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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婚百年後,魔神殺上天了·山有青木·4,314·2026/5/11

臘月二十六,大晴天,暖得好似春日提前到來。 祝雨山臥床了幾日,總算是有力氣走出房門了。 趁著陽光好,便倚著牆坐在廊簷下,看石喧挽著袖子晾衣裳。 石喧剛把最後一件衣裳晾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咳。 她當即進了廚房,不多會兒就提了個小火爐出來,放在祝雨山的腳邊。 “我不冷。”祝雨山咳得太多,嗓音已經徹底沙啞。 石喧摸摸他的手,是熱的,但還是沒有挪開火爐。 “你好點了嗎?”她問。 祝雨山淺淺一笑,點頭。 石喧:“會越來越好嗎?” 祝雨山頓了一下,繼續點頭。 石喧:“越來越好,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自從他生病,類似的問題她問過很多遍,祝雨山每次都說不會,如今卻沉默了。 雖然今天精神好了些,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他會變成這樣,跟那個髒東西脫不了干係,如果能找到她,或許可以破局。 但問題是,自那天晚上之後,髒東西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連門都出不了,又怎麼找她? 今日清晨,他險些沒有睜開眼睛。 祝雨山的沉默襯得院子裡愈發安靜,石喧也是隨口一問,沒聽到回答就提起了別的事:“我要上山一趟。” “上山做什麼?” 石喧:“摘皂角。” 祝雨山不解:“家裡不是還有很多?” “那些壞掉了,不好用。”石喧一本正經地解釋。 祝雨山看了眼晾衣繩,上面掛滿了衣裳,最前面的那件是石喧的襖子,她昨晚洗了一次,今天又洗一次,但還是可以看出袖口的汙痕。 他收回視線,溫聲叮囑:“早點回來。” 石喧答應一聲,出門了。 她並沒有立刻上山,而是先在村子附近找了一圈,確定那隻消失的魔族不在附近後,才往山上去。 冬至自從臘月十三那日離開家,就一直躲在山裡吃吃睡睡。 今日也不例外。 他剛吃完一堆乾草,正準備找個陽光好的地方睡覺,就遇見了剛到山上的石頭。 “祝雨山怎麼樣了?”他揮著兔爪寒暄。 石喧:“好一點了。” “真的?”冬至驚喜,“村子裡的混沌之氣散了?” 石喧:“沒有,越來越重了。” 冬至不解:“都越來越重了,他為什麼會好起來?” 石喧一頓,覺得有道理。 “可憐的祝雨山,為了不讓愚蠢的妻子擔心,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冬至嘆氣。 石喧轉身就走。 冬至:“幹啥去?” 石喧:“回去照顧夫君。” 冬至:“……也不急這一會兒吧?咱倆都好幾天沒見了,嘮嘮啊?” 石喧沒理他。 冬至又追了幾步:“你上山幹嘛來了?” “摘皂角。” 冬至有事幹了,立起身體伸了伸懶腰,找皂角去了。 下山的途中,石喧想起祝雨山疲倦的眉眼,決定不管有錢沒錢,先把祝雨山帶走一段時間再說,不能讓他繼續留在混沌之氣裡了。 所以她得想個理由說服夫君。 雖然她是一顆睿智的石頭,但在編理由想借口這方面,確實稍稍有些不足。 石喧一邊走一邊思考,沒等想出合適的理由,人已經到了村頭。 這段時間一直冷清的村頭,此刻突然聚了好幾個人,石喧一眼看去,全是她平日的聊天搭子。 雖然想加入他們,但一想到夫君,她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已經去祝先生家了?” 石喧停步。 “是呀,他們一來就說要去村尾的人家,咱們村尾就祝先生一家,村長直接就帶著他們過去了。” 石喧出現在李嬸身後:“誰去我家了?” 李嬸嚇一跳,病怏怏地拍著心口道:“祝家娘子,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句話幾乎是和石喧打招呼的開場白了,石喧有時候回答,有時候會裝沒聽到。 現在就裝沒聽到。 “誰去我家了?”她又問一遍。 李嬸咳嗽幾聲,拉著她往村裡走,這讓石喧想起婁楷剛來的時候。 這次會是誰呢? 石喧剛要開始思考,李嬸就給了答案:“是清氣宗的神仙們!他們知道咱們村的人都生病了,特意來救咱們了!” 清氣宗。 石喧在心裡默唸一遍這個名字。 她在天上嵌著時,也見證了各大修仙門派的興起和衰落,對於那些歷經多年的大宗門還算了解,至於這個清氣宗…… 沒印象,應該是小仙門。 不過就竹泉村目前的混沌之氣而言,小仙門也夠用了。 “為什麼要先去我家?”石喧又問。 李嬸面色憔悴:“我也不懂,好像是他們拿的什麼寶貝,測出你家是村裡最嚴重的地方,所以就先去了。” 凡人修者雖然察覺不到混沌之氣,但總有各種探測的辦法,石喧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石喧回到家時,那些仙門之人也是剛到。 她出去時特意關上的院門,此刻大大地敞開著,院裡除了村長和 祝雨山,還有六七個身姿挺拔的男子。 這些男子基本穿著一樣的白色錦袍,頭上扎著一樣的白色髮帶,唯有一人身著淺藍衣袍,不論是容貌還是裝扮,都過於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但不引石頭注目,因為石頭一進門,就只顧著看另一個人去了。 那人也是白衣男子中的一員,相比其他同伴,他皮膚要黑一些,五官也平庸,手上還戴著一副不合時宜的手套。 模樣實在一般,要不是穿著仙門弟子的衣裳,只怕跟村裡那些無所事事的半大小子也沒什麼區別。 但石喧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還想走近些細看。 “咳……” 石喧一頓,立刻走向祝雨山,李嬸雖然愛看熱鬧,但一看到這麼多人,心裡有些犯怵,便悄悄走了。 石喧獨自一人來到祝雨山面前:“夫君,你沒有好一點。” 話說得沒頭沒腦,祝雨山卻知道,她在控訴自己撒謊。 “我沒事。”他揚起唇角,向她介紹藍衣男子,“這位是清氣宗的風仰仙長。” “祝夫人。”藍衣男子頷首。 石喧沒理藍衣男子,視線再次落在那個不起眼的人身上。 祝雨山注意到她的視線,唇角的笑意不減,只是眼神突然變淡,而被她盯著的那人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瞄祝雨山一眼。 冬至狗洞鑽到一半,就看到他看她,她看他,他看她……不是,他們仨互相看什麼呢? 還有石頭的眼神,怎麼那麼不對勁呢,難不成相比俊美的祝雨山,她更喜歡灰撲撲的…… 冬至想起她買的布料,以及世上大部分石頭的顏色,覺得合理。 雖然很想繼續看熱鬧,但考慮到院中那些人很像仙門弟子,冬至沒有糾結,就直接溜走了。 他跑掉的剎那,風仰看了狗洞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 “祝夫人,”風仰又喚了石喧一聲,直到石喧看過來才繼續道,“我等是清氣宗弟子,此番下山試煉,路過貴村時所帶羅盤突然檢測到魔氣作祟,所以過來看看。” 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看到她的反應,風仰大概明白了她的情況,衝她和善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向祝雨山:“祝先生,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祝雨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同石喧解釋:“風仰仙長說,我的病是受了魔氣侵擾所致,他可以為我輸入一些靈力,修復受損的心脈。” 這些凡人,稱混沌之氣為魔氣。 石喧靜了一瞬,解釋:“你得的是風寒。” 其他人的病才是受了侵擾所致。 不過也無所謂了,夫君體內肯定也有混沌之氣,清一清也好,病能好得快點。 “開始吧。”她說。 祝雨山:“你要不要先回房?” 石喧搖了搖頭。 祝雨山笑笑,抬頭看向風仰:“有勞各位仙長了。” “祝先生客氣,除魔衛道護佑百姓,乃是清氣宗弟子職責所在。”風仰說罷,遲疑地看向石喧,“夫人真的不用迴避嗎?” 驅散魔氣需要擺陣,動靜太大,他怕嚇著她。 祝雨山:“不用。” 石喧:“不要。” 他們兩人都這麼說,風仰便沒有再問,召集身後幾個弟子開始擺陣。 仙門弟子齊刷刷捏訣唸咒,衣角無風翻飛,自帶一種與山村格格不入的瀟灑脫塵。 風仰身處陣眼,捏著指訣虛空畫符,空氣中很快出現如游龍般的光痕,被他輕輕一推,便推進了祝雨山的身體。 石喧又一次看向那個其貌不揚的弟子,發現他在看祝雨山。 夫君貌美,他喜歡看也正常。 這麼想著,石喧也去看祝雨山,結果一和他對上視線,就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 她神情一頓,當即要阻止風仰等人,但還是晚了一步,院中突然爆發濃郁的混沌之氣。 村長是最先昏死過去的,仙門弟子的人陣也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祝雨山吐了一口血,身體搖晃著朝地上倒去。 石喧及時接住他,下一瞬便將手伸進了他的衣領裡。 “列陣,警戒!”風仰神色嚴肅道。 剛才還倒在地上的仙門弟子們紛紛起身,憑空抽出長劍護佑小院。 只一瞬間,眾人便確定院中正常如初,彷彿剛才可以將他們所有人都掀翻的魔氣從未出現過。 風仰率先衝到村長面前,確定他只是背震暈了之後,給他輸了一些靈力,又趕緊來救祝雨山。 結果剛跑過來,就看到石喧的手…… 他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面露窘迫:“祝、祝夫人,我可以看一下祝先生嗎?” 石喧沒理他,確定夫君的心臟還在跳後,放心了。 她抽出手,除了還扶抱著祝雨山,並未做其他過分的事。 風仰默默鬆了口氣,伸手探了一下祝雨山的脈搏後,嘗試著給他輸入一絲靈力。 祝雨山的臉上突然浮現痛苦之色。 “……大概是他身體太差,無法承受靈力遊走,”風仰眉頭緊皺,回頭看向眾師弟,“我的靈藥瓶在誰那兒?” 混沌之氣爆發一次後,便恢復成了正常濃度。眾人已經調好了內息,聞聲紛紛回應。 “回大師兄的話,沒在我這兒。” “我也沒有。” “也不、不在我這裡。” 每個人給出的都是否定答案,風仰為難地看向祝雨山:“這可怎麼辦。” 靈力不能用,藥也找不到了,簡直叫人束手無策。 “大師兄,剛才襲擊咱們的魔物肯定還在附近,如果這位祝先生暫無大礙,為了村民安危,咱們還是先去抓魔物吧。” 石喧看向說話的人,是剛才那個其貌不揚的弟子。 她忍不住又看一眼。 面對眼下的境況,風仰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見祝雨山的呼吸雖然微弱,卻還算平穩,他糾結一下後對石喧說:“祝夫人,我先將祝先生送進屋裡吧,待我們抓到魔物,再想辦法為祝先生醫治。” 石喧不語,只是盯著他看。 風仰安撫地笑笑,正欲再勸說兩句,石喧突然抱著祝雨山回屋了。 她……抱著……祝雨山……力氣這麼大嗎?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都有些怔愣。 石喧沒有理會他們,把夫君放到床上後,仔細為他蓋好了被子。 祝雨山眉頭輕蹙,似乎連昏迷都不安穩。 石喧想起剛才院中爆發的混沌之氣,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那麼重的混沌之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卻沒有魔族現身……為什麼? “水……” 石喧回神,將耳朵湊到祝雨山唇邊:“什麼?” 祝雨山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石喧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聽到他要水喝,才慢吞吞往外走。 生病的凡人需要喝熱水,她一走出寢屋,就往廚房去了,結果剛走了幾步突然看到了什麼。 那些人都走了,不大的小院空空蕩蕩,只有一顆石頭安靜地躺在地上。 一顆,黑色中夾雜著一絲紅的石頭。 石喧盯著石頭看了許久,終於從地上撿起來。 幾乎是指尖碰觸到石頭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感覺就湧了上來。 但好像不是她的石頭。 石喧歪了歪頭,正要仔細看,一道身影突然閃過,搶走了石頭。 是那個長得不好看、她卻很想看的仙門弟子。 兩人對上視線,仙門弟子故作鎮定地伸出手,手上戴著粗糙的手套:“這是我的東西。” 石喧:“哦。” 仙門弟子皺了一下眉,正欲再說些什麼,突然注意到她毫髮無傷的雙手。 他愣了一下,下一瞬便聽到有人喊他。 “來了!”他又看了石喧一眼,轉身跑了。 石喧忍不住跟上他,一直跟到了院門口,他的身影都消失了,她還是忍不住看。 過去幾年裡,這是祝雨山才有的待遇。 石喧在門口站了好久,才略顯失落地轉身。 廊簷下,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的祝雨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闢謠:1、祝雨山暫時還死不了,而且馬上就要好了 2、他的病越來越重,跟俺們石 頭熬的藥沒關係,俺們廚藝雖然一般,但藥還是會熬的

臘月二十六,大晴天,暖得好似春日提前到來。

祝雨山臥床了幾日,總算是有力氣走出房門了。

趁著陽光好,便倚著牆坐在廊簷下,看石喧挽著袖子晾衣裳。

石喧剛把最後一件衣裳晾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咳。

她當即進了廚房,不多會兒就提了個小火爐出來,放在祝雨山的腳邊。

“我不冷。”祝雨山咳得太多,嗓音已經徹底沙啞。

石喧摸摸他的手,是熱的,但還是沒有挪開火爐。

“你好點了嗎?”她問。

祝雨山淺淺一笑,點頭。

石喧:“會越來越好嗎?”

祝雨山頓了一下,繼續點頭。

石喧:“越來越好,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自從他生病,類似的問題她問過很多遍,祝雨山每次都說不會,如今卻沉默了。

雖然今天精神好了些,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他會變成這樣,跟那個髒東西脫不了干係,如果能找到她,或許可以破局。

但問題是,自那天晚上之後,髒東西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連門都出不了,又怎麼找她?

今日清晨,他險些沒有睜開眼睛。

祝雨山的沉默襯得院子裡愈發安靜,石喧也是隨口一問,沒聽到回答就提起了別的事:“我要上山一趟。”

“上山做什麼?”

石喧:“摘皂角。”

祝雨山不解:“家裡不是還有很多?”

“那些壞掉了,不好用。”石喧一本正經地解釋。

祝雨山看了眼晾衣繩,上面掛滿了衣裳,最前面的那件是石喧的襖子,她昨晚洗了一次,今天又洗一次,但還是可以看出袖口的汙痕。

他收回視線,溫聲叮囑:“早點回來。”

石喧答應一聲,出門了。

她並沒有立刻上山,而是先在村子附近找了一圈,確定那隻消失的魔族不在附近後,才往山上去。

冬至自從臘月十三那日離開家,就一直躲在山裡吃吃睡睡。

今日也不例外。

他剛吃完一堆乾草,正準備找個陽光好的地方睡覺,就遇見了剛到山上的石頭。

“祝雨山怎麼樣了?”他揮著兔爪寒暄。

石喧:“好一點了。”

“真的?”冬至驚喜,“村子裡的混沌之氣散了?”

石喧:“沒有,越來越重了。”

冬至不解:“都越來越重了,他為什麼會好起來?”

石喧一頓,覺得有道理。

“可憐的祝雨山,為了不讓愚蠢的妻子擔心,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冬至嘆氣。

石喧轉身就走。

冬至:“幹啥去?”

石喧:“回去照顧夫君。”

冬至:“……也不急這一會兒吧?咱倆都好幾天沒見了,嘮嘮啊?”

石喧沒理他。

冬至又追了幾步:“你上山幹嘛來了?”

“摘皂角。”

冬至有事幹了,立起身體伸了伸懶腰,找皂角去了。

下山的途中,石喧想起祝雨山疲倦的眉眼,決定不管有錢沒錢,先把祝雨山帶走一段時間再說,不能讓他繼續留在混沌之氣裡了。

所以她得想個理由說服夫君。

雖然她是一顆睿智的石頭,但在編理由想借口這方面,確實稍稍有些不足。

石喧一邊走一邊思考,沒等想出合適的理由,人已經到了村頭。

這段時間一直冷清的村頭,此刻突然聚了好幾個人,石喧一眼看去,全是她平日的聊天搭子。

雖然想加入他們,但一想到夫君,她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已經去祝先生家了?”

石喧停步。

“是呀,他們一來就說要去村尾的人家,咱們村尾就祝先生一家,村長直接就帶著他們過去了。”

石喧出現在李嬸身後:“誰去我家了?”

李嬸嚇一跳,病怏怏地拍著心口道:“祝家娘子,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句話幾乎是和石喧打招呼的開場白了,石喧有時候回答,有時候會裝沒聽到。

現在就裝沒聽到。

“誰去我家了?”她又問一遍。

李嬸咳嗽幾聲,拉著她往村裡走,這讓石喧想起婁楷剛來的時候。

這次會是誰呢?

石喧剛要開始思考,李嬸就給了答案:“是清氣宗的神仙們!他們知道咱們村的人都生病了,特意來救咱們了!”

清氣宗。

石喧在心裡默唸一遍這個名字。

她在天上嵌著時,也見證了各大修仙門派的興起和衰落,對於那些歷經多年的大宗門還算了解,至於這個清氣宗……

沒印象,應該是小仙門。

不過就竹泉村目前的混沌之氣而言,小仙門也夠用了。

“為什麼要先去我家?”石喧又問。

李嬸面色憔悴:“我也不懂,好像是他們拿的什麼寶貝,測出你家是村裡最嚴重的地方,所以就先去了。”

凡人修者雖然察覺不到混沌之氣,但總有各種探測的辦法,石喧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石喧回到家時,那些仙門之人也是剛到。

她出去時特意關上的院門,此刻大大地敞開著,院裡除了村長和

祝雨山,還有六七個身姿挺拔的男子。

這些男子基本穿著一樣的白色錦袍,頭上扎著一樣的白色髮帶,唯有一人身著淺藍衣袍,不論是容貌還是裝扮,都過於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但不引石頭注目,因為石頭一進門,就只顧著看另一個人去了。

那人也是白衣男子中的一員,相比其他同伴,他皮膚要黑一些,五官也平庸,手上還戴著一副不合時宜的手套。

模樣實在一般,要不是穿著仙門弟子的衣裳,只怕跟村裡那些無所事事的半大小子也沒什麼區別。

但石喧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還想走近些細看。

“咳……”

石喧一頓,立刻走向祝雨山,李嬸雖然愛看熱鬧,但一看到這麼多人,心裡有些犯怵,便悄悄走了。

石喧獨自一人來到祝雨山面前:“夫君,你沒有好一點。”

話說得沒頭沒腦,祝雨山卻知道,她在控訴自己撒謊。

“我沒事。”他揚起唇角,向她介紹藍衣男子,“這位是清氣宗的風仰仙長。”

“祝夫人。”藍衣男子頷首。

石喧沒理藍衣男子,視線再次落在那個不起眼的人身上。

祝雨山注意到她的視線,唇角的笑意不減,只是眼神突然變淡,而被她盯著的那人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瞄祝雨山一眼。

冬至狗洞鑽到一半,就看到他看她,她看他,他看她……不是,他們仨互相看什麼呢?

還有石頭的眼神,怎麼那麼不對勁呢,難不成相比俊美的祝雨山,她更喜歡灰撲撲的……

冬至想起她買的布料,以及世上大部分石頭的顏色,覺得合理。

雖然很想繼續看熱鬧,但考慮到院中那些人很像仙門弟子,冬至沒有糾結,就直接溜走了。

他跑掉的剎那,風仰看了狗洞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

“祝夫人,”風仰又喚了石喧一聲,直到石喧看過來才繼續道,“我等是清氣宗弟子,此番下山試煉,路過貴村時所帶羅盤突然檢測到魔氣作祟,所以過來看看。”

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看到她的反應,風仰大概明白了她的情況,衝她和善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向祝雨山:“祝先生,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祝雨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同石喧解釋:“風仰仙長說,我的病是受了魔氣侵擾所致,他可以為我輸入一些靈力,修復受損的心脈。”

這些凡人,稱混沌之氣為魔氣。

石喧靜了一瞬,解釋:“你得的是風寒。”

其他人的病才是受了侵擾所致。

不過也無所謂了,夫君體內肯定也有混沌之氣,清一清也好,病能好得快點。

“開始吧。”她說。

祝雨山:“你要不要先回房?”

石喧搖了搖頭。

祝雨山笑笑,抬頭看向風仰:“有勞各位仙長了。”

“祝先生客氣,除魔衛道護佑百姓,乃是清氣宗弟子職責所在。”風仰說罷,遲疑地看向石喧,“夫人真的不用迴避嗎?”

驅散魔氣需要擺陣,動靜太大,他怕嚇著她。

祝雨山:“不用。”

石喧:“不要。”

他們兩人都這麼說,風仰便沒有再問,召集身後幾個弟子開始擺陣。

仙門弟子齊刷刷捏訣唸咒,衣角無風翻飛,自帶一種與山村格格不入的瀟灑脫塵。

風仰身處陣眼,捏著指訣虛空畫符,空氣中很快出現如游龍般的光痕,被他輕輕一推,便推進了祝雨山的身體。

石喧又一次看向那個其貌不揚的弟子,發現他在看祝雨山。

夫君貌美,他喜歡看也正常。

這麼想著,石喧也去看祝雨山,結果一和他對上視線,就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

她神情一頓,當即要阻止風仰等人,但還是晚了一步,院中突然爆發濃郁的混沌之氣。

村長是最先昏死過去的,仙門弟子的人陣也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祝雨山吐了一口血,身體搖晃著朝地上倒去。

石喧及時接住他,下一瞬便將手伸進了他的衣領裡。

“列陣,警戒!”風仰神色嚴肅道。

剛才還倒在地上的仙門弟子們紛紛起身,憑空抽出長劍護佑小院。

只一瞬間,眾人便確定院中正常如初,彷彿剛才可以將他們所有人都掀翻的魔氣從未出現過。

風仰率先衝到村長面前,確定他只是背震暈了之後,給他輸了一些靈力,又趕緊來救祝雨山。

結果剛跑過來,就看到石喧的手……

他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面露窘迫:“祝、祝夫人,我可以看一下祝先生嗎?”

石喧沒理他,確定夫君的心臟還在跳後,放心了。

她抽出手,除了還扶抱著祝雨山,並未做其他過分的事。

風仰默默鬆了口氣,伸手探了一下祝雨山的脈搏後,嘗試著給他輸入一絲靈力。

祝雨山的臉上突然浮現痛苦之色。

“……大概是他身體太差,無法承受靈力遊走,”風仰眉頭緊皺,回頭看向眾師弟,“我的靈藥瓶在誰那兒?”

混沌之氣爆發一次後,便恢復成了正常濃度。眾人已經調好了內息,聞聲紛紛回應。

“回大師兄的話,沒在我這兒。”

“我也沒有。”

“也不、不在我這裡。”

每個人給出的都是否定答案,風仰為難地看向祝雨山:“這可怎麼辦。”

靈力不能用,藥也找不到了,簡直叫人束手無策。

“大師兄,剛才襲擊咱們的魔物肯定還在附近,如果這位祝先生暫無大礙,為了村民安危,咱們還是先去抓魔物吧。”

石喧看向說話的人,是剛才那個其貌不揚的弟子。

她忍不住又看一眼。

面對眼下的境況,風仰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見祝雨山的呼吸雖然微弱,卻還算平穩,他糾結一下後對石喧說:“祝夫人,我先將祝先生送進屋裡吧,待我們抓到魔物,再想辦法為祝先生醫治。”

石喧不語,只是盯著他看。

風仰安撫地笑笑,正欲再勸說兩句,石喧突然抱著祝雨山回屋了。

她……抱著……祝雨山……力氣這麼大嗎?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都有些怔愣。

石喧沒有理會他們,把夫君放到床上後,仔細為他蓋好了被子。

祝雨山眉頭輕蹙,似乎連昏迷都不安穩。

石喧想起剛才院中爆發的混沌之氣,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那麼重的混沌之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卻沒有魔族現身……為什麼?

“水……”

石喧回神,將耳朵湊到祝雨山唇邊:“什麼?”

祝雨山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石喧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聽到他要水喝,才慢吞吞往外走。

生病的凡人需要喝熱水,她一走出寢屋,就往廚房去了,結果剛走了幾步突然看到了什麼。

那些人都走了,不大的小院空空蕩蕩,只有一顆石頭安靜地躺在地上。

一顆,黑色中夾雜著一絲紅的石頭。

石喧盯著石頭看了許久,終於從地上撿起來。

幾乎是指尖碰觸到石頭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感覺就湧了上來。

但好像不是她的石頭。

石喧歪了歪頭,正要仔細看,一道身影突然閃過,搶走了石頭。

是那個長得不好看、她卻很想看的仙門弟子。

兩人對上視線,仙門弟子故作鎮定地伸出手,手上戴著粗糙的手套:“這是我的東西。”

石喧:“哦。”

仙門弟子皺了一下眉,正欲再說些什麼,突然注意到她毫髮無傷的雙手。

他愣了一下,下一瞬便聽到有人喊他。

“來了!”他又看了石喧一眼,轉身跑了。

石喧忍不住跟上他,一直跟到了院門口,他的身影都消失了,她還是忍不住看。

過去幾年裡,這是祝雨山才有的待遇。

石喧在門口站了好久,才略顯失落地轉身。

廊簷下,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的祝雨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闢謠:1、祝雨山暫時還死不了,而且馬上就要好了

2、他的病越來越重,跟俺們石

頭熬的藥沒關係,俺們廚藝雖然一般,但藥還是會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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