熢火之下 第1718章 以退為進
第1718章 以退為進
此時已經凌晨。
運河以西三里,如果黑夜裡能從天空俯瞰,可以發現這裡隱蔽趴伏著幾百個土八路。
也許是第一次面對敵人的炮擊,大多數人顯得有些緊張與焦燥。
傳入耳中轟隆隆的爆炸聲一直在持續,已經整整半個小時,卻仍然未停歇。
試探進攻的一個排戰士全部犧牲。
隱蔽在溝裡的支隊長已經把眉頭擰成疙瘩。
鬼子以河堤建立防線,擅長打遊擊的運河支隊,完全拿收縮防守的鬼子偽軍沒有辦法。
這本身也是意料之中的局面,原本計劃趁黑夜發動襲擊,憑勇氣與敵人拼命。
原計劃兵分三路,正面佯攻,兩翼直接衝進偽軍河堤陣地。
然後對停在河面成活靶子船隊射擊。
戰術簡單直接,現在,計劃完全泡湯。
在心裡無數遍抱怨馬良出的餿主意,非得要去炸敵人的鐵殼船,因此打草驚蛇以致於敵人收縮防守。
接防的輪訓隊經過三輪試探進攻。
偽軍們在黑夜中面對輪訓隊擲彈筒射擊掩護,隊員抵近偷襲,始終堅持以鐵桶般的防守陣形對待,根本沒有任何出擊的意思。
敵人不出來,自然就沒有任何便宜可佔。
如果來硬的。
在河裡有船上彈藥支撐的偽軍戰鬥力強得可怕。
一時間槍聲爆炸聲變成一邊倒的模樣。
黑暗中八路的槍聲慢慢變得稀疏。
馬良帶來的輪訓隊隊員,都是從基層實戰中出來的排級指揮員,全都是身經百戰的遊擊作戰好手。
然而,面對收縮防守的鬼子偽軍這塊硬骨頭,只能乾瞪眼。
鬼子船隊中能作戰的其實鐵殼向總共三艘。
原本由鐵殼貨輪加裝上輕、重機槍,迫擊炮而成,這種怪胎的進攻與防禦能力在同時代其他國家眼中完全是落後到掉渣的裝備。
但是,在東方這片古老大地上卻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馬良不得不讓輪訓隊放棄正面強攻。
黑暗中的一條溝裡,馬良跟支隊長面對面。
支隊遞給馬良一支菸:“主力西調後,運河支隊才從縣大隊升格成為分割槽主力,我們實際上是一個建制不全的營級隊伍,勉強頂了個團級支隊建制,平時在運河沿線幾乎都是襲擊破壞為主,很少參加過大的戰鬥。”
等馬良接過煙低頭到溝裡點燃猛吸了一口後,支隊長再次開口:“上級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打掉鬼子船隊,這一仗並不僅僅是消滅敵人,背後還有更重要的意義。”
馬良沉默,他現在想不到別的辦法。
“輪訓隊隊員幾乎全是基層指揮員,並不適合一線作戰。”支隊長看到馬良一直沉默終於忍不住:“我決定還是按原計劃發動進攻!”
“.”
“你倒是表個態啊?”
馬良終於開口:“運河西岸有我們的人,我們只需要佯攻吸引住東岸的鬼子偽軍火力就行了。”
支隊長愣了一下:“你說.西岸還有我們的人?你是說兩面夾擊?可是他們的兵力夠麼?他們的火力能打得過河西岸的鬼子偽軍嗎?”
面對一連串問題,馬良低聲安慰:“你不用擔心,西岸的那位,別的不敢說,但是進攻拼刺刀的本事,絕對數一數二”
…
東岸的進攻戰打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高一刀在西岸遠遠聽著槍炮聲,判定帶領輪訓隊的馬良吃了癟。
當即修改進攻計劃。
進攻計劃修改得更簡單,正面強攻,兩翼.同樣是強攻。
粗暴來說,就是一窩蜂,換個最近才聽到的一個很好聽的詞語,叫全面碾壓.
敢這麼做,因為他判斷輪訓隊與運河支隊進攻吸引了鬼子船隊全部重火力。
黑夜進攻打的是一個氣勢。
攻防之間一般都是防守一方佔便宜。
而這次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偽軍因為要守住河堤陣地無法機動,在河堤上佈置陣地後,完全是處於背水一戰的地形。
可惜,駐防運河西岸的偽軍們早已嚴陣以待。
到現在為止,西岸幾乎沒有什麼大動靜。
皇軍下達的命令是要嚴防死守。
偽連長是個老兵油子,已經將散出去的斥候兵全都招集了回來,以免被土八路逐一偷襲。
至於在黑影中怎麼防守,偽連長自認還是有些本事:八路喜歡打遊擊放黑槍。
我把人全集中起來,擺個烏龜殼陣形,土八路的牙口再好也拿咱沒辦法!
偽連長很清楚,黑夜中指揮不便,好在手下的排長班長們都跟了自己多年,就算西邊真有土八路打過來,各個排長各自負責一個方向就對了。
高一刀舉著望遠鏡趴在黑暗中沉默,前方的戰士們已經距離河堤不到到一里。
從偵察員的口中得知偽軍龜縮到河堤一線,高一刀不斷罵娘。
由於偽軍回撤到河堤建立防禦,現在發動進攻完全變成了正面硬剛。
也就是說現在並不存在正面與兩翼迂迴的說法,因為,雙方此時完全拉成了對面對面的兩條平行線。
戰場情況變得很是詭異。
如果強行發動進攻,偽軍那邊只需要打兩發照明彈,處於進攻一方的二營戰士將全部暴露在偽軍的槍口下。
高一刀不緊不慢把子彈穩穩當當往駁殼槍彈夾裡填,腦海不斷思索。
這種正面進攻,如果有重火力壓制的話,並不難打,問題是二營的重火力不足。
思考著一個又一個進攻方案,每一個方案裡二營戰士大部分都會倒在進攻的路上。
這個局面完全無解。
他強迫自己冷靜,很不甘心地繼續勉強搭建下一個作戰方案。
胡雜碎.要是面臨這樣的局面,他會怎麼做?
想了半天后搖了搖頭,胡雜碎大概會跑路。
…
西岸的高一刀遲遲沒有動靜。
馬良終於有些沉不住氣。
他很清楚,高一刀二營的能力並不見得是在黑暗中處於防守偽軍的對手。
二營與運河支隊加上輪訓隊兩面夾擊,仍然拿眼前這夥鬼子偽軍完全沒有辦法。
馬良陷入沉默…
分割槽不惜一切代價打掉敵人船隊的戰略目標,顯然已經無法完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上級的命令必須執行!”支隊長紅著眼看著馬良:“你們是八路軍的希望,只是偶然撞上,上級的命令下達給分割槽,並不包括你們,你帶人趕緊撤離吧”
很顯然,支隊長準備破釜沉舟。
馬良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的輪訓隊小組長開口:“地圖!”
黑暗中,一個帳篷迅速在水溝裡歪歪扭扭撐起,隨即,幾個黑影鑽進帳篷,地圖很快在帳篷中展開。
“鬼子船隊有重火力,一個營的偽軍護航船隊在鬼子指揮下,我們現在不是他們的對手。”馬良一邊勸說,一邊焦急回想在師裡學習時教官的所有戰例。
支隊長搖頭:“我知道鬼子很可能在用船隊試探,試圖將運河沿線的八路軍引出來如果八路軍或者其他抗日隊伍襲擊,必定會被拖進這個血肉磨盤中絞碎如果不襲擊,運河航線將成為華北鬼子物資南下北上後勤保障計劃交通要道。”
馬良絞盡腦汁推演,最終仍然發現這是一場運河支隊根本打不起的戰鬥。
現在,得想辦法勸說支隊長放棄進攻:“從民囯二十七年日軍佔領武漢至今已經快六年,經過這幾年各分割槽在平漢鐵路大肆破壞,已經影響到鬼子將東北生產的槍支彈藥南下。”
馬良仔細斟酌著將近段時間接觸到的資訊挑選出可以透露的部份:“鬼子大舉進攻陝北真正目的是重慶以及大後方四川,八路軍將主力調往陝北,鬼子走北線進攻SX省會的作戰計劃失敗,胡宗南在陝西又佈置了幾十萬重兵,而鬼子現在仍然在執行進攻重慶的計劃,他們打通平漢鐵路運輸線失敗,才不得不試圖透過運河運送兵員物資!”
“你說這些.什麼意思?”
“我們必須保證運河沿線有強大的武裝力量,就算暫時不能打掉這支船隊,以後仍然有機會襲擊敵人的運輸船隊。”馬良面色有些發白。
支隊長以異樣的眼光看著馬良:“你是說,違抗上級命令?”
“上級要求我們不惜代價打掉這支船隊,是要讓敵人無法重啟運河航運,但並沒有規定完成任務的時間。”馬良腦子裡靈光一閃:“既然我們明白鬼子戰略目的,眼下我們繼續攻擊完全是做無用功,所以,我建議重新選擇伏擊地點!”
支隊長搖頭苦笑:“鬼子船隊再往下游過內黃一帶,駐魯西的鬼子正在大舉掃蕩,到處是日偽軍,敵人一旦離開這一帶後,我們更沒有機會。”
馬良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們並不是孤軍戰鬥,新改編的冀魯豫軍區,已經集結了近十個團對東亞同盟軍發動進攻,他們真正的戰略目標,仍然是佔領館陶、清河一帶的運河渡口,進而徹底粉碎敵人重啟運河航運的企圖。”
支隊長沒有質疑馬良說的話。
他知道上級秘密抽調部隊向冀南集結的事,但並不知道集結部隊是對東亞同盟軍發動進攻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