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江山 第五十六章 花和尚成汭〈一〉
第五十六章 花和尚成汭〈一〉
亂世裡的梟雄,每一個,都是天際間隕落的命星,在各自的軌跡中,悄然降臨。
成汭終於輸光了身上最後的幾貫銅錢,拎著酒壺,踉踉蹌蹌的走出了賭坊,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諾大的青州城,此刻正沉睡在大唐的黎明時分,顯得祥和而死寂,成汭來到自家的門前,徘徊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抬起的手掌最終還是停在了空中,最後向城外走去。
成汭覺得自己實在沒有臉去敲那個家門了,自從傍晚從妻子手裡接過幾兩銀子出了家門,路過賭坊時,彷彿鬼上了身,從進去到現在出來,整整半天,一共輸了多少銀子,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那些銀子,是妻子交代他買米的家底,僅僅就在三天前,他還跪在妻兒的面前發誓,從此再也不踏進那個鬼屋半步。
想到這些,成汭害怕了,他不是怕妻子,而是在害怕自己發的毒誓,家中已經無米可炊,一家三口人的救命錢,卻被自己揮霍一空,成汭感到天,真的快要塌下來了。
成汭彷彿一隻孤魂野鬼,一具行屍走肉,在黎明前的青州街道上,迷茫的遊走著。
最後,他在一個麥草垛旁邊停了下來,看到一個爬行動物,確切地說,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窩在草垛裡,睡得鼾聲四起。
成汭苦笑著搖了搖頭,身子就勢一歪,在乞丐的身旁躺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一身盔甲,手持著一柄月牙鏟,身後旌旗招展,嘶聲震耳……
直到被人搖醒,成汭才恍恍惚惚的睜開眼,卻看見自己的小侄子成三郎一臉驚恐的對著自己拳打腳踢。
“二叔,家中出了大事,怎的你竟有如此閒逸之心,可叫我找的好苦!”
“嘿!你這小娃,天又不曾塌下來,如此驚慌做甚?”成汭覺得,這天下再沒有比債主上門討債更大的事了。
“二孃和爺爺都……都死了……”
“什麼?死……死了……”
成汭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手中的酒壺也掉在了地上,像一頭受驚的牛,發瘋似的朝家裡奔去。
遠遠的,成汭便看見自己的屋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等到衝進屋裡一看,頓時眼前一陣眩暈,差點昏死了過去。
自己剛過門半年,懷有身孕的妻子和老爹身體直直地吊在屋粱上,早已僵硬,屋裡的東西被扔的遍地都是。
成汭第一反應是家裡進了盜賊,僅僅傷心了幾分鐘,心裡的怒火就被點燃,全部化成了仇恨,仰天長嘯道:“造孽啊!這究竟是何世道,天亡我成家……”
“你這狗廝,若不是你染賭成性,爹爹怎會遭此不幸,我成家,沒有你這個賊種!”
成汭話沒說完,已經被兄長一腳踹翻在了地上,躺在亡妻和老爹的腳下,看著兩條僵硬的軀體在自己的上空搖晃,輕的彷彿兩具空殼,許久,才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大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今日一早,那嬴員外便來討帳,將家中值錢之物一併擄去,可憐弟媳與爹爹不堪其辱,雙雙自縊而亡……”
成汭這才想起來,今日是自己承諾給債主還錢的日子,卻因為自己的一時貪念,葬送了一家三口之命,想到這,成汭感到自己心裡的那一小片天,真的塌下來了。
成汭是個七尺的堂堂漢子,所以,他沒有流淚,把眼淚嚥進了肚子裡,與心裡滴的血融合成了滿腔的憤怒。
他走上前,將妻子和老爹的遺體抱了下來,放在地上,從炕上扯了被子給二人蓋上後,轉身對著兄長撲通跪下,磕了幾個頭。
“兄長在上,成汭自小承蒙爹爹和兄長教誨,卻誤入惡途,如今又害得妻兒性命,自是無臉再見列祖列宗,只求兄長念在手足之情,就且葬了他們,成汭定當感激不盡!”
成汭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家門,兩隻瞳孔,在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裡,顯得越發駭人。
成神成魔,僅在一念之間,在那個法律並不算健全的國度,成神,只是一個神話,成汭沒錢請律師,自然壓根兒也不會去報案。
所以,和黃巢同志一樣,成汭選擇了自行了斷,成魔了,不過和黃巢不同的是,他做出了最直接的選擇。
成汭將身上的一塊玉佩當了三兩銀子,那塊玉佩,是他為自己將要出生的兒子準備的見面禮,在賭坊都沒有想過要抵債,如今卻要用來複仇了。
蹲在鐵匠鋪門前,成汭看著鐵匠將一塊塊廢鐵扔進熔爐,再將滾燙的金屬液體澆鑄進陶膜,赤著光膀子將鐵錘砸向還未冷卻的鐵器上,成汭的心,也一點一點變得熾熱,堅硬……
最後,他拎著一尺多長的窄刃刀,堅定的向酒樓走去,殘有餘溫的刀身,在潮溼的空氣裡,不時散發出一陣陣熱氣。
成汭走上二樓的雅間時,迎面和一個捂著肚子的黑大漢撞了個正著。
“嘿!你孃的,眼珠子掉褲襠裡了?天都這般黑了,你這感情是要急著去奔喪不成?”
成汭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一頭鬃毛的黑狗,嘴裡不時噴出一股讓他作嘔的臭味,另一隻手已經指到了他的臉上,成汭體內的怒火像一座超級火山,瞬間爆發了。
“黑狗,找死!”成汭左手一招黑虎掏心,借勢上前幾步,右手的刀柄同時送了出去,對面的黑大漢向後急速的退去,一個後仰,慘叫一聲跌了個四腳朝天。
成汭七歲開始習武,雖算不上武藝超群,但基本的套路學得並不少,這種鄉間痞子,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只是鄙夷的啐了一口痰,正要離去,不遠處的桌子上,噌的站起來三個人,很顯然,與那個黑狗是一夥的。
黑大漢一個鯉魚打挺,也從地上蹦了起來,'唰唰'兩下挽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兩隻牛眼頓時差點嘣了出來。
“嘿!你妹的!狗日的下手這麼狠,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說完,一路狂奔著向成汭衝了過來,成汭冷笑一聲,拔出了那把用油紙包著的馬刀,兩隻眼睛紅的滲血。
“壯士切勿動手!”桌邊一個年輕的男子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