”赤雲染繼續問道。
“先看一看吧。丟幾個餅還是小事。如果下次出大事。比如為師尊壽宴準備的食物都被偷吃了的話。我會採取非常手段的。”翠山行笑眯眯道。
“什麼非常手段。”
“昨天紫荊衣向我提議。用他親手研製的老鼠藥。下在食物裡。我覺得這是很好的殺手鐧。姑且備份待用。不過老鼠藥要治成了精的松鼠估計還是不行。實在沒效。我可以考慮去買點鶴頂紅什麼的。”翠山行一邊笑著說道。一邊走到桌邊挨著蒼坐下。
“哇。真的是殺手鐧。”白雪飄和墨塵音一起驚歎了一下。
金鎏影見蒼神色如常地夾了個包子放到翠山行碗裡。。不覺暗暗好笑。看來翠山行是發現了蒼的。只是卻並未看向自己。看來並不知道自己當時也在上面。
只是。。金鎏影突然想到。如果當時不是蒼把腳露在外面給翠山行看的話。以翠山行精打細算的性格。可能還真會躍上橫樑來查看一番。那麼兩人都藏不住。蒼這麼做。是自露形跡。於是翠山行會意而退。卻始終只以為上面只有一人。故此口口聲聲。都是在揶揄蒼。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是一如往常。那麼蒼這麼做。其實正好是暴露了自身而掩護了他。難怪當夜蒼的作風那麼反常。
金鎏影這麼想著。抬頭卻見紫荊衣正用探詢的目光看向翠山行和蒼。不由又想。紫荊衣向來敏感。想來也感覺到什麼了。不過。這事有這麼複雜麼。也許只是巧合而已。蒼又怎麼能摸準翠山行會沉默而退。而不是把他們兩個揪下來。
蒼竟是這麼瞭解翠山行不成。
想到這裡金鎏影搖了搖頭。白了蒼一眼。心想。不管你是有意無意。別想我感謝你。
當日晚餐。翠山行親自掌勺。這次他把飯菜的分量。給加了四分之一。眾道子正在高興中。卻突然傳來消息說。有四位客人臨時到訪玄玉道長。於是。這邊又給拿了四人份的飯菜過去。結果。蒼、金鎏影、赭杉軍照舊沒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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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金鎏影在床上翻來翻去。他在猶豫要不要去廚房。發生了那麼多事。也許今晚翠山行又會去檢查。他實在覺得以翠山行那個細緻的性子。就算不是輪到他半夜當值。也會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查看一番的。
然後金鎏影想到蒼顯然也沒吃飽。不知道會不會去。
想到這裡。金鎏影就坐了起來。他突然覺得就算不是去找東西吃。而是去看看那傳說中半夜偷食的“大松鼠”也是滿有意思的事。
畢竟。看蒼偷吃實在是難得的事。若不是怕自己做的事暴露。金鎏影真想把紫荊衣叫上一起去看好戲。
金鎏影興奮地一路小跑奔到廚房門口。聽了一下。沒有動靜。感覺失望。
既是如此。填飽肚子為第一要義。他推開屋門。走了進去。卻見這次沒有了捕鼠器。桌子正中一個大號的盤子。居然裝了一整隻香噴噴的燒雞。上面灑滿了好看的蔥花。
金鎏影果然還是個單純的。居然想著。這一整隻雞。如何分才好。不知道蒼今夜會不會來。要不要留兩隻雞腿給他。想到翠山行居然故意留了這麼誘人一隻燒雞來喂那隻“大松鼠”。金鎏影不由的感嘆。蒼真是好命的。有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師弟。
金鎏影往窗外望了下。月上中天。蒼若是會來。也該來了。於是他決定再等一下。他直覺蒼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風起。窗外竹影搖曳間。金鎏影的衣袖也翻起了很好看的弧度。而桌前已多了個身影。紫帶輕揚。非常熟悉的身影。
金鎏影心中一喜。明明是來了個和自己分食物的。他卻也搞不清自己為何歡喜。也許是因為兩次偷食的事。讓他覺得高高在上、高深莫測的蒼原來也是個普通人啊。
見對方望向自己微微頷首的時候。也是眼睛一亮。有種心照不宣的欣喜在內。金鎏影更得意了。哈。與蒼一起做賊。感覺竟比拼盡全力打贏了他還好很多。
既然來了。那就兩人分了吧。
蒼一手負於身後。另一手往前一伸。擺了個謙讓的手勢。一個“請”字還未出口。卻見金鎏影朝他搖了搖手。他又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蒼不解。這是何意。
金鎏影興奮小聲說道:“平分何等無趣。各憑本事。”
言畢。身移影動。已是欺身而上。
原來是要和自己較量來著。蒼再性情沉靜。但畢竟還年輕。又是在此時此刻。頓時也起了幾分好勝心。一聲“奉陪”。人也是蹂身攻上
只見兩人展開拳腳。圍著那隻燒雞。很快就來回了幾十招。卻聽乒乒乓乓聲不絕。兩人拳腳過處。轉眼間。破壞廚房桌椅無數。盤子碎了一地。而那隻燒雞一會兒被兩人的掌力震向空中。一會兒又被彈出的盤子接住。一會連盤帶雞到了金鎏影手中。一會兒又到了對方手中。竟如雜耍般。上下左右。來來回回了許多次。
眼看著燒雞又到了蒼手中。金鎏影突然靈機一動。一掌擊過去。逼得對方托盤的手不得不撤下。他另一隻手卻從頭冠上拔下了那龍形簪子。往半空中一挑。整隻雞便穩穩的被那簪子叉在手中。而蒼手裡只接到了個空盤。
“好。”蒼毫不吝嗇地讚了一句。身形忽晃。腳踏七星。左腿橫掃過來。正是玄宗秘傳八卦連環七星步。
只是這套步法。一向只是防身之用。用以在對方攻勢下。閃轉騰挪。極是精妙。怎麼被他給變換了。用作進攻。
金鎏影暗暗佩服。師尊說蒼話最少。腦子裡卻是花樣最多。果然不錯。料他這一掃之下。還有多個後招。只是他如此打法。見所未見。一時間到找不到合適的招式化解。心念電轉之下。乾脆依樣畫葫蘆。也來了個腳踏七星。左腿橫掃攻了過去。
。現在橫豎你怎麼來。我就怎麼回便是。任你變化萬端。我只以此法應對。
對方見狀。知此招無用。又變勾為直。將左腿橫蕩了開去。同時步法再變。又換了套身法。
蒼是什麼人。兩招一過。便知金鎏影已摸出了門道。八卦連環七星步共有四十九路。無論他如何變化。對金鎏影已是無效。那就只能再試新招了。
兩人就這樣。堪堪從屋裡打到了屋外。月光下。兩人身影攢動。身姿曼妙。招來招往間。煞是好看。
兩人邊打邊走。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廚房邊上的竹林裡。袖袍翩翩。穿林步葉。燒雞不知道第幾次易手後。在半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線。往一邊的竹身上撞了下。正好那人離那杆竹子較近。他一下躍起。搶在金鎏影之前將燒雞接在手裡。金鎏影正待上前再搶。忽見那竹身晃盪不止。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掉了下來。直往蒼頭上砸去。
那是什麼。
金鎏影心念電閃。不妙。但見蒼方才感應到風聲。抬頭望去。
金鎏影不急細想。下意識大叫:“蒼。快閃。”同時手一揮。從腰上扯了個玉佩。徑往那團物事擊去。
所謂當局者迷。將要挨砸的人還沒來得及看明白那是什麼東西。聞聲身子急忙一側。那團物事被玉佩擊中後。砸在他身後三丈的地上。。
玉佩同時順勢擊中不遠處竹身。彈了回來。金鎏影一把接在手中。
好險。金鎏影看了看蒼。心想。明明感應到有東西掉下來。居然不忙著躲開。還有閒心抬頭去看。人淡定到這份上也只有你了……呃。我幹嘛幫他啊。他倒黴我才高興。剛才居然還用赤雲染送給他的玉佩當暗器幫了蒼。我真是手賤啊我。
金鎏影暗暗唾棄自己。沒事手那麼快乾嘛。連忙檢查玉佩。看有沒有碰壞哪處……
不過好像事情還沒完。只見蒼看了看地上那團物事。這回他可看明白是什麼了。他抬頭苦笑道:“好像麻煩來了。”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後。金鎏影啐了聲叫道:“還看什麼呀。快跑。”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抬步。疾奔了出去。
他們的身後。嗡嗡嗡的聲音越來越響。一群馬蜂從地上飛了起來。一擁而上。
兩人奔出幾十步。馬蜂卻是越追越近。更糟糕的是。好像還有被驚動的其他馬蜂。從別處飛來支援。
這封雲山有天地靈氣加持。山上的生靈都極有靈性。馬蜂亦是。此時充分發揮了“一方遭殃。八方支援”的精神。其他同類紛紛從別處趕來幫忙圍堵。
蒼袖中拂塵彈出。舞起勁風漫天。。飛出一道氣流迎上那群馬蜂。
飛過來的馬蜂這股氣流吹得到處亂撞。很多撞到邊上的竹子身上。撞死了掉在地上。
地上死馬蜂越來越多。一片狼藉。
不過情況不但沒好轉。反而惡化了。因為從各處飛來的馬蜂。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大。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無孔不入的馬蜂。再這樣下去。便是氣流也擋住不它們。
蒼至今所學武功和術法。都是以除魔驅妖為目標的。還真沒學過該怎麼對付成千上萬的馬蜂的。想來祖師爺也應該從未教過。
看蒼出洋相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不是。金鎏影不得已也一邊運氣幫忙。一邊說道:“怎麼回事。這些馬蜂大得出奇。見所未見。”
蒼道:“難道師尊說的是真的。”
玄玉道長愛吹牛是玄宗上下都知道的。除了吹噓像人一樣大的松鼠。下的蛋有西瓜那麼大的雞以外。還說過自己用酒喂的馬蜂有麻雀那麼大。
正說著。卻見遠處半空中撲騰起黑壓壓的一片。正朝這邊湧來。嗡嗡嗡聲大的出奇。直欲淹沒人聲。
任是一向淡定的蒼。也淡定不起來了。
兩人不禁勃然變色。這些馬蜂。真的有麻雀那麼大。
怎麼辦。
蒼當機立斷。一把抓住金鎏影:“別擋了。逃吧。”說罷扯著金鎏影往西邊奔去。
金鎏影跟著蒼腳下不停。心中登時雪亮。出了竹林西邊。是一個小瀑布。而瀑布下。是一個不小的山湖。
幸虧瀑布不遠。很快就到了。馬蜂緊追不捨。兩人撲通撲通。跳進了湖裡。屏氣沉了下去。
這一到了水下。金鎏影就覺得身邊的蒼有點不對勁了。
前幾年與紫荊衣、赭杉軍、墨塵音在小山頭上修煉的時候。為了豐富菜色。他們常常輪流去河裡抓魚。是以。四奇師兄弟人人熟識水性。到了水下極是從容自如。加之有玄門內功護持。氣勁悠長。便是要他潛上半天也不是問題。
可旁邊的蒼。怎麼好像倒緊張起來了。開始手忙腳亂地撲騰個不停。當然。水下亂動之餘。還不忘一手緊緊抓著自己。
難道他不識水性。金鎏影壞心眼的想到。哈。終於發現蒼的一個弱點了。
想到看起來無事不精的蒼。居然不識水性。金鎏影不禁覺得甚是有趣。幸災樂禍起來……
不過。金鎏影還算是個好心的。伸出另一隻手去。將蒼的另一手也緊緊握住了。蒼也感應到了。定了定神。人不再亂動了。隨著金鎏影慢慢的在水下隨波流轉。
隔了一盞茶工夫後。金鎏影先浮上水面。見四周已經安靜下來。只有瀑布的水聲嘩嘩。馬蜂已經飛走了。水面上飄了些馬蜂屍體。他深吸了一口氣。水面上的空氣甚是清新。此刻月朗風清。金鎏影劫後餘生。只覺心情很是美好。
“上來吧。”金鎏影雙手使勁一提。水花飛濺。蒼立刻被他拽得破水而出。
但見蒼那招牌似的六撮碎毛。此時卻亂七八糟的貼在額頭上。金鎏影忍不住笑了。
蒼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發上的水珠在月光下熠熠發亮。水紋圍著他倆一圈一圈盪漾了開來。
金鎏影扯開嘴角怪笑道:“蒼。你不識水性。”
蒼點了點頭。倒沒覺得不好意思。
金鎏影將他這種行為定義為。。厚臉皮。不過。心裡很高興。知道了蒼的一個弱點。不枉他今晚上被馬蜂追殺了。
“可惜。”蒼說道。“那隻燒雞丟了。”
“……”他居然還記著那隻燒雞。金鎏影頓覺頭疼。心裡十分佩服翠山行能跟著伺候這樣的傢伙二十年。
此時已經入秋。暑意已退而寒潮未至。最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加之兩人有玄門內功護體。雖是衣衫盡溼。卻也並不擔心會著涼。兩人坐在草地上暗運內勁。以至剛純陽之真氣運行大小周天。但見身側水汽升騰。身上袍子所浸的水。已慢慢蒸發了大半。而額頭上所附。已不是湖水。而是汗水了。
“金鎏影”蒼突然問道:“你好像很寶貝那塊玉佩。”
“你說這個嗎。”金鎏影拿出那塊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玉佩。挺得瑟的衝蒼咧嘴笑:“這個可是赤雲染送給我的。我隨身帶了很多年。越來越有靈氣了。”
“哦。”蒼眯眼仔細打量那個白玉墜子。眯眯眼閃啊閃。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良久才開口:“是件精細物事。赤雲染有心了。”
“那是。”金鎏影洋洋得意。
……
金鎏影、蒼兩人到底還是少年心性。平時都要帶著那幫淘氣的師弟師妹們。責任沉重。兩人俱是要擺起一點師兄樣子。少有說笑。難得今夜如此輕鬆。金鎏影又因覺得蒼沒有平日的高高在上的感覺。不自覺的與蒼閒聊起來。聊著聊著。不覺身上的衣袍都已幹卻。
金鎏影突然一拍腦袋道:“糟糕。”
“嗯。”
“那廚房被我們弄成這樣。明天師尊那兒定然交代不過去了。翠山行就是想包庇你都不成了。”
“順其自然罷。怎麼罰怎麼領便是。不過。。”蒼突然望著金鎏影道。“你可不要多想才是。其實。這也沒什麼好覺得丟臉的。”
金鎏影被說中了心事。不禁臉微微一紅。狠狠在蒼肩上拍了一下大笑道:“你都不怕丟臉。我金鎏影怕什麼。我什麼時候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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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玄首追究起小廚房的一片狼藉來。蒼金二人坦誠不諱。玄首大怒。罰他倆去封雲山的後山面壁半年。
眾師弟師妹們跪了一地。苦苦求情。
平日溫和的玄首鐵青著臉:“看看。你們還好意思幫他們兩個求情。身為師兄。毫無表率。帶頭不把門規當回事。”他掰著指頭數道。“偷吃。私鬥。破壞公物。每一樣都是門規嚴令禁止。面壁半年已是輕了。你們再求情。吾就要改為一年了。”
“玄首……”白雪飄急的叫了一聲。金師兄怎樣他才不管哩。不過蒼師兄……
“不許再求。再求就動家法。”玄首乾脆袖袍一揮。直接把他給堵了回去。
眾弟子聞言。嚇得趕緊閉了嘴。面面相覷。不敢再說話了。要是因為自己多嘴。害的兩位師兄捱打就糟了。
蒼和金鎏影對視了一眼。蒼心中默默慶幸。一起面壁好像也不錯。至少有個人說說話;金鎏影想著。反正有蒼一起受罰。沒了翠山行跟著伺候。估計他還能看到生活白痴的蒼鬧不少笑話。真期待啊。
誰知道玄首不愧是玄首。竟像看穿了他倆心思般。接著說道:“後山有兩座主峰。隔一里而遙遙相望。蒼。你去南高峰。金鎏影。你去北高峰。
晴天霹靂。這下可真的慘虧了。沒人說話。沒得笑話可看。
赤雲染眼珠子在蒼與金鎏影身上咕嚕嚕轉過來轉過去。看著那邊兩位。暗笑。這是不是叫一隻燒雞引發的慘案。
笑掉人大牙啊。蒼與金鎏影這兩個最注重個人威儀舉止的人。居然做出半夜偷吃這等事。
赤雲染頓覺兩位師兄開始越來越有人氣了。特別是蒼。彷彿天上的仙人突然下了凡塵。食起人間煙火來。讓她感覺蒼一下子就與她(他)們這些師弟妹沒了以前那種隔閡。距離拉近了不少。
紫荊衣卻在暗罵金鎏影。這等好玩的事。金鎏影居然不叫上他。越想越氣。趁人不注意。就往金鎏影腦袋狠狠呼了一扇子。
赭杉軍、白雪飄、墨塵音、黃商子、九方墀一直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光望著依然顯得淡定的蒼。下巴都差點掉了。金師兄就算了。他早就被紫荊衣帶壞了。為何。為何蒼師兄會跟著金師兄一起做壞事。
若是金鎏影知道他們所想。一定會氣得跳起來。蒼偷吃可是在他之前。呸。蒼簡直就是道貌盎然。師尊為何才罰他面壁半年。至少得罰滿一年……金鎏影壓根就忘了。他與蒼同罪。若是蒼得面壁一年。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