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營地救險
燭光淡淡,將帳篷裡映襯的暗淡,沒有了生機一般,爐子裡燒著火炭,整個帳篷裡充斥著溫暖。
段南煜的傷勢疊加在半年前被雲雪顏刺下的傷口上,越發的嚴重。
軍醫做了初步的處理才算是保住了他的命,只是一直處於昏迷,軍醫也沒有辦法,只有等著他自己醒來。
雲雪顏坐在軟塌邊,看著闔眸而臥的男子,堅毅的輪廓菱角分明,薄唇慘白緊抿,似是因為疼痛,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伸手湊近段南煜的眉宇間,慢慢舒展,想要幫他撫平疼痛,只是那眉頭越皺越緊,零落的聲音自段南煜口中蔓延出來,“顏兒……不要離開我,我錯了,真的錯了。”
手,懸在半空,終是一怔之後收了回來,暗自苦笑,“南煜,有些事不是你知錯了就可以挽回的,我們之間……真的還有可能嗎?”
看著段南煜滲出血的傷口,白色的繃帶被浸透,腦海中止不住翻湧起那夜的情形,她將匕首刺入他的胸膛,更確切的是他握著她的手將匕首刺入,可……那時的她真的很驚慌恐懼,她怕失去他。
腦子裡轟然炸開,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麼,他虛弱輕柔的話語清晰呈現在耳邊,撕裂她的心。
她著急,甚至怕他就那麼離開她,那時候她真的不恨他了。
可如今,她依舊擔心,依舊不想他有事,依舊會因為他受傷而恐慌,只是她可以理智的面對,因為她實在是不想再為他心痛!
“顏兒……”乾澀嘶啞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段南煜的手動了動,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顏兒不要跳下去,不要!我陪你一起,我沒有丟下你。”
夢魘呢喃,刻在雲雪顏的心上,點點侵蝕,現在……他這樣還有什麼用?當初她墜崖的時候呢?
他,在哪裡?他那時候為什麼要將她打落山崖,然後丟棄下她一人。
手忽然被抓住,軟塌上的人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再次安靜的躺著,只是手中的力道加深,不願意鬆開。
帳篷被掀開,一道涼風吹入,鳳夕樓走了進來,眸光投在雲雪顏被段南煜握著的手中,只是淡笑了一下,“顏兒,你一夜未睡,天都快亮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來照顧段南煜,他毫無異議,她心裡有愧疚,段南煜的分神定然是因為她,只是他不想雲雪顏累到,她的身子太薄弱,即便比著以前好些,但還是不忍心讓她這麼折騰。
“我沒事,你去休息吧,王爺現在這樣,這裡的一切都需要你去打典帶領。”雲雪顏輕笑,沒有掙開被段南煜握著的手,“你看他握的這麼緊,我也走不開,算了,反正軍營裡也沒個女人,我照顧他也好。”
“被困在溝壑裡的那群人現在怎麼樣了,都過去三天了,他們還沒有反映嗎?北國那邊也沒動靜?”
“暫且還沒有,我也覺得奇怪,照理說北國將軍的兒子被困在那裡,他不可能沒什麼作為的,我覺得還是小心為上,已經過去三天了,估計那群人也挺不下去了。”鳳夕樓倒了一杯茶遞給雲雪顏,將襖子給雲雪顏重新披了披,“我們現在也只能等等了,希望南煜早些醒來。”
“嗯。”雲雪顏點頭。
黎明破曉,大地灑下第一縷金色,煙霧繚繞。
雲雪顏靠在鳳夕樓的懷中睡了過去,忽然聽到外面一聲通報,語氣焦急,“鳳丞相,敵方突襲!”
“我知道了,先下去吧。”平靜的應了一聲,不慌不忙的看著被驚醒的雲雪顏,“顏兒,我想北國有動作了,不過也是虛張聲勢,可能是想來個調虎離山以便去救溝壑裡的那群人,我會在那邊加派人手的。”
“可能吧。”雲雪顏輕應了一聲,心裡卻有些不安,抬頭看向鳳夕樓,“小心點,你要是再出事,我就真的沒辦法了,這麼大的軍隊我可指揮不了。”
“放心,顏兒,為了你我不能有事,在這裡等我。”鳳夕樓淡淡的攏起嘴角,給了雲雪顏一個安定的笑,才走出了帳篷。
馬蹄紛亂,聲音越來越遠,雲雪顏的心也跟著額馬蹄聲飛遠……
側目看向段南煜,她只覺得胸口一窒,擺脫開段南煜緊握的手走出了帳篷。
外面的雪還沒有化開,山巒綿延起伏,一疊挨著一疊,覆蓋著厚厚的雪,一片清明,雲雪顏看著心情也不禁好了許多。
營地裡剩下計程車兵不多,大部分都跟著鳳夕樓去應戰,朝著遠處走了幾步,遙望而去,她的視野頓時也寬廣了許多。
越走越遠,細細聽著腳步踩在雪上發出的“咯吱”聲,她越踩越開心,小時候她就喜歡這樣做,沒有人陪她玩,她就獨自踩雪,聽著聲音她就興奮的咯咯笑了起來。
想著,腳下的動作越發的起勁。
這是冬日裡她唯一的樂趣。
衣衫被風吹了起來,雲雪顏打了個冷顫,攏了攏領口,才發現自己走了很遠,轉身準備踱步走回帳篷,走了幾步,背後突然響起幾聲輕微的窸窣聲,雲雪顏的腳步加快,這裡離軍隊駐紮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心裡突然恐慌起來,“南煜……”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腳下還沒有走幾步,眼前便黑了下去……只留下一道回聲在風中卷碎。
帳篷裡,段南煜躺在軟塌上,眉頭越皺越深,似是感覺到了什麼,額頭上冒出冷汗,忽然坐了起來,看著眼前空蕩蕩的一片,一個人影也沒有。
胸口的傷因為他的劇烈動作而再次迸裂開,鮮紅的血浸溼繃帶,緩緩的流了出來,他,剛剛好像聽到雲雪顏呼喚他。
那麼急迫,讓他還沒來得及聽清楚就已經消失,起身披上一件外衣便飛快的朝著雲雪顏的帳篷而去,沿路士兵們驚慌的看著卻不敢上前阻攔,只見鮮紅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裡,在白色的映襯下,紅的分外刺眼。
掀開帳篷,裡面……空無一人。
“來人!都給本王滾到哪裡去了!”憤怒的爆吼,他心底感到不安,剛剛的呼喚頃刻間變得如此真切。
一個士兵顫顫巍巍的跑了過來,低著頭不敢揚聲,等著段南煜說接下去的話。
“顏大人了?人了!”雙手抓住小兵的衣領,段南煜憤恨的吼著,傷口迸裂的疼痛湧遍全身,頭腦一脹,幾欲暈倒還是咬牙硬挺了過來,臉色鐵青。
“回……回王爺,小的不知,剛剛顏大人在您的帳篷裡照顧您,小的不清楚,她哪裡去了。”小兵顫巍巍的回答,心裡不惶恐不已,他又不是盯著顏大人的,不過是剛好路過就被王爺揪過來問話。
“滾!給本王滾!”將小兵扔到一邊,段南煜茫然的望著無邊無際的空地,開始拼命的尋找,口中不斷呼喊雲雪顏的名字。
整個兵營裡迴盪的全是他的聲音,僅僅只有兩個字,顏兒!
空曠的戰場上,鳳夕樓颯然的坐在馬上,鳳眸微眯凝視著落荒而逃的一群兵士門,幽深的眸子裡精光微閃。
敵方是故意將他們引出來的,可並不是為了救處於溝壑中的人,那是……腦子突然一空,心知不妙,對方的確用的是調虎離山之計,但!目標不是溝壑裡的那群人,而是段南煜,亦或者是……雲雪顏!
鎮定的遙望敵軍逃跑的方向,鳳夕樓冷呵了一聲,“窮寇莫追,回營!”
努力的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想擾亂軍心,他只希望她沒事,一定要沒事。
一路回到軍營,遠遠的鳳夕樓便看到段南煜慌亂的四處找什麼,猛地一夾馬肚子,飛快的朝著段南煜而去。
沒等馬停下來,鳳夕樓已經飛身下馬,“南煜,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顏兒……出事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我把整個軍營找了一遍,可是沒有找到顏兒,我昏迷的時候好像聽到她叫我了一聲,可是我聽的不清楚,但還是起來找她,只是,沒找到!”段南煜明顯有些慌亂,看著鳳夕樓的雙眸裡滿是哀痛,“我不能再讓顏兒出事。”
“顏兒不會有事的。”鳳夕樓溫柔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冷瑟。
正說話間,一個士兵跑了過來,呈上了一封信,“王爺,鳳丞相,這是北國送來的信件。”
段南煜一把抽過信件,裡面只有簡單的幾句話:要想換回雲雪顏,就用被困在溝壑裡的兵士來換,由段南煜和鳳夕樓親自去。
“混賬!”一聲怒吼,手中的紙張被握成了一團,段南煜一口血吐了出來,傷口撕裂的更加厲害!
“南煜,你不要激動,這樣傷口會裂開的更加嚴重,顏兒還等著我們去救。”鳳夕樓鎮定的說著,段南煜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了,性子有些急,此刻他更加不能亂了分寸。
“來人,去找軍醫!”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希望雲雪顏沒事。
將段南煜扶回帳篷裡,等著軍醫包紮好,鳳夕樓才緩緩將被段南煜揉皺成一團的紙張鋪展開,聲音陰沉,看著躺在軟塌上的段南煜,略有深意的開口,“南煜,一定是有人要害顏兒,北國裡有奸細。”
眉頭飛快的簇起,段南煜撐起身子看向鳳夕樓,“為什麼這麼說?”
“你看這封信,”將書信遞到段南煜的面前,“北國的人不可能知道顏兒的真名是雲雪顏,他們頂多知道叫做絕顏,可是信中寫下的卻是雲雪顏三個字,所以……我認為在北國裡有奸細,而且這個人不是想要致顏兒於死地,就是想要你或者我死!”
輕輕嗤笑一聲,段南煜再次躺回軟塌上,仰頭看著帳篷頂端,好像透過那裡就可以看到廣袤的天際。
聲音有些嘶啞空洞,“或許那人是想我們都死,不過死又怎麼樣,如果我死了可以換回顏兒的性命,我寧可我死!顏兒……我已經辜負不起了。”
一句話盛滿哀慟的傷痛,段南煜闔上眼眸,靜靜的開口,“夕樓,顏兒一定在北國的軍營裡,到時候我去引開他們,而你,進去救走顏兒,好不好?”
鳳夕樓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段南煜,嗓音輕柔卻又焦急,“南煜,那樣你很可能會死,他們就是認定我們會去救顏兒,準備讓我們送死,你去見他們必死無疑,你又讓我怎麼跟顏兒交代?”
段南煜願意為雲雪顏放棄生命,他何嘗不是?
只是他沒想到,段南煜真的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賭,賭雲雪顏的平安。
“死我一個好過我們一個也不剩,顏兒那麼恨我,我……”他突然笑了起來,薄涼的雙唇彎出好看的弧度,讓鳳夕樓微震。
“還是那麼愛她,沒辦法,雖然她對我已經不在意了,但我總不能看著她受傷吧。”
“南煜。”鳳夕樓的聲音似是卡在了嗓子裡,“你的傷……”
“沒有大礙,暫且還死不了,好了,夕樓,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安靜的躺在軟塌上,段南煜閉著眼不在說話。
他真的可以為她做一切,只是不知道她能否明白這一切。
如果他死了,再也回不來,他希望某天她還會記得,有個人曾經傷害了她,可他願意為她做一切,他叫做……段南煜。
鳳夕樓慢慢退了出去,看著蒼穹,他知道段南煜對雲雪顏的情,只是他始終不想放手,就由著自己任性一次,不做那麼穩重的鳳夕樓吧。
坐在帳篷裡,鳳夕樓看著桌子上的地圖,試圖從裡面找出一個一些特別的地方,方便他們救出雲雪顏。
只是沒有什麼大的突破!
煩惱的揉著額頭,他要怎麼做才能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將雲雪顏救出來,還不能讓段南煜再受傷?
“鳳丞相,外面有一位叫做瀟肆意的公子求見。”一個小兵在帳篷外通告。
放下手中的茶杯,鳳夕樓神色淡然的看向外面,“讓他進來吧。”瀟肆意怎麼會來?
“夕樓,雲雪顏呢?”瀟肆意大步邁了進來,張口便問,“她現在沒事吧?”
鳳夕樓蹙眉,看著瀟肆意,“為什麼這麼說?肆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所以才趕來這裡?”
“之前雲雪顏讓我去調查云溪音是否瘋了,前天我去了雲府,可是府中的人卻說云溪音被送到南國治病,我又去了南國,可是根本沒有查到她的訊息,我覺得不妙,就來找雲雪顏商量,可能事情真的和她猜測的一樣,云溪音是裝瘋的,或者說她現在就是個瘋子,什麼事都能幹的出來!”
“肆意。”鳳夕樓淡著嗓音,抬眸看眼前的人,“若是你早一些來,或許顏兒還在,不過她現在已經被北國的人抓走了。”
“抓走了是什麼意思?”瀟肆意驚呼一聲。
“現在顏兒在北國,”鳳夕樓沉靜的聲音裡掩藏不住擔憂,“要讓我和南煜去換。”
“什麼!”瀟肆意再次驚呼,“我還是來晚了,該死的云溪音。”
鳳夕樓突然不語,拉著瀟肆意就朝著段南煜的帳篷走去,“南煜受傷了,你去給他看看,我不能讓他帶傷去救顏兒,那樣他太危險了。”
“可是我沒帶藥!”瀟肆意辯解。
“軍營裡有藥,你先處理著。”將瀟肆意帶到帳篷裡,鳳夕樓吩咐其他人讓軍醫等帶著藥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