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蛻變中

炮灰的幸福人生·月玲瓏·7,359·2026/3/24

107 蛻變中 (女生文學 ) “金鎏影最近有點不對勁。”午膳過後。紫荊衣攔住正準備回自己小院的赤雲染。一副很有話說的樣子。 赤雲染想了想最近看到金鎏影的情形。點點頭:“嗯。金師兄最近是有點氣色不好。眼圈也泛黑。他可能睡眠不足。” “我不是這個意思。”紫荊衣狠狠扇了幾下羽扇:“他最近太認真了。” “金師兄哪天不認真。他可是咱們玄宗有名的拼命三郎。” “也對……不。我總感覺不對勁。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而且變得一點也不好欺負了。”紫荊衣的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靛紫色雙眸。咕嚕嚕地轉個不停。秀氣的雙眉微微皺著。心裡咒罵一百遍。他為何要為金鎏影操這份閒心。 赤雲染噗嗤笑出聲。紫荊衣。你那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可能是上次師父歷天劫的時候。金師兄看了受了點打擊。終於發現他自己還太過弱小。所以開始奮發圖強了。”赤雲染看著紫荊衣突然氣呼呼猛搖紫羽扇的模樣。笑彎了眼:“金師兄一心修煉是好事啊。紫師兄不用著急。不過。也不能太過急進就是。這個還得麻煩紫荊衣規勸一下金師兄。” 紫荊衣不耐地擺手:“嘖。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金鎏影他以前也認真。但沒認真到現在這樣。整天不休息徹夜練功。我懷疑再這麼下去。金木頭遲早累死。不。不對勁。金木頭他肯定心裡有事。” “那紫師兄去勸勸金師兄啊。你可是金師兄的好友。整個玄宗。誰不知道你們兩個感情最好。” “……”紫荊衣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悶悶地道:“問了。他說沒事。”金鎏影越說沒事。紫荊衣越覺得他肯定有事。 “……那就只能當他沒事了。金師兄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也是。金鎏影那傢伙傲嬌得很。即使有什麼心事也決計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的意思是。小師妹你去找金木頭談談心吧。”紫荊衣早就看穿金鎏影了。哼。金木頭就是個重色輕友的。 瞅了赤雲染好半晌。紫荊衣又在心裡鄙視了金鎏影一番。金木頭真是個沒眼力勁的。這赤雲染的姿色。還不如墨小四呢。就他巴巴的將她當個寶了。莫非玄宗已經缺女人到讓他飢不擇食的地步了。 “這個就不必了吧。蒼師兄回來了。我等會還得跟幾位師兄一起去彙報這兩個月的學習成果呢。”赤雲染連連擺手。順毛這等事。是個技術活。特別是順金鎏影的毛。這幾年。他是越來越不好哄了。她常常把自己都給繞進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玄宗門徒千百。自然不缺少八卦之魂。因修煉生活單調。玄宗的道子甚至比一般人更八卦。 這幾年。玄宗內部傳得最多的就是四奇之首的金鎏影師兄與六絃之一的赤雲染師姐不得不說的故事。言情版本的就有五六個之多。現在。金鎏影儼然成了赤雲染長十張嘴也解釋不清的緋聞男友。 都是順毛惹的禍。她真沒有窺視金鎏影的美色啊。只不過偶爾純欣賞一下而已。 對此。翠山行多次找赤雲染談話。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她遠離金鎏影遠離緋聞。莫做那八卦中心的人。那是嚴重影響她女兒家名聲的。 蒼雖然沒說什麼。但卻不動聲色的給赤雲染增加了不少功課。還空出大量的時間來親自教導她。讓她幾乎沒得任何空餘時間去注意金鎏影的動靜。 並且。蒼在與金鎏影切磋的時候也越來越手黑了。致使金鎏影的時間。不是用在勤學苦練上就是耗在養傷上。 “……那好吧。”紫荊衣很不高興地走開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一下:“有空的時候一定記得去看看。也不知道金木頭最近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脾氣變壞了。對我們也不理不睬的。無趣極了……” 赤雲染沒怎麼在意紫荊衣的話。高興的去找好久不見的蒼了。 雖然蒼平時很嚴厲。也不苟言笑。但一段日子不見。還是挺想念他的。 如今師父飛昇了。弦部歸入玄首門下聽教。但玄首事忙。而且又高高在上。她(他)們師兄弟妹有什麼不懂的也不沒膽子去打攪他老人家。只有等蒼回來。 這麼說起來。蒼還真是無所不能啊。好像從以前到現在。就沒人問倒過他。天文地理。玄術陣法、機關咒術、音律醫術。琴棋書畫。只要他們想學的。蒼就沒有不會的。 蒼就是一個標準的全能型大神。 不過短短兩月不見。赤雲染就覺得蒼與離開玄宗之時明顯不一樣了。整個人就好像脫胎換骨一般。 紫衣的蒼飄逸瀟灑。待人張持有度。禮到輒止。風度萬千但又非和藹可親。甚至說有一絲淡漠。淡紫的睫毛半睜半闔。讓人感覺他總能動燭先機。冷沉的氣質。雍容的矜貴。既有儒門的風華又有佛門的沉寂還有道門的出塵。超群之氣渾然天成。 他比之以前愈加沉穩內斂、高深莫測。。簡而言之。如今。蒼周身無形中散發的王八之氣更加強烈了。 赤雲染偷偷腹誹。蒼師兄這次回去探親。不會是在家裡吃了什麼仙丹吧。 不得不說。赤雲染真相了。 幾天後。翠山行偷偷告訴她。蒼此次回去。其實是因為家中父母病重無治。急詔他回去見最後一面的。 據說。蒼的母親去世。他的父親跟著殉情。在迷離之際。蒼的父親將自己近千年的功力全輸給了他…… 原來還有這層故事在裡面啊。突然增加了千年的功力。怪不得她看他愈加有先天高人的氣勢了。最沒想到的是。這麼冷情的蒼師兄。居然有個情種父親…… 赤雲染好幾次偷偷瞅蒼。他面色未變。神態如常。絲毫看不出有喪父喪母的悲傷。 “赤雲染。”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赤雲染的胡思亂想。 “請蒼師兄指教。”赤雲染忙停下撥動琴絃的雙手。規矩的將雙手放在雙膝上。垂眸道。 “此話該吾問汝。”都瞅了他半天了。這一曲彈錯了幾個音她都沒發覺。 “赤雲染。汝有何事。”蒼睜開眯著的眼。雖然。這在赤雲染看來。他的眼還是眯著的。 提到蒼的眼。那是極有特色的。玄宗乃至道境有名的眯眯鳳眼。眼角微挑。視線高於水平面。猛一看。會給人輕蔑孤傲的錯覺。其實非也。蒼所看不是眼前人、不是眼前事。而是包羅萬象的世態。 人以眼為神。蒼的外在也好內在也好。迷濛的雙眼就是他的魅力之一。縱不開口。一雙眼涵蓋炎涼。 這也正是赤雲染總是怕蒼的原因。與他相處。。都讓赤雲染有一種自己被人看穿了的感覺。 是。她有不少秘密。不能與外人說的秘密。也正因為如此。她怕面對善觀天時、掐算古今的蒼。比玄玉道長、玄首更怕。 在蒼面前。赤雲染一向是無比乖巧的。不能說的話絕不多說半個字。不應該做的事。她絕對不做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她恨不得自己就是蒼背後的一個背景板。永遠不要引起蒼的注意才好。 “……沒事。”赤雲染可沒那膽子去問蒼:為何你家父母剛去世。你一點也不傷心呀。你是不是冷血啊你。這不是戳他的痛處嗎。她又不是活膩了。 “有事就說。嗯。”最後一個音飄得長了半個字符。赤雲染打了個激靈。增加了千年的功力果然大不一樣。蒼師兄的震囁力愈加強了。 “我……”赤雲染眼珠子咕嚕嚕轉。想個什麼樣的理由呢。 “赤雲染。莫非汝想敷衍吾。”赤雲染眼珠子一轉。蒼就知道她又想忽悠人了。只有金鎏影。才會任她忽悠了去。 事實上。整個玄宗。只有蒼忽悠人。還沒人能忽悠蒼。紫荊衣不能。飛昇了的玄玉道長不能。就是玄首……玄首身為一宗之主。德高望重。自是不會去忽悠弟子。 赤雲染心說慘了。她怎麼忘了眼前之人是蒼師兄。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人。 再也不在蒼師兄面前開小差了。赤雲染心裡淚流滿面。卻不得不老實的交代:“我……我是奇怪。為何蒼師兄一點也不傷心。” “嗯。”蒼一愣。隨即明白了赤雲染的意思。他看了眼她。淡淡道:“家父母天命如此。壽終正寢。吾傷心亦於事無補。。咎莫大於欲得。家父母壽過千年。無憾矣。” “就是說。蒼師兄還是傷心的咯。不過。傷心也有個度而已。是不是。”見蒼平和的與她交談。赤雲染頓時膽氣噌噌見漲:“蒼師兄真厲害。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這麼好。” 蒼踱步到赤雲染跟前。伸手……赤雲染嚇得眼一閉。蒼微涼的手在赤雲染頭頂拍了拍:“汝還需學習。” “是。蒼師兄。我一定認真修煉。”赤雲染猛點頭。恨不得將蒼壓在她頭頂的手給搖開。 “凡事不能太盡。太盡。緣分勢必早盡。”蒼輕聲喃了句。似是對赤雲染說的。又似是對自己說的。 “什麼。”蒼的聲音太小。赤雲染沒聽清。 “無事。”蒼收回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赤雲染:“此乃吾這次帶回之物。於修行有幫助。汝拿著吧。” 蒼師兄所賜。就算是毒藥她也不敢拒絕。何況是靈藥。赤雲染立刻將東西收到荷包中。然後衝蒼討好地笑開了花:“謝謝蒼師兄回去探親也不忘給我帶手信。等下次我出遠門。一定也不會忘了蒼師兄的手信。蒼師兄。這個藥應該怎麼用。” 蒼一甩袖。背過身去。冷冷淡淡地道:“修煉內功之前內服即可。” “嗯。知道了。多謝蒼師兄。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修煉。不辜負蒼師兄的厚望的。”赤雲染笑眯了眼。據說蒼的家族是道境世代修真的大族。他特地從家裡帶來的東西絕對是好東西。 “汝繼續練習吧。吾還有事。”蒼頭也不回的交代了句。就匆匆離開--不過。雙腳跨出門檻的剎那。“唉”的一聲嘆息。令赤雲染的心情莫名的低落了。 蒼師兄也有煩惱了嗎。她方才引起的話題果然令蒼師兄傷感了吧。 赤雲染自是不知道。蒼給的那小瓷瓶裡的兩顆小藥丸。並不是什麼家族煉製的靈藥。而是。而是他那剛去世不久的母親留下的千多年的元丹。 蒼接受了父親的傳功得了千年元功。卻並沒想再進一步將母親留給他的元丹也服用了。而是用那顆元旦煉製成了六顆大小一致的藥丸。分別送給自己的幾個師弟妹。赤雲染最小。又因為蒼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偏愛。赤雲染一人獨得兩顆。 ========================================================== 接下來的日子裡。赤雲染果然如她自己所說。認真修煉起來。服下一顆小瓷瓶裡的藥丸。她果然覺得自己修煉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了。沒幾日。就修為見漲。 對於這樣的成效。赤雲染高興極了。將更多的時間花在了修煉上。陣法、機關、咒術、音律。甚至是舞蹈也不落下。白雪飄笑稱赤雲染為弦部拼命郎三妹。 因為忙於修煉。直到過了好幾個月。赤雲染才真正發現到紫荊衣所說的金鎏影變了。好像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一樣的奇怪。 仔細一想。這幾個月。赤雲染竟然一次也沒見到過金鎏影。 抓住路過的墨塵音一問。金鎏影並沒有閉關。只是很忙。 這就怪了。沒有閉關。為何不見他到小飯堂吃飯。莫非是去了大飯堂。 再次抓住路過的墨塵音一問:“金師兄很厲害。已練至辟穀之境。” 所謂辟穀之境。就是不吃飯也餓不死。反之。想吃什麼仍然可以吃。 翠山行的廚藝有多好。玄宗的人都知道。紫荊衣就因翠山行的好廚藝。在整個玄宗。欺負誰都不去欺負翠山行。找蒼的麻煩也不找翠山行的麻煩。 金鎏影高傲。但面對翠山行的時候。從不用眼白看他。更是每天堅持一到飯點就準時到小飯堂報道。風吹雨打絕不缺席。 現在金鎏影連翠山行做的飯菜都不吃了。的確是有點不對勁。 “聽說了沒。金師兄又找蒼師兄比試了。” “肯定又輸了吧。” “是啊。聽說金師兄‘又’受傷了。” “沒事。蒼師兄有輕重的。” “今天蒼師兄好像心情不好……” “所以……” “所以金師兄傷得有點重。” “估計金師兄又要養幾天了。” 兩個隨意聊著的小道子見到赤雲染。慌忙行了個禮。跑開了。 赤雲染頭疼。本來她剛才還在驚悚。不是金鎏影也遇到了魂穿事件吧。莫非是師父飛昇那天受傷的時候就被穿了。現在聽到幾個小師弟說金鎏影又找蒼比試了。她心安了。還好。金鎏影的芯子裡絕對還是金鎏影。 不過……蒼師兄心情不好。金鎏影受傷有點重。還是去看看吧。 奇部金鎏影的小院。。 金鎏影隨意地坐在門檻上。向著天空中飄舞柳絮的伸出手去。夾著柳絮的微風。明明不冰冷。卻將帶傷的手漸漸吹得麻木。 他看到漫天飄舞的彷佛不是白色的柳絮。而是鮮紅的血珠。漫天的血。染紅了天。染紅了地。染紅了他的雙眼…… 他彷佛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幼童站在血泊之中、花海之內。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箜篌上的血跡…… 那幼童像他。但不可能是他。他金鎏影是天之驕子。是昭瑞王朝穆晚長公主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穆晚公主是王朝的實質掌權者。是最尊貴的鳳凰。而他是鳳凰之子。他有著最幸福的童年。 為何這麼尊貴的他要被母親送到玄宗來。為何她從來不來看他。為何總不接他回去。為何……那個血色中的人與他那麼像。 金鎏影猛的將額頭往門框上一撞。“嘭”的一聲響。疼痛把他從瘋狂邊緣拉了回來。 自從上次受傷又被神光治療好以後。金鎏影只要一睡著就會做噩夢。重複的一片血色的噩夢。 所以。他不眠不休。天天努力修煉。試圖用忙碌將噩夢拋卻腦後。卻總是沒有成功。 前幾天又去找蒼比試了。蒼的修為更加高深了。他又輸了。金鎏影感到很無力。玄宗的日子讓他感到壓抑了…… 溫暖的血液從裂開的傷口淌出。一滴。兩滴。落在鋪滿白色柳絮的地上。洇成朵朵紅暈。 幾天了。金鎏影手上的傷口癒合又裂開。偏生他怎麼也不願好好包紮。只簡單塗了層止血的藥膏便罷。 他知道。再過一會。院子裡便又會響起那個有點大驚小怪的聲音。 “傷口又裂開了。”聲音出現得比預料的時間稍早了些。。 金鎏影也不答應。只斜倚著門柱。看著傷口周圍的血液在地上漸漸變成暗色的一小灘。 “金師兄怎的不愛惜自己。”很無奈的嘆息。 總是那樣的語調和句子。初時也曾被路過的紫荊衣譏笑說一成不變。沒得新意。也沒得女人的溫柔解意。 但日子久了。這彷彿是赤雲染與金鎏影二人之間的默契一般。沒有人想要去更改。紫荊衣也懶得再嘲笑。 循聲望去。果然見赤雲染手拿一個裝藥的瓶子匆匆進了院子。面上帶著責怪擔心之色。 “一點小傷。無妨。”金鎏影僵著聲音道。嘴角微揚。是帶點放肆的嬌縱笑意。 比起譏笑罵個不停有時還敲他兩扇子的紫荊衣。赤雲染的關心總是露於言表。 赤雲染瞪金鎏影一眼。將藥瓶放在旁邊。又去端來備好的溫水。 挽起金鎏影的袖子。長長的創口從手腕延到手臂。暗紅色的一道。裂開的地方斷斷續續地往外滲著血。在原本金色的衣袖上染出斑斑點點的豔紅色來。 赤雲染用浸過溫水的棉布仔細地擦洗著傷口周圍的血塊。她儘量輕柔的動作。 這幾年。赤雲染的醫術進步飛速。基本全拜金鎏影所賜。 他喜歡挑戰蒼。喜歡弄得自己一身傷。還不願讓人近身。 “金師兄。疼的話。不必硬撐著。”察覺到金鎏影異乎尋常的安靜。赤雲染不放心地補上這麼一句。 “沒有的事……” 儘管不時感受到棉布擦過傷口產生的刺痛。。有時候。痛也是種享受。 死鴨子嘴硬。赤雲染搖搖頭。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你最近很忙。”金鎏影問赤雲染。每次來給他換藥還來去匆匆。以前都會給他燉補品。還陪他聊天解悶的。 “我……有點忙。”赤雲染臉色有點蒼白。一面說。一面取過藥瓶。將藥粉均勻地敷在金鎏影的創口上。卻不期然被金鎏影乘勢抓住了手腕。 金鎏影凝神探過赤雲染的脈象。蹙眉道:“你有走花入魔的跡象。事出無常必有妖。你最近太急進了。練功該有個度。” 因為那顆丹藥的效果太好。赤雲染怕浪費。所以拼命的修煉。難倒真的過度了。回頭找翠師兄看看吧。 “練功該有個度。噗。金師兄。整個玄宗。你是最沒資格跟我說這話的人。”赤雲染抽回手。別過臉去:“血止住了。便好好休息罷。免得傷口惡化。小心些。別再讓傷口裂開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替我包紮吧。” “呃。” 略帶遲疑的單音停頓在半空。赤雲染疑心自己是否聽錯了。 “金師兄不是說。不喜歡手被裹得像個粽子嗎。”赤雲染問道。記得那天看到金鎏影手受傷。自己苦口婆心勸了整整一個時辰。他仍是堅持不肯包紮。雖是從丹房取了上好的藥散來止血。但傷口總不免時時開裂。讓他自己留心不要磕碰。他也是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讓赤雲染頗傷腦筋。 蒼師兄以前都喜歡讓金鎏影內傷。這次怎麼在手上開了個口子。莫非真像那個小師弟說的。當時蒼師兄心情不好。 “你說過。這樣會好得快一些。已經煩你照顧那麼久。足夠了。” “金師兄你……不必這樣說。”像是明白了什麼。赤雲染後半句提高了音量。頗有斬釘截鐵的味道。 她雖然覺得金鎏影脾氣傲嬌順毛有點難度。但她也沒把金鎏影當成麻煩。也沒有嫌棄他的意思。 金鎏影這彆扭孩子。太敏感啦。記得有人說過。自信過頭就是自卑。她突然覺得金鎏影有點這種跡象了。 “玄宗的日子太過單調。我也覺得無聊了。蒼的功夫已經漲得不是我能夠挑戰的啦。”金鎏影似是自嘲。又似是不甘。 “你。金師兄你妄自菲薄了。這不像是你。我眼中的金師兄。是高傲的。是自信的。是永不服輸的。你是天下間獨一無二的金鎏影。你的好不用與蒼師兄比。”情急之下。赤雲染不加掩蓋地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誰說我妄自菲薄。我不過喜歡找蒼比試而已。哼。總有一天。我會走出自己的一片天空。”金鎏影反駁道。 赤雲染默默的幫金鎏影把傷包好。然後輕聲問閉著眼的金鎏影:“金師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金鎏影斜靠在門框上。仰起頭睜開眼。金色的眸子凝望著玄宗清澈明淨的天空。默然半晌。卻答非所問。“赤雲染。你喜歡這裡麼。”。 “自是喜歡。這裡風景獨好。” 赤雲染輕輕答道。想起風景獨好的封雲山可能會因為道魔大戰成為遍地鮮血的修羅場。很多道子。會成為封雲山上的一滴滴鮮血。挫骨揚灰。屍骨不存;而自己還太弱小。若是事情這你的發生。她什麼也做不到。 金鎏影一轉頭。就看到赤雲染一臉掙扎擔憂的表情。他有些猶豫。卻仍是忍不住問了出口:“那麼。赤雲染。你喜歡玄宗嗎。” 過了一會兒。等來的卻是赤雲染忽然露出的笑臉:“金師兄。你知道。我是被師父十兩銀子買回玄宗的。玄宗就是我的家。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願意為這個家做任何事。”她花了十年時間才清這個事實、真正融入這個家。 聽到這個答案。金鎏影沉默了。 他的根在集境。他的家有穆晚公主的昭瑞王朝。他知道自己大概永遠也不會將玄宗當成家。所以他無法理解赤雲染說的對玄宗這樣的感情。 可是聽到赤雲染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卻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空虛感瀰漫在四肢百骸。 紫荊衣常說玄宗無趣。他其實是贊同的。玄宗不止無趣。還讓他覺得壓抑。他一直希望母親來接他離開這個地方。他總這麼想著。他從沒愛過這片土地。這麼些人。他愛的只有自己。 金鎏影用手臂擋住溫暖的太陽。艱澀地笑了。見鬼的。他多愁善感了。 金鎏影有點男生女相。雖然他不顯女氣。但他的容貌從來都是讓人驚豔的。但有著這樣一張臉的金鎏影為了讓自己更有男子氣概。一向都板著臉很少笑。現在。他笑了。雖然笑得很好看。但赤雲染卻覺得他整個笑容都透著一股悲涼的味道。讓她忍不住跟著心酸。 輕咳了聲。赤雲染忙改變話題:“金師兄。這是師父留給我的刀譜。你是練刀的。這個你拿去參詳參詳吧。” 想了想。赤雲染又從荷包中拿出個小瓷瓶:“這個是有助於修行的靈藥。金師兄修煉內功的時候服下。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說著。就將兩樣東西塞到金鎏影沒受傷的手上:“總之。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翠師兄商量點事情。”赤雲染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走開去。絲毫沒察覺。自己將蒼的一番好意。。一顆約含兩百年功力的丹藥送給了金鎏影。 半晌後。金鎏影輕笑一聲。放下挽起的衣袖。收起赤雲染塞給他的東西。踏過散落的柳絮。徑自朝丹房走去。

107 蛻變中

(女生文學 )

“金鎏影最近有點不對勁。”午膳過後。紫荊衣攔住正準備回自己小院的赤雲染。一副很有話說的樣子。

赤雲染想了想最近看到金鎏影的情形。點點頭:“嗯。金師兄最近是有點氣色不好。眼圈也泛黑。他可能睡眠不足。”

“我不是這個意思。”紫荊衣狠狠扇了幾下羽扇:“他最近太認真了。”

“金師兄哪天不認真。他可是咱們玄宗有名的拼命三郎。”

“也對……不。我總感覺不對勁。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而且變得一點也不好欺負了。”紫荊衣的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靛紫色雙眸。咕嚕嚕地轉個不停。秀氣的雙眉微微皺著。心裡咒罵一百遍。他為何要為金鎏影操這份閒心。

赤雲染噗嗤笑出聲。紫荊衣。你那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可能是上次師父歷天劫的時候。金師兄看了受了點打擊。終於發現他自己還太過弱小。所以開始奮發圖強了。”赤雲染看著紫荊衣突然氣呼呼猛搖紫羽扇的模樣。笑彎了眼:“金師兄一心修煉是好事啊。紫師兄不用著急。不過。也不能太過急進就是。這個還得麻煩紫荊衣規勸一下金師兄。”

紫荊衣不耐地擺手:“嘖。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金鎏影他以前也認真。但沒認真到現在這樣。整天不休息徹夜練功。我懷疑再這麼下去。金木頭遲早累死。不。不對勁。金木頭他肯定心裡有事。”

“那紫師兄去勸勸金師兄啊。你可是金師兄的好友。整個玄宗。誰不知道你們兩個感情最好。”

“……”紫荊衣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悶悶地道:“問了。他說沒事。”金鎏影越說沒事。紫荊衣越覺得他肯定有事。

“……那就只能當他沒事了。金師兄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也是。金鎏影那傢伙傲嬌得很。即使有什麼心事也決計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的意思是。小師妹你去找金木頭談談心吧。”紫荊衣早就看穿金鎏影了。哼。金木頭就是個重色輕友的。

瞅了赤雲染好半晌。紫荊衣又在心裡鄙視了金鎏影一番。金木頭真是個沒眼力勁的。這赤雲染的姿色。還不如墨小四呢。就他巴巴的將她當個寶了。莫非玄宗已經缺女人到讓他飢不擇食的地步了。

“這個就不必了吧。蒼師兄回來了。我等會還得跟幾位師兄一起去彙報這兩個月的學習成果呢。”赤雲染連連擺手。順毛這等事。是個技術活。特別是順金鎏影的毛。這幾年。他是越來越不好哄了。她常常把自己都給繞進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玄宗門徒千百。自然不缺少八卦之魂。因修煉生活單調。玄宗的道子甚至比一般人更八卦。

這幾年。玄宗內部傳得最多的就是四奇之首的金鎏影師兄與六絃之一的赤雲染師姐不得不說的故事。言情版本的就有五六個之多。現在。金鎏影儼然成了赤雲染長十張嘴也解釋不清的緋聞男友。

都是順毛惹的禍。她真沒有窺視金鎏影的美色啊。只不過偶爾純欣賞一下而已。

對此。翠山行多次找赤雲染談話。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她遠離金鎏影遠離緋聞。莫做那八卦中心的人。那是嚴重影響她女兒家名聲的。

蒼雖然沒說什麼。但卻不動聲色的給赤雲染增加了不少功課。還空出大量的時間來親自教導她。讓她幾乎沒得任何空餘時間去注意金鎏影的動靜。

並且。蒼在與金鎏影切磋的時候也越來越手黑了。致使金鎏影的時間。不是用在勤學苦練上就是耗在養傷上。

“……那好吧。”紫荊衣很不高興地走開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一下:“有空的時候一定記得去看看。也不知道金木頭最近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脾氣變壞了。對我們也不理不睬的。無趣極了……”

赤雲染沒怎麼在意紫荊衣的話。高興的去找好久不見的蒼了。

雖然蒼平時很嚴厲。也不苟言笑。但一段日子不見。還是挺想念他的。

如今師父飛昇了。弦部歸入玄首門下聽教。但玄首事忙。而且又高高在上。她(他)們師兄弟妹有什麼不懂的也不沒膽子去打攪他老人家。只有等蒼回來。

這麼說起來。蒼還真是無所不能啊。好像從以前到現在。就沒人問倒過他。天文地理。玄術陣法、機關咒術、音律醫術。琴棋書畫。只要他們想學的。蒼就沒有不會的。

蒼就是一個標準的全能型大神。

不過短短兩月不見。赤雲染就覺得蒼與離開玄宗之時明顯不一樣了。整個人就好像脫胎換骨一般。

紫衣的蒼飄逸瀟灑。待人張持有度。禮到輒止。風度萬千但又非和藹可親。甚至說有一絲淡漠。淡紫的睫毛半睜半闔。讓人感覺他總能動燭先機。冷沉的氣質。雍容的矜貴。既有儒門的風華又有佛門的沉寂還有道門的出塵。超群之氣渾然天成。

他比之以前愈加沉穩內斂、高深莫測。。簡而言之。如今。蒼周身無形中散發的王八之氣更加強烈了。

赤雲染偷偷腹誹。蒼師兄這次回去探親。不會是在家裡吃了什麼仙丹吧。

不得不說。赤雲染真相了。

幾天後。翠山行偷偷告訴她。蒼此次回去。其實是因為家中父母病重無治。急詔他回去見最後一面的。

據說。蒼的母親去世。他的父親跟著殉情。在迷離之際。蒼的父親將自己近千年的功力全輸給了他……

原來還有這層故事在裡面啊。突然增加了千年的功力。怪不得她看他愈加有先天高人的氣勢了。最沒想到的是。這麼冷情的蒼師兄。居然有個情種父親……

赤雲染好幾次偷偷瞅蒼。他面色未變。神態如常。絲毫看不出有喪父喪母的悲傷。

“赤雲染。”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赤雲染的胡思亂想。

“請蒼師兄指教。”赤雲染忙停下撥動琴絃的雙手。規矩的將雙手放在雙膝上。垂眸道。

“此話該吾問汝。”都瞅了他半天了。這一曲彈錯了幾個音她都沒發覺。

“赤雲染。汝有何事。”蒼睜開眯著的眼。雖然。這在赤雲染看來。他的眼還是眯著的。

提到蒼的眼。那是極有特色的。玄宗乃至道境有名的眯眯鳳眼。眼角微挑。視線高於水平面。猛一看。會給人輕蔑孤傲的錯覺。其實非也。蒼所看不是眼前人、不是眼前事。而是包羅萬象的世態。

人以眼為神。蒼的外在也好內在也好。迷濛的雙眼就是他的魅力之一。縱不開口。一雙眼涵蓋炎涼。

這也正是赤雲染總是怕蒼的原因。與他相處。。都讓赤雲染有一種自己被人看穿了的感覺。

是。她有不少秘密。不能與外人說的秘密。也正因為如此。她怕面對善觀天時、掐算古今的蒼。比玄玉道長、玄首更怕。

在蒼面前。赤雲染一向是無比乖巧的。不能說的話絕不多說半個字。不應該做的事。她絕對不做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她恨不得自己就是蒼背後的一個背景板。永遠不要引起蒼的注意才好。

“……沒事。”赤雲染可沒那膽子去問蒼:為何你家父母剛去世。你一點也不傷心呀。你是不是冷血啊你。這不是戳他的痛處嗎。她又不是活膩了。

“有事就說。嗯。”最後一個音飄得長了半個字符。赤雲染打了個激靈。增加了千年的功力果然大不一樣。蒼師兄的震囁力愈加強了。

“我……”赤雲染眼珠子咕嚕嚕轉。想個什麼樣的理由呢。

“赤雲染。莫非汝想敷衍吾。”赤雲染眼珠子一轉。蒼就知道她又想忽悠人了。只有金鎏影。才會任她忽悠了去。

事實上。整個玄宗。只有蒼忽悠人。還沒人能忽悠蒼。紫荊衣不能。飛昇了的玄玉道長不能。就是玄首……玄首身為一宗之主。德高望重。自是不會去忽悠弟子。

赤雲染心說慘了。她怎麼忘了眼前之人是蒼師兄。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人。

再也不在蒼師兄面前開小差了。赤雲染心裡淚流滿面。卻不得不老實的交代:“我……我是奇怪。為何蒼師兄一點也不傷心。”

“嗯。”蒼一愣。隨即明白了赤雲染的意思。他看了眼她。淡淡道:“家父母天命如此。壽終正寢。吾傷心亦於事無補。。咎莫大於欲得。家父母壽過千年。無憾矣。”

“就是說。蒼師兄還是傷心的咯。不過。傷心也有個度而已。是不是。”見蒼平和的與她交談。赤雲染頓時膽氣噌噌見漲:“蒼師兄真厲害。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這麼好。”

蒼踱步到赤雲染跟前。伸手……赤雲染嚇得眼一閉。蒼微涼的手在赤雲染頭頂拍了拍:“汝還需學習。”

“是。蒼師兄。我一定認真修煉。”赤雲染猛點頭。恨不得將蒼壓在她頭頂的手給搖開。

“凡事不能太盡。太盡。緣分勢必早盡。”蒼輕聲喃了句。似是對赤雲染說的。又似是對自己說的。

“什麼。”蒼的聲音太小。赤雲染沒聽清。

“無事。”蒼收回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赤雲染:“此乃吾這次帶回之物。於修行有幫助。汝拿著吧。”

蒼師兄所賜。就算是毒藥她也不敢拒絕。何況是靈藥。赤雲染立刻將東西收到荷包中。然後衝蒼討好地笑開了花:“謝謝蒼師兄回去探親也不忘給我帶手信。等下次我出遠門。一定也不會忘了蒼師兄的手信。蒼師兄。這個藥應該怎麼用。”

蒼一甩袖。背過身去。冷冷淡淡地道:“修煉內功之前內服即可。”

“嗯。知道了。多謝蒼師兄。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修煉。不辜負蒼師兄的厚望的。”赤雲染笑眯了眼。據說蒼的家族是道境世代修真的大族。他特地從家裡帶來的東西絕對是好東西。

“汝繼續練習吧。吾還有事。”蒼頭也不回的交代了句。就匆匆離開--不過。雙腳跨出門檻的剎那。“唉”的一聲嘆息。令赤雲染的心情莫名的低落了。

蒼師兄也有煩惱了嗎。她方才引起的話題果然令蒼師兄傷感了吧。

赤雲染自是不知道。蒼給的那小瓷瓶裡的兩顆小藥丸。並不是什麼家族煉製的靈藥。而是。而是他那剛去世不久的母親留下的千多年的元丹。

蒼接受了父親的傳功得了千年元功。卻並沒想再進一步將母親留給他的元丹也服用了。而是用那顆元旦煉製成了六顆大小一致的藥丸。分別送給自己的幾個師弟妹。赤雲染最小。又因為蒼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偏愛。赤雲染一人獨得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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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赤雲染果然如她自己所說。認真修煉起來。服下一顆小瓷瓶裡的藥丸。她果然覺得自己修煉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了。沒幾日。就修為見漲。

對於這樣的成效。赤雲染高興極了。將更多的時間花在了修煉上。陣法、機關、咒術、音律。甚至是舞蹈也不落下。白雪飄笑稱赤雲染為弦部拼命郎三妹。

因為忙於修煉。直到過了好幾個月。赤雲染才真正發現到紫荊衣所說的金鎏影變了。好像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一樣的奇怪。

仔細一想。這幾個月。赤雲染竟然一次也沒見到過金鎏影。

抓住路過的墨塵音一問。金鎏影並沒有閉關。只是很忙。

這就怪了。沒有閉關。為何不見他到小飯堂吃飯。莫非是去了大飯堂。

再次抓住路過的墨塵音一問:“金師兄很厲害。已練至辟穀之境。”

所謂辟穀之境。就是不吃飯也餓不死。反之。想吃什麼仍然可以吃。

翠山行的廚藝有多好。玄宗的人都知道。紫荊衣就因翠山行的好廚藝。在整個玄宗。欺負誰都不去欺負翠山行。找蒼的麻煩也不找翠山行的麻煩。

金鎏影高傲。但面對翠山行的時候。從不用眼白看他。更是每天堅持一到飯點就準時到小飯堂報道。風吹雨打絕不缺席。

現在金鎏影連翠山行做的飯菜都不吃了。的確是有點不對勁。

“聽說了沒。金師兄又找蒼師兄比試了。”

“肯定又輸了吧。”

“是啊。聽說金師兄‘又’受傷了。”

“沒事。蒼師兄有輕重的。”

“今天蒼師兄好像心情不好……”

“所以……”

“所以金師兄傷得有點重。”

“估計金師兄又要養幾天了。”

兩個隨意聊著的小道子見到赤雲染。慌忙行了個禮。跑開了。

赤雲染頭疼。本來她剛才還在驚悚。不是金鎏影也遇到了魂穿事件吧。莫非是師父飛昇那天受傷的時候就被穿了。現在聽到幾個小師弟說金鎏影又找蒼比試了。她心安了。還好。金鎏影的芯子裡絕對還是金鎏影。

不過……蒼師兄心情不好。金鎏影受傷有點重。還是去看看吧。

奇部金鎏影的小院。。

金鎏影隨意地坐在門檻上。向著天空中飄舞柳絮的伸出手去。夾著柳絮的微風。明明不冰冷。卻將帶傷的手漸漸吹得麻木。

他看到漫天飄舞的彷佛不是白色的柳絮。而是鮮紅的血珠。漫天的血。染紅了天。染紅了地。染紅了他的雙眼……

他彷佛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幼童站在血泊之中、花海之內。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箜篌上的血跡……

那幼童像他。但不可能是他。他金鎏影是天之驕子。是昭瑞王朝穆晚長公主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穆晚公主是王朝的實質掌權者。是最尊貴的鳳凰。而他是鳳凰之子。他有著最幸福的童年。

為何這麼尊貴的他要被母親送到玄宗來。為何她從來不來看他。為何總不接他回去。為何……那個血色中的人與他那麼像。

金鎏影猛的將額頭往門框上一撞。“嘭”的一聲響。疼痛把他從瘋狂邊緣拉了回來。

自從上次受傷又被神光治療好以後。金鎏影只要一睡著就會做噩夢。重複的一片血色的噩夢。

所以。他不眠不休。天天努力修煉。試圖用忙碌將噩夢拋卻腦後。卻總是沒有成功。

前幾天又去找蒼比試了。蒼的修為更加高深了。他又輸了。金鎏影感到很無力。玄宗的日子讓他感到壓抑了……

溫暖的血液從裂開的傷口淌出。一滴。兩滴。落在鋪滿白色柳絮的地上。洇成朵朵紅暈。

幾天了。金鎏影手上的傷口癒合又裂開。偏生他怎麼也不願好好包紮。只簡單塗了層止血的藥膏便罷。

他知道。再過一會。院子裡便又會響起那個有點大驚小怪的聲音。

“傷口又裂開了。”聲音出現得比預料的時間稍早了些。。

金鎏影也不答應。只斜倚著門柱。看著傷口周圍的血液在地上漸漸變成暗色的一小灘。

“金師兄怎的不愛惜自己。”很無奈的嘆息。

總是那樣的語調和句子。初時也曾被路過的紫荊衣譏笑說一成不變。沒得新意。也沒得女人的溫柔解意。

但日子久了。這彷彿是赤雲染與金鎏影二人之間的默契一般。沒有人想要去更改。紫荊衣也懶得再嘲笑。

循聲望去。果然見赤雲染手拿一個裝藥的瓶子匆匆進了院子。面上帶著責怪擔心之色。

“一點小傷。無妨。”金鎏影僵著聲音道。嘴角微揚。是帶點放肆的嬌縱笑意。

比起譏笑罵個不停有時還敲他兩扇子的紫荊衣。赤雲染的關心總是露於言表。

赤雲染瞪金鎏影一眼。將藥瓶放在旁邊。又去端來備好的溫水。

挽起金鎏影的袖子。長長的創口從手腕延到手臂。暗紅色的一道。裂開的地方斷斷續續地往外滲著血。在原本金色的衣袖上染出斑斑點點的豔紅色來。

赤雲染用浸過溫水的棉布仔細地擦洗著傷口周圍的血塊。她儘量輕柔的動作。

這幾年。赤雲染的醫術進步飛速。基本全拜金鎏影所賜。

他喜歡挑戰蒼。喜歡弄得自己一身傷。還不願讓人近身。

“金師兄。疼的話。不必硬撐著。”察覺到金鎏影異乎尋常的安靜。赤雲染不放心地補上這麼一句。

“沒有的事……”

儘管不時感受到棉布擦過傷口產生的刺痛。。有時候。痛也是種享受。

死鴨子嘴硬。赤雲染搖搖頭。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你最近很忙。”金鎏影問赤雲染。每次來給他換藥還來去匆匆。以前都會給他燉補品。還陪他聊天解悶的。

“我……有點忙。”赤雲染臉色有點蒼白。一面說。一面取過藥瓶。將藥粉均勻地敷在金鎏影的創口上。卻不期然被金鎏影乘勢抓住了手腕。

金鎏影凝神探過赤雲染的脈象。蹙眉道:“你有走花入魔的跡象。事出無常必有妖。你最近太急進了。練功該有個度。”

因為那顆丹藥的效果太好。赤雲染怕浪費。所以拼命的修煉。難倒真的過度了。回頭找翠師兄看看吧。

“練功該有個度。噗。金師兄。整個玄宗。你是最沒資格跟我說這話的人。”赤雲染抽回手。別過臉去:“血止住了。便好好休息罷。免得傷口惡化。小心些。別再讓傷口裂開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替我包紮吧。”

“呃。”

略帶遲疑的單音停頓在半空。赤雲染疑心自己是否聽錯了。

“金師兄不是說。不喜歡手被裹得像個粽子嗎。”赤雲染問道。記得那天看到金鎏影手受傷。自己苦口婆心勸了整整一個時辰。他仍是堅持不肯包紮。雖是從丹房取了上好的藥散來止血。但傷口總不免時時開裂。讓他自己留心不要磕碰。他也是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讓赤雲染頗傷腦筋。

蒼師兄以前都喜歡讓金鎏影內傷。這次怎麼在手上開了個口子。莫非真像那個小師弟說的。當時蒼師兄心情不好。

“你說過。這樣會好得快一些。已經煩你照顧那麼久。足夠了。”

“金師兄你……不必這樣說。”像是明白了什麼。赤雲染後半句提高了音量。頗有斬釘截鐵的味道。

她雖然覺得金鎏影脾氣傲嬌順毛有點難度。但她也沒把金鎏影當成麻煩。也沒有嫌棄他的意思。

金鎏影這彆扭孩子。太敏感啦。記得有人說過。自信過頭就是自卑。她突然覺得金鎏影有點這種跡象了。

“玄宗的日子太過單調。我也覺得無聊了。蒼的功夫已經漲得不是我能夠挑戰的啦。”金鎏影似是自嘲。又似是不甘。

“你。金師兄你妄自菲薄了。這不像是你。我眼中的金師兄。是高傲的。是自信的。是永不服輸的。你是天下間獨一無二的金鎏影。你的好不用與蒼師兄比。”情急之下。赤雲染不加掩蓋地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誰說我妄自菲薄。我不過喜歡找蒼比試而已。哼。總有一天。我會走出自己的一片天空。”金鎏影反駁道。

赤雲染默默的幫金鎏影把傷包好。然後輕聲問閉著眼的金鎏影:“金師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金鎏影斜靠在門框上。仰起頭睜開眼。金色的眸子凝望著玄宗清澈明淨的天空。默然半晌。卻答非所問。“赤雲染。你喜歡這裡麼。”。

“自是喜歡。這裡風景獨好。”

赤雲染輕輕答道。想起風景獨好的封雲山可能會因為道魔大戰成為遍地鮮血的修羅場。很多道子。會成為封雲山上的一滴滴鮮血。挫骨揚灰。屍骨不存;而自己還太弱小。若是事情這你的發生。她什麼也做不到。

金鎏影一轉頭。就看到赤雲染一臉掙扎擔憂的表情。他有些猶豫。卻仍是忍不住問了出口:“那麼。赤雲染。你喜歡玄宗嗎。”

過了一會兒。等來的卻是赤雲染忽然露出的笑臉:“金師兄。你知道。我是被師父十兩銀子買回玄宗的。玄宗就是我的家。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願意為這個家做任何事。”她花了十年時間才清這個事實、真正融入這個家。

聽到這個答案。金鎏影沉默了。

他的根在集境。他的家有穆晚公主的昭瑞王朝。他知道自己大概永遠也不會將玄宗當成家。所以他無法理解赤雲染說的對玄宗這樣的感情。

可是聽到赤雲染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卻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空虛感瀰漫在四肢百骸。

紫荊衣常說玄宗無趣。他其實是贊同的。玄宗不止無趣。還讓他覺得壓抑。他一直希望母親來接他離開這個地方。他總這麼想著。他從沒愛過這片土地。這麼些人。他愛的只有自己。

金鎏影用手臂擋住溫暖的太陽。艱澀地笑了。見鬼的。他多愁善感了。

金鎏影有點男生女相。雖然他不顯女氣。但他的容貌從來都是讓人驚豔的。但有著這樣一張臉的金鎏影為了讓自己更有男子氣概。一向都板著臉很少笑。現在。他笑了。雖然笑得很好看。但赤雲染卻覺得他整個笑容都透著一股悲涼的味道。讓她忍不住跟著心酸。

輕咳了聲。赤雲染忙改變話題:“金師兄。這是師父留給我的刀譜。你是練刀的。這個你拿去參詳參詳吧。”

想了想。赤雲染又從荷包中拿出個小瓷瓶:“這個是有助於修行的靈藥。金師兄修煉內功的時候服下。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說著。就將兩樣東西塞到金鎏影沒受傷的手上:“總之。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翠師兄商量點事情。”赤雲染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走開去。絲毫沒察覺。自己將蒼的一番好意。。一顆約含兩百年功力的丹藥送給了金鎏影。

半晌後。金鎏影輕笑一聲。放下挽起的衣袖。收起赤雲染塞給他的東西。踏過散落的柳絮。徑自朝丹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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