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藥方

飄在大唐·飛刀朵朵·4,119·2026/3/26

第170章 藥方 第170章藥方 三更兩點時分,正當午夜時分,長安城中已萬籟靜寂。 街頭的巡衛也有些倦怠,走過街頭武候鋪時,便趁機坐在裡面多磨蹭些時光。[ 文字首發 /文字首發] 下弦月升了起來,明朗的月輝灑在長安城街頭。寂聊無聲的夜,偶爾一兩聲犬吠,反而襯得它更加寂靜。 突然,一個聲響傳來,雖然不是震天階地響,在靜寂的夜裡卻十分顯亮,如悶雷一般,不是劃破夜空,而是落在地上。 延康坊附近感受到了一絲震盪,彷彿大地打了一個冷顫,有一絲顫抖。 一股濃煙騰起,並不很大,但足以令諸巡衛看傻眼。 朗朗月夜下,那濃煙十分清楚,是從延康坊東南隅升起。 延康坊內一片搔動。雞鳴狗吠之聲,兒啼婦駭之聲疊起。 延康坊街角武候鋪裡的衛士已“呼啦”一下全部躥出了鋪子。 街使略整隊形,帶著眾衛迅速往延康坊裡撲過去。 很快找到了事故發現點,竟然是藥王府。 諸衛眼中都冒出十分詫異。本來一股驚懼之氣想要發出來,此時反而有點不知所措。誰都知道藥王孫思邈雖然並非高官,但比任何高官都受到人們的敬重。 街使指揮眾衛立在府外階下,自己上前去探問情況。 剛要拍門,門突然自己開了,從裡面探出一顆怪異的頭來。 那顆頭實在怪異,有頭髮,卻像一窩亂篷篷的鳥窩盤在頭頂。有一張臉,卻像蒙了一層鍋底灰,面上漆黑什麼也看不清,只有兩眼卻亮如星光。突然一呲牙,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便像是鬼一樣,駭人一跳。 饒是街使乃是武人,也不由嚇得退後一步,一手按住腰中撗刀刀柄,喝道:“什麼人。” “對不住。對不住。”那顆頭笑嘻嘻地連聲說道。卻原來是個童子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是炸爐了。都怪我,我師父不在,我一時打盹,忘記關火,師父練的丹藥炸爐了。” 聽了那聲音,街使長出了一口氣,識得那是常跟在藥王身邊的小徒。 這些街使也是常人,平日免不了頭痛腦熱,到藥王府上討些藥。對藥王十分尊敬,這個徒兒雖然不過是個童子,眾人卻也對他恭恭敬敬。 “沒出什麼亂子吧。”街使關切地問道。 “放心,出不了事兒。這種事兒我最在行,用沙子一壓早就沒事兒了。”盧照鄰得意的翻翻眼珠。 “沒事兒就好。”街使見裡面不像起火的樣子,放下心來。 濃煙已散,稀薄的空氣中還有一絲硫磺的味道。附近的武候鋪的衛士聽了聲響,也已趕了過來。其中還有一個值守的將軍。街使忙上前報告了情況,那將軍見沒出亂子。而練丹炸爐的事兒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便叮囑盧照鄰小心些,帶著眾衛自去了。 盧照鄰見眾人遠去,舒了一口氣,眼中閃出一絲狡黠,忙關上府門。 向後堂邊走邊嘿嘿笑道:“師父啊師父,不過幾個毛賊而矣,都被我打發了。你老人家放心吧,不用別人我也能看好家。” 這話有點莫名其妙,毛賊是誰?是眾衛還是另有其人?難道盧照鄰剛才在撒謊騙巡衛?裡面沒有丹爐炸堂? 然而,後院卻真有一個房間正在滋滋地冒著餘煙,一扇窗戶半掛半倒,另一半窗戶不知去了哪裡,房門到是還在,好好地半掩著。 顯然剛才的聲響與濃煙便是從這個房間裡發出來的。 只是那房間卻不是練丹房,而是寫著“藏丹室”幾個字。 “藏丹室”裡當然沒有丹爐,只有丹藥。 不過除了丹藥之處,此時還有四個人。 但是那四個人不是立著,而是倒在地上的。 原來這四個人才是盧照鄰所說的被他制服的毛賊。 然而這四個毛賊看上去身長馬大,盧照鄰一個小小孩童,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其中定有古怪 果然是大有古怪,如果仔細察看,那四個毛賊竟然不是少胳膊便是斷腿。不只少胳膊斷腿,而且衣衫也稀稀爛爛,面目模糊不清,時而能看到半隻斷手或斷腳胡亂的散落在地上…… 盧照鄰一路得意地笑,走到藏丹室前,推門進去。 然而只一瞬,他又跌跌撞撞的逃了出來,滿臉驚恐。 “哇”的一聲大叫,呱呱地吐了起來,一直吐啊吐,像是要將腸子都要吐了出來。 不只過了多久,才能直起身來。眼中驚懼大閃,吃驚地回望一眼藏丹房,撒丫子便向前堂跑去。 然而沒跑幾步,他又停住了腳。 因為有個人擋在了他前面。 但那個人,其實不能算是個人,至少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 因為他無一處不是殘缺的。腿只有一隻,還是跛的。臂只有一個,卻齊肘斷開。然而奇怪的是那斷肘上居然長著一支手。臉只有一半,眼只有兩個半隻,而且一隻長在了眉毛上面。 鬼啊 盧照鄰似是已嚇得傻了,直愣愣地望著那人,一動不動。 “唉,小孩子不該玩火,玩火不好啊——”一開口,原來連那聲音也是破的,殘缺不全。 那人自然不是鬼。但卻比鬼還快。 盧照鄰向外跑的時候,他還是站在院子最後面的角落裡,離盧照鄰至少有二十步遠。 但盧照鄰只跑了幾步,他卻只一晃便已阻住了盧照鄰的去路。 不知為何,盧照鄰眼中漸漸地失去了驚駭,盯著那人,突然說道:“我知道你是誰。” “噢?”殘缺人不知道是否是驚訝,他那殘缺的聲音與殘缺的臉上已表達不出任何情緒。 “你姓李。”盧照鄰笑了起來,面對這樣一個人,他居然還能笑出來。 “原來師父還記得我——”殘缺人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殘缺的溫度。 “不錯,師父當然還記得你。你是師父的大弟子,師父怎會不記得你。”盧照鄰笑著向殘缺人行了一禮,說道,“大師兄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不必。”殘缺人只一揮手臂,盧照鄰便已拜不下去,“師父他老人家可好。” 他這一揮手,盧照鄰才發現,那手指原來也是殘缺不全的,只有三根。 被這樣的手託著,饒是盧照鄰不怕,卻還不是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怕了?”殘缺人問道,應該是十分得意的表情,但他面上沒有表情,只有殘缺的傷痛。 “即是自家師兄,有什麼好怕的。”盧照鄰笑道,“既然師兄來了,我去稟告師父他老家人去。” 說著他已掙開那隻殘手,向前堂走去。只是那走更像是逃。 “不必了。”殘缺人並不追上去,只是說道,“如果師父他老家人在,我怎敢來此。我勸你不必再逃,你逃不脫的。” 盧照鄰身體一僵,果然不再逃,緩緩地轉過身來,雙眼盯著殘缺人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節竹管,一動不動,面上卻向殘缺人甜甜一笑:“原來師兄早就知道了。我不過是跟師兄開個玩笑。” 這個盧照鄰臉皮原來很厚,被人當面戳穿謊言,卻還能笑談自如,實在是高明。 “你不必害怕,”殘缺人緩緩說道,“我只是來找一個藥方子。” “噢?師兄想找什麼藥方子,不如讓小弟幫你去找。師父放的東西我最清楚不過。” “最好不過。”殘缺人的聲音永遠都是殘缺地,空洞如鬼厲,像是帶著尖,劃得人心頭一顫。 “只是不知師兄要找哪個藥方子,師父的藥方子多的去了。”盧照鄰十分賣力的好心說道。 “內伏硫磺方。”殘缺的聲音又硬又冷。 “內伏硫磺方?”盧照鄰奇道,“何為內伏硫磺方?” “你不知道?” 殘缺人因為腿缺,站著的高度與盧照鄰比肩,一隻平視。然而他的一隻眼睛長在眉毛上面的額頭上,這樣平視過去,剛好看不到盧照鄰。此時卻低下頭來,盯著盧照鄰,一瞬不瞬,狠狠的盯著他,目露兇光。 盧照鄰這才發現,殘缺人原來不是沒有表情,剛才不過是冷淡,冷淡的不屑於做任何表情。直到此時他才明白什麼是“猙獰”,那張殘缺的臉十分猙獰。 “咳咳讓我想想……”盧照鄰像是很努力的在想,眼睛卻緊盯著那殘缺人手中的竹管,眼中閃過一道懼意。 過了許久,他才笑道,“噢,我想起來了。聽師父好像說起過,那是一個除溼解毒的方字,還能治瘡傷、腳氣。” “嗯,看來師父對你很不錯。”殘缺人似乎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眼中有了一絲笑意,然而那笑意卻也是冷的如冰。 “只是師父還說過,那個藥方子終是太過霸道,好用是好用,但常人卻不易使用。”盧照鄰又搖了搖頭說道。 “噢?”殘缺人不置可否 盧照鄰繼續說道:“師兄是想是想解毒還是除溼?不如改用別的方子吧,師父這些年又研製了不少新藥方,包管比那個方子更管用。” “更管用的方子?”殘缺人似是被盧照鄰說得心動,喃喃地說道,“對啊,這麼些年過去了,沒準有更好的方子也說不定。” “比如有個‘苦參煮酒方’治溼氣再好不過,還有一個“凝雪湯”解毒也是最好的……”盧照鄰侃侃說道。 直到看到殘缺人耐有尋味的用三根殘缺的手指玩弄著手中的竹管,才住口。 殘缺人眼中已大顯譏諷之意,冷冷說道:“拿來” “什麼?”盧照鄰止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向後退了一步。 “少廢話。藥方,拿來。”殘缺人上前一步。 “我,我不知道。”盧照鄰已嚇得說話都不利索起來,“師父從未讓我看過那個方子。我只是聽說過,從來沒見過。”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害怕什麼?”殘缺人冷眼看著盧照鄰,盧照鄰感覺那冷眼已將他看成了死人,不,是比死人還慘的人。 有什麼人會比死人還慘? 盧照鄰望著殘缺人,心頭大懼,渾身顫抖著已說不出話來:“我……我……” “你當然知道這個東西的用處。”殘缺人看了看手中的竹管,殘缺的臉上顯出一絲快意,快意的大笑起來,然而那笑聲卻十分的蒼涼。 突然間,大笑停下,眼中兇狠大起,語氣裡已盡是沉痛:“快說,那方子在那兒?那個內伏硫磺方本來是我的,是我練成的,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是師父偷了我的方子,偷了我的——” “胡說”盧照鄰原本十分害怕,但見他辱及師父,不知怎麼又突然來了勇氣,叫道,“你胡說。師父怎會偷你的方子?如果是你練成的,你怎麼會記不得,卻來找師父要——” 殘缺人一滯,突然大怒道:“縱然不是我配的方子,可至少也有我一半功勞。你看看我今天的樣子,為了練那方子,我變成了這般模樣,難道說那方子不應該是我的?不應該是我的?憑什麼師父卻不肯讓我看,不肯讓我看” “師父說你心術不正,得了那方子定然為禍人間,所以才不肯傳你——”盧照鄰凜然說道。 “心術不正?憑什麼說我心術不正?你一個小娃娃知道什麼?” 殘缺人一陣狂怒,渾身大顫 “你以為師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師父就是發現了你的底細,才不肯給你那方”盧照鄰竟然一點也不再害怕,大聲斥責道。 “底細?我有什麼底細?”殘缺人怒吼,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然而那怒吼聲,聽在盧照鄰耳中,卻有一絲外強中乾的虛弱。 盧照鄰哈哈大笑,那童稚聲十分清脆,竟然蓋過了殘缺人的怒吼,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彌勒……” 彌勒什麼?還未說完,只聽啪地一聲爆響。 殘缺人手中的竹節拋向了盧照鄰,拋到了盧照鄰腿上。 盧照鄰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便在同一時間,院角的陰影裡突然躥出一個人,迅速的抱起盧照鄰,輕輕一縱,已閃出了院門。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第170章藥方

第170章 藥方

第170章藥方

三更兩點時分,正當午夜時分,長安城中已萬籟靜寂。

街頭的巡衛也有些倦怠,走過街頭武候鋪時,便趁機坐在裡面多磨蹭些時光。[ 文字首發 /文字首發]

下弦月升了起來,明朗的月輝灑在長安城街頭。寂聊無聲的夜,偶爾一兩聲犬吠,反而襯得它更加寂靜。

突然,一個聲響傳來,雖然不是震天階地響,在靜寂的夜裡卻十分顯亮,如悶雷一般,不是劃破夜空,而是落在地上。

延康坊附近感受到了一絲震盪,彷彿大地打了一個冷顫,有一絲顫抖。

一股濃煙騰起,並不很大,但足以令諸巡衛看傻眼。

朗朗月夜下,那濃煙十分清楚,是從延康坊東南隅升起。

延康坊內一片搔動。雞鳴狗吠之聲,兒啼婦駭之聲疊起。

延康坊街角武候鋪裡的衛士已“呼啦”一下全部躥出了鋪子。

街使略整隊形,帶著眾衛迅速往延康坊裡撲過去。

很快找到了事故發現點,竟然是藥王府。

諸衛眼中都冒出十分詫異。本來一股驚懼之氣想要發出來,此時反而有點不知所措。誰都知道藥王孫思邈雖然並非高官,但比任何高官都受到人們的敬重。

街使指揮眾衛立在府外階下,自己上前去探問情況。

剛要拍門,門突然自己開了,從裡面探出一顆怪異的頭來。

那顆頭實在怪異,有頭髮,卻像一窩亂篷篷的鳥窩盤在頭頂。有一張臉,卻像蒙了一層鍋底灰,面上漆黑什麼也看不清,只有兩眼卻亮如星光。突然一呲牙,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便像是鬼一樣,駭人一跳。

饒是街使乃是武人,也不由嚇得退後一步,一手按住腰中撗刀刀柄,喝道:“什麼人。”

“對不住。對不住。”那顆頭笑嘻嘻地連聲說道。卻原來是個童子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是炸爐了。都怪我,我師父不在,我一時打盹,忘記關火,師父練的丹藥炸爐了。”

聽了那聲音,街使長出了一口氣,識得那是常跟在藥王身邊的小徒。

這些街使也是常人,平日免不了頭痛腦熱,到藥王府上討些藥。對藥王十分尊敬,這個徒兒雖然不過是個童子,眾人卻也對他恭恭敬敬。

“沒出什麼亂子吧。”街使關切地問道。

“放心,出不了事兒。這種事兒我最在行,用沙子一壓早就沒事兒了。”盧照鄰得意的翻翻眼珠。

“沒事兒就好。”街使見裡面不像起火的樣子,放下心來。

濃煙已散,稀薄的空氣中還有一絲硫磺的味道。附近的武候鋪的衛士聽了聲響,也已趕了過來。其中還有一個值守的將軍。街使忙上前報告了情況,那將軍見沒出亂子。而練丹炸爐的事兒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便叮囑盧照鄰小心些,帶著眾衛自去了。

盧照鄰見眾人遠去,舒了一口氣,眼中閃出一絲狡黠,忙關上府門。

向後堂邊走邊嘿嘿笑道:“師父啊師父,不過幾個毛賊而矣,都被我打發了。你老人家放心吧,不用別人我也能看好家。”

這話有點莫名其妙,毛賊是誰?是眾衛還是另有其人?難道盧照鄰剛才在撒謊騙巡衛?裡面沒有丹爐炸堂?

然而,後院卻真有一個房間正在滋滋地冒著餘煙,一扇窗戶半掛半倒,另一半窗戶不知去了哪裡,房門到是還在,好好地半掩著。

顯然剛才的聲響與濃煙便是從這個房間裡發出來的。

只是那房間卻不是練丹房,而是寫著“藏丹室”幾個字。

“藏丹室”裡當然沒有丹爐,只有丹藥。

不過除了丹藥之處,此時還有四個人。

但是那四個人不是立著,而是倒在地上的。

原來這四個人才是盧照鄰所說的被他制服的毛賊。

然而這四個毛賊看上去身長馬大,盧照鄰一個小小孩童,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其中定有古怪

果然是大有古怪,如果仔細察看,那四個毛賊竟然不是少胳膊便是斷腿。不只少胳膊斷腿,而且衣衫也稀稀爛爛,面目模糊不清,時而能看到半隻斷手或斷腳胡亂的散落在地上……

盧照鄰一路得意地笑,走到藏丹室前,推門進去。

然而只一瞬,他又跌跌撞撞的逃了出來,滿臉驚恐。

“哇”的一聲大叫,呱呱地吐了起來,一直吐啊吐,像是要將腸子都要吐了出來。

不只過了多久,才能直起身來。眼中驚懼大閃,吃驚地回望一眼藏丹房,撒丫子便向前堂跑去。

然而沒跑幾步,他又停住了腳。

因為有個人擋在了他前面。

但那個人,其實不能算是個人,至少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

因為他無一處不是殘缺的。腿只有一隻,還是跛的。臂只有一個,卻齊肘斷開。然而奇怪的是那斷肘上居然長著一支手。臉只有一半,眼只有兩個半隻,而且一隻長在了眉毛上面。

鬼啊

盧照鄰似是已嚇得傻了,直愣愣地望著那人,一動不動。

“唉,小孩子不該玩火,玩火不好啊——”一開口,原來連那聲音也是破的,殘缺不全。

那人自然不是鬼。但卻比鬼還快。

盧照鄰向外跑的時候,他還是站在院子最後面的角落裡,離盧照鄰至少有二十步遠。

但盧照鄰只跑了幾步,他卻只一晃便已阻住了盧照鄰的去路。

不知為何,盧照鄰眼中漸漸地失去了驚駭,盯著那人,突然說道:“我知道你是誰。”

“噢?”殘缺人不知道是否是驚訝,他那殘缺的聲音與殘缺的臉上已表達不出任何情緒。

“你姓李。”盧照鄰笑了起來,面對這樣一個人,他居然還能笑出來。

“原來師父還記得我——”殘缺人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殘缺的溫度。

“不錯,師父當然還記得你。你是師父的大弟子,師父怎會不記得你。”盧照鄰笑著向殘缺人行了一禮,說道,“大師兄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不必。”殘缺人只一揮手臂,盧照鄰便已拜不下去,“師父他老人家可好。”

他這一揮手,盧照鄰才發現,那手指原來也是殘缺不全的,只有三根。

被這樣的手託著,饒是盧照鄰不怕,卻還不是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怕了?”殘缺人問道,應該是十分得意的表情,但他面上沒有表情,只有殘缺的傷痛。

“即是自家師兄,有什麼好怕的。”盧照鄰笑道,“既然師兄來了,我去稟告師父他老家人去。”

說著他已掙開那隻殘手,向前堂走去。只是那走更像是逃。

“不必了。”殘缺人並不追上去,只是說道,“如果師父他老家人在,我怎敢來此。我勸你不必再逃,你逃不脫的。”

盧照鄰身體一僵,果然不再逃,緩緩地轉過身來,雙眼盯著殘缺人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節竹管,一動不動,面上卻向殘缺人甜甜一笑:“原來師兄早就知道了。我不過是跟師兄開個玩笑。”

這個盧照鄰臉皮原來很厚,被人當面戳穿謊言,卻還能笑談自如,實在是高明。

“你不必害怕,”殘缺人緩緩說道,“我只是來找一個藥方子。”

“噢?師兄想找什麼藥方子,不如讓小弟幫你去找。師父放的東西我最清楚不過。”

“最好不過。”殘缺人的聲音永遠都是殘缺地,空洞如鬼厲,像是帶著尖,劃得人心頭一顫。

“只是不知師兄要找哪個藥方子,師父的藥方子多的去了。”盧照鄰十分賣力的好心說道。

“內伏硫磺方。”殘缺的聲音又硬又冷。

“內伏硫磺方?”盧照鄰奇道,“何為內伏硫磺方?”

“你不知道?”

殘缺人因為腿缺,站著的高度與盧照鄰比肩,一隻平視。然而他的一隻眼睛長在眉毛上面的額頭上,這樣平視過去,剛好看不到盧照鄰。此時卻低下頭來,盯著盧照鄰,一瞬不瞬,狠狠的盯著他,目露兇光。

盧照鄰這才發現,殘缺人原來不是沒有表情,剛才不過是冷淡,冷淡的不屑於做任何表情。直到此時他才明白什麼是“猙獰”,那張殘缺的臉十分猙獰。

“咳咳讓我想想……”盧照鄰像是很努力的在想,眼睛卻緊盯著那殘缺人手中的竹管,眼中閃過一道懼意。

過了許久,他才笑道,“噢,我想起來了。聽師父好像說起過,那是一個除溼解毒的方字,還能治瘡傷、腳氣。”

“嗯,看來師父對你很不錯。”殘缺人似乎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眼中有了一絲笑意,然而那笑意卻也是冷的如冰。

“只是師父還說過,那個藥方子終是太過霸道,好用是好用,但常人卻不易使用。”盧照鄰又搖了搖頭說道。

“噢?”殘缺人不置可否

盧照鄰繼續說道:“師兄是想是想解毒還是除溼?不如改用別的方子吧,師父這些年又研製了不少新藥方,包管比那個方子更管用。”

“更管用的方子?”殘缺人似是被盧照鄰說得心動,喃喃地說道,“對啊,這麼些年過去了,沒準有更好的方子也說不定。”

“比如有個‘苦參煮酒方’治溼氣再好不過,還有一個“凝雪湯”解毒也是最好的……”盧照鄰侃侃說道。

直到看到殘缺人耐有尋味的用三根殘缺的手指玩弄著手中的竹管,才住口。

殘缺人眼中已大顯譏諷之意,冷冷說道:“拿來”

“什麼?”盧照鄰止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向後退了一步。

“少廢話。藥方,拿來。”殘缺人上前一步。

“我,我不知道。”盧照鄰已嚇得說話都不利索起來,“師父從未讓我看過那個方子。我只是聽說過,從來沒見過。”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害怕什麼?”殘缺人冷眼看著盧照鄰,盧照鄰感覺那冷眼已將他看成了死人,不,是比死人還慘的人。

有什麼人會比死人還慘?

盧照鄰望著殘缺人,心頭大懼,渾身顫抖著已說不出話來:“我……我……”

“你當然知道這個東西的用處。”殘缺人看了看手中的竹管,殘缺的臉上顯出一絲快意,快意的大笑起來,然而那笑聲卻十分的蒼涼。

突然間,大笑停下,眼中兇狠大起,語氣裡已盡是沉痛:“快說,那方子在那兒?那個內伏硫磺方本來是我的,是我練成的,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是師父偷了我的方子,偷了我的——”

“胡說”盧照鄰原本十分害怕,但見他辱及師父,不知怎麼又突然來了勇氣,叫道,“你胡說。師父怎會偷你的方子?如果是你練成的,你怎麼會記不得,卻來找師父要——”

殘缺人一滯,突然大怒道:“縱然不是我配的方子,可至少也有我一半功勞。你看看我今天的樣子,為了練那方子,我變成了這般模樣,難道說那方子不應該是我的?不應該是我的?憑什麼師父卻不肯讓我看,不肯讓我看”

“師父說你心術不正,得了那方子定然為禍人間,所以才不肯傳你——”盧照鄰凜然說道。

“心術不正?憑什麼說我心術不正?你一個小娃娃知道什麼?”

殘缺人一陣狂怒,渾身大顫

“你以為師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師父就是發現了你的底細,才不肯給你那方”盧照鄰竟然一點也不再害怕,大聲斥責道。

“底細?我有什麼底細?”殘缺人怒吼,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然而那怒吼聲,聽在盧照鄰耳中,卻有一絲外強中乾的虛弱。

盧照鄰哈哈大笑,那童稚聲十分清脆,竟然蓋過了殘缺人的怒吼,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彌勒……”

彌勒什麼?還未說完,只聽啪地一聲爆響。

殘缺人手中的竹節拋向了盧照鄰,拋到了盧照鄰腿上。

盧照鄰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便在同一時間,院角的陰影裡突然躥出一個人,迅速的抱起盧照鄰,輕輕一縱,已閃出了院門。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第170章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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