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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吃睡一條龍·3,369·2026/3/24

101|10.16| 想到這裡,陶小霜就有些急了,“李阿姨,我家裡有誰來了?” “就是……”李照弟剛想說來人是誰,王小慧就搶話道:“來了親戚呀!陶小霜,你和我們在這閒扯什麼呀?快上去吧,你家的客堂間可是一團亂。”有公公婆婆壓著,王小慧不敢真的和陶小霜吵架,她只會話裡帶刺的噁心人。 陶小霜心裡著急,不耐煩和她說話,瞪了她一眼後就往樓上跑。寧鷗跟在陶小霜的身後,經過王小慧時,看她一臉的幸災樂禍,氣不過就故意用手裡的包裹撞了一下王小慧,“不小心捱到你了,對不起囉……” “哎呀!”王小慧被撞得身子一歪,腳下抖了好幾步才站穩了。站穩後,她雙手叉腰,對著已經跑到樓梯中央的兩人叫道:“瞎得意什麼——討債鬼都已經找上門了!” 陶小霜聽得直皺眉,更是加快了腳步。 她喘著氣推開客堂間半掩著的門,見到外婆、二舅夫婦、迎軍哥和三個小鬼正圍在飯桌旁,透過他們隱約能看到一個頭發蓬亂的女孩坐在桌前,埋著頭好像在吃什麼東西。看著那女孩的背影,陶小霜覺得十分眼熟。 第一個察覺陶小霜回來的人是採秀,發現姐姐回來了,她立刻跑上前,小聲的說:“姐,你可算回來了——天呀,採紅姐逃到我們這來了!” 採秀這一動,其他人都轉頭看向了門口,陶小霜也因此看清了那女孩——她果然就是採紅! 兩年不見採紅,陶小霜一見就驚心不已——因為眼前的她就是個活脫脫的女乞丐呀!只見她一頭半長的頭髮成縷成片的糾結在頭頂,臉上和脖子上黑得像抹了鍋灰似的,一身的衣服也是又髒又破的,陶小霜還聞到了一股酸臭味。 這時,徐阿婆說道:“小霜,你回來了……哦,寧鷗也來了。別站在門口,快進來吧。” 陶小霜就領著寧鷗走到飯桌前。 “孝雙機,你換來了……”採紅雖然也轉身看向陶小霜,但比起說話來,她的嘴顯然更專注於吃東西。打完招呼,採紅又轉身埋頭大吃。 “哇”,看到採紅一張臉都埋進大瓷碗裡,還發出很明顯的呼嚕呼嚕的吞嚥聲,寧鷗不由湊到陶小霜的耳邊,“這人……她是誰呀?” “是我表妹——採紅呀。” 陶小霜拿過寧鷗拎著的包裹和自己手裡的一起放在了角落的矮櫃上,然後對徐阿婆說:“外婆,我去老虎灶打水吧,等會讓採紅好好洗一洗。” 徐阿婆就點頭說:“你去吧,我去裡面拿兩件你的衣服,讓採紅等會換。”說著她拍了拍外孫女的肩頭。 “好的呀。”陶小霜明白外婆的意思——這是讓自己不計前嫌,做個大度熱情的姐姐,也就點了點頭。 採紅埋案大嚼,頭也不抬,卻含糊的道:“小霜姐,謝謝啦。”一旁的迎軍紅著眼眶說,“我去小衛生間佔位子。” 陶小霜拿上自家的兩個暖水瓶,又去隔壁的王姿家借了兩個,叫上採秀,帶著好奇的寧鷗下了樓。等到三人提著暖水瓶再回到客堂間時,事情也就清楚了。 據採秀說,晚上6點左右,家裡人正在後天井裡吃晚飯,採紅突然就闖進了4弄2號。真是闖——她都沒走後門,是從前面吳剪刀的鋪子裡跑到這後面來的。 “吳剪刀說,採紅姐走進裁縫鋪子裡時,他是真沒認出來;問她又不說話,就一個勁要往裡面走,他就伸手去攔。結果……被採紅姐咬了一口。血都被咬出來了!” 然後,當時正吃飯的程家人就聽到走廊的深處一片混亂,然後就看見一個又髒又神色驚惶的程採紅踉蹌著跑過來,身後還追著一個吳剪刀。 接下來,看到一桌飯菜的程採紅撲到桌前,也不理會驚訝的程家人,伸手就抓飯抓菜,拼命的往自己嘴裡塞。 “她左手抓起一團飯,右手抓起一把菜,三兩下就把迎泰原本要吃的一大碗飯菜給吃光了。然後還哽到了,哽得都翻白眼了,阿婆給她拍背倒水喝才緩了過來——吳剪刀知道她是採紅姐時,眼珠子簡直都要掉下來了。”也不怪吳剪刀,還是那句話,採紅現在這樣子,誰也不能一眼認出她來。 採紅從小到大都愛美,大舅媽也喜歡捯飭她,以前她到同壽裡,哪一次不是穿著新衣服新鞋子,一身光鮮的,這次居然狼狽成這樣子——難怪王小慧連‘討債鬼’都叫上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就如採秀所說,採紅確實是逃跑了:她是從開往雲南的火車上跳車逃跑的。6天前,她趁著火車停下來加煤的空隙,從廁所的窗子翻了出來,用隨身帶的幾塊錢搭上一輛運煤車,離開了那個火車站。因為兩包衣服和藏在包裡的錢都留在了火車上,所以她是一路要著飯睡著街角來的上海。 “採紅姐說,她到了上海後,還被在碼頭巡邏的幾個‘文攻武衛’誤認作流浪漢,要把她關到拘留所去,所以她嚇得都不敢和吳剪刀說話。”文攻武衛就是民兵,66年運動正酣時江同志親自給改的名。 陶小霜和寧鷗聽完後都為她捏了一把汗,17歲的大姑娘身無分文,一件換洗衣服都沒帶,居然一個人從安徽跑到了上海,採紅‘逃亡’的這6天沒出事真是老天保佑了。 “要不我回家去?”寧鷗怕睡不下。 “不用”,這麼晚了讓寧鷗走夜路也不安全,“你還是和我睡,採紅可以和外婆睡。” 陶小霜讓採秀陪著寧鷗,自己卻拿著一雙鞋去了小衛生間,和徐阿婆一起幫著採紅洗澡。採紅那一身實在是髒,四瓶熱水全用完了,才勉強洗好。出來時,把乾淨的鞋給她穿上了。她的頭髮也全打結了,陶小霜又把梳子借給她用,還回來時發齒上全是頭髮。 採紅睡下了,陶小霜則去王姿家還了暖水瓶,又去打了兩瓶熱水,和寧鷗一起到小衛生間裡用水。採秀一臉興奮的跟了過來,說:“採紅姐很不對勁,她睡覺前居然對我說了聲‘對不起’,還說以前對我不好,是她錯了,以後她會對我很好的。” 聽到這裡,陶小霜心裡的猜測算是徹底落了地。 “那你想原諒她嗎?” 採秀偏頭想了想,一臉糾結的說:“我試試看吧。” “那你從今往後就試試看吧。” “看我的吧”,採秀畢竟才12歲,沒明白陶小霜話裡真正的意思,很高興的走了。她走後,陶小霜關上小衛生間的門,卻不由嘆了一口氣。 正蹲著用水的寧鷗聽了後就說:“小霜,看來你猜的真沒錯——程採紅是準備留在上海,留在同壽裡了。” 對著寧鷗,陶小霜也不掩飾了,她苦著臉說:“希望她真能‘很好’吧。” 程採紅寧願跳火車都不願意回割膠場去,看樣子安徽她也待不了——要能待,她也不會上火車;她吃了很多的苦才‘逃到’了上海,又無處可去,肯定是想留在這裡的了。 用完水,兩人又洗臉漱口,弄完這些,時間已經差不多11點了。兩人都要早起上班,就趕緊上床睡覺了。 …… 迷霧鎮,巡夜人小屋。 孫齊聖早早的到了,陶小霜一‘降落’,就立刻把採紅的事告訴了他,說完,抱怨道:“……想到以後要和採紅朝夕相處,我就情願和王小慧住一個屋,好伐?” 孫齊聖一挑眉,道:“那我出手把她嚇走好了,給我一星期,包她捲鋪蓋走人。” “……”陶小霜特別想點頭,但一想到採紅今天的乞丐樣,又猶豫了,“我真不是心軟——你看她那狠勁,什麼都沒帶就敢千里‘逃亡’,真要把人趕走了,她準得再‘逃走’,我怕她出事。”畢竟是親戚,再不喜歡也不能逼人走絕路呀! “她不敢再‘逃跑’的,有些苦頭只有吃過了才會怕。”這話孫齊聖也就隨便說說,他才不管程採紅的死活,把人趕走了,小霜的心情就會好,心情好了,才能好好的長胸呀! 陶小霜想了想,搖搖頭,“還是算了,也許大舅他們會來接她的……” 孫齊聖就拿起霧燈,“那我去巡夜了。”說完他彎腰親了一下陶小霜的額頭,“既然決定了就別皺眉頭。” 陶小霜哀嘆一聲:“我好想後悔呀!” 她站起身,往拱門走,“我和你一起去巡夜好了。免得越想越心煩。” …… 第二天,陶小霜下班後剛回同壽裡,裡委鄉辦和街道鄉辦的工作人員就一起來‘家訪’了。 “阿婆,聽說你們家來了個墾邊軍團的逃兵,有這事嗎?”鄉辦,就是上山下鄉辦公室的簡稱,自從滬上實施‘一片紅’後,畢工辦就改了名——畢業就下鄉,也算貼切。 “沒有這事。我孫女程採紅分去的是雲南的割膠場,是個集體農場不是軍團,而且她有肺病,是來上海治病的。” 陶小霜也說:“兩位同志,真是這樣的,我明早就帶她到裡委去辦臨時戶口。” 鄉辦的人是接到實名舉報才來的,於是就問:“你們樓下姓王的女同志可是說了,那個程採紅昨晚來同壽裡的時候像個要飯的,這又是怎麼回事?來治病能是這樣?” 該死的王小慧!陶小霜心裡靈機一動,回道:“採紅就是要著飯來的——她不小心在火車上睡著了,行李和錢都被偷了。” “那……程採紅在嗎,我們當面問問情況。” “不在,她出去了。” 半個小時後,祖孫倆才把鄉辦的人忽悠走了。人走後,躲在中臥室的採紅立刻衝了出來。 “阿婆”,她抱著徐阿婆哭了起來。哭了好一會,她才不哭了,接過陶小霜遞的手帕,開始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小霜姐,這帕子我等會就給你洗了。”採紅叫得甜,笑得也討好。 “好呀”,陶小霜也笑了笑,希望採紅能這樣‘很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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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陶小霜就有些急了,“李阿姨,我家裡有誰來了?”

“就是……”李照弟剛想說來人是誰,王小慧就搶話道:“來了親戚呀!陶小霜,你和我們在這閒扯什麼呀?快上去吧,你家的客堂間可是一團亂。”有公公婆婆壓著,王小慧不敢真的和陶小霜吵架,她只會話裡帶刺的噁心人。

陶小霜心裡著急,不耐煩和她說話,瞪了她一眼後就往樓上跑。寧鷗跟在陶小霜的身後,經過王小慧時,看她一臉的幸災樂禍,氣不過就故意用手裡的包裹撞了一下王小慧,“不小心捱到你了,對不起囉……”

“哎呀!”王小慧被撞得身子一歪,腳下抖了好幾步才站穩了。站穩後,她雙手叉腰,對著已經跑到樓梯中央的兩人叫道:“瞎得意什麼——討債鬼都已經找上門了!”

陶小霜聽得直皺眉,更是加快了腳步。

她喘著氣推開客堂間半掩著的門,見到外婆、二舅夫婦、迎軍哥和三個小鬼正圍在飯桌旁,透過他們隱約能看到一個頭發蓬亂的女孩坐在桌前,埋著頭好像在吃什麼東西。看著那女孩的背影,陶小霜覺得十分眼熟。

第一個察覺陶小霜回來的人是採秀,發現姐姐回來了,她立刻跑上前,小聲的說:“姐,你可算回來了——天呀,採紅姐逃到我們這來了!”

採秀這一動,其他人都轉頭看向了門口,陶小霜也因此看清了那女孩——她果然就是採紅!

兩年不見採紅,陶小霜一見就驚心不已——因為眼前的她就是個活脫脫的女乞丐呀!只見她一頭半長的頭髮成縷成片的糾結在頭頂,臉上和脖子上黑得像抹了鍋灰似的,一身的衣服也是又髒又破的,陶小霜還聞到了一股酸臭味。

這時,徐阿婆說道:“小霜,你回來了……哦,寧鷗也來了。別站在門口,快進來吧。”

陶小霜就領著寧鷗走到飯桌前。

“孝雙機,你換來了……”採紅雖然也轉身看向陶小霜,但比起說話來,她的嘴顯然更專注於吃東西。打完招呼,採紅又轉身埋頭大吃。

“哇”,看到採紅一張臉都埋進大瓷碗裡,還發出很明顯的呼嚕呼嚕的吞嚥聲,寧鷗不由湊到陶小霜的耳邊,“這人……她是誰呀?”

“是我表妹——採紅呀。”

陶小霜拿過寧鷗拎著的包裹和自己手裡的一起放在了角落的矮櫃上,然後對徐阿婆說:“外婆,我去老虎灶打水吧,等會讓採紅好好洗一洗。”

徐阿婆就點頭說:“你去吧,我去裡面拿兩件你的衣服,讓採紅等會換。”說著她拍了拍外孫女的肩頭。

“好的呀。”陶小霜明白外婆的意思——這是讓自己不計前嫌,做個大度熱情的姐姐,也就點了點頭。

採紅埋案大嚼,頭也不抬,卻含糊的道:“小霜姐,謝謝啦。”一旁的迎軍紅著眼眶說,“我去小衛生間佔位子。”

陶小霜拿上自家的兩個暖水瓶,又去隔壁的王姿家借了兩個,叫上採秀,帶著好奇的寧鷗下了樓。等到三人提著暖水瓶再回到客堂間時,事情也就清楚了。

據採秀說,晚上6點左右,家裡人正在後天井裡吃晚飯,採紅突然就闖進了4弄2號。真是闖——她都沒走後門,是從前面吳剪刀的鋪子裡跑到這後面來的。

“吳剪刀說,採紅姐走進裁縫鋪子裡時,他是真沒認出來;問她又不說話,就一個勁要往裡面走,他就伸手去攔。結果……被採紅姐咬了一口。血都被咬出來了!”

然後,當時正吃飯的程家人就聽到走廊的深處一片混亂,然後就看見一個又髒又神色驚惶的程採紅踉蹌著跑過來,身後還追著一個吳剪刀。

接下來,看到一桌飯菜的程採紅撲到桌前,也不理會驚訝的程家人,伸手就抓飯抓菜,拼命的往自己嘴裡塞。

“她左手抓起一團飯,右手抓起一把菜,三兩下就把迎泰原本要吃的一大碗飯菜給吃光了。然後還哽到了,哽得都翻白眼了,阿婆給她拍背倒水喝才緩了過來——吳剪刀知道她是採紅姐時,眼珠子簡直都要掉下來了。”也不怪吳剪刀,還是那句話,採紅現在這樣子,誰也不能一眼認出她來。

採紅從小到大都愛美,大舅媽也喜歡捯飭她,以前她到同壽裡,哪一次不是穿著新衣服新鞋子,一身光鮮的,這次居然狼狽成這樣子——難怪王小慧連‘討債鬼’都叫上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就如採秀所說,採紅確實是逃跑了:她是從開往雲南的火車上跳車逃跑的。6天前,她趁著火車停下來加煤的空隙,從廁所的窗子翻了出來,用隨身帶的幾塊錢搭上一輛運煤車,離開了那個火車站。因為兩包衣服和藏在包裡的錢都留在了火車上,所以她是一路要著飯睡著街角來的上海。

“採紅姐說,她到了上海後,還被在碼頭巡邏的幾個‘文攻武衛’誤認作流浪漢,要把她關到拘留所去,所以她嚇得都不敢和吳剪刀說話。”文攻武衛就是民兵,66年運動正酣時江同志親自給改的名。

陶小霜和寧鷗聽完後都為她捏了一把汗,17歲的大姑娘身無分文,一件換洗衣服都沒帶,居然一個人從安徽跑到了上海,採紅‘逃亡’的這6天沒出事真是老天保佑了。

“要不我回家去?”寧鷗怕睡不下。

“不用”,這麼晚了讓寧鷗走夜路也不安全,“你還是和我睡,採紅可以和外婆睡。”

陶小霜讓採秀陪著寧鷗,自己卻拿著一雙鞋去了小衛生間,和徐阿婆一起幫著採紅洗澡。採紅那一身實在是髒,四瓶熱水全用完了,才勉強洗好。出來時,把乾淨的鞋給她穿上了。她的頭髮也全打結了,陶小霜又把梳子借給她用,還回來時發齒上全是頭髮。

採紅睡下了,陶小霜則去王姿家還了暖水瓶,又去打了兩瓶熱水,和寧鷗一起到小衛生間裡用水。採秀一臉興奮的跟了過來,說:“採紅姐很不對勁,她睡覺前居然對我說了聲‘對不起’,還說以前對我不好,是她錯了,以後她會對我很好的。”

聽到這裡,陶小霜心裡的猜測算是徹底落了地。

“那你想原諒她嗎?”

採秀偏頭想了想,一臉糾結的說:“我試試看吧。”

“那你從今往後就試試看吧。”

“看我的吧”,採秀畢竟才12歲,沒明白陶小霜話裡真正的意思,很高興的走了。她走後,陶小霜關上小衛生間的門,卻不由嘆了一口氣。

正蹲著用水的寧鷗聽了後就說:“小霜,看來你猜的真沒錯——程採紅是準備留在上海,留在同壽裡了。”

對著寧鷗,陶小霜也不掩飾了,她苦著臉說:“希望她真能‘很好’吧。”

程採紅寧願跳火車都不願意回割膠場去,看樣子安徽她也待不了——要能待,她也不會上火車;她吃了很多的苦才‘逃到’了上海,又無處可去,肯定是想留在這裡的了。

用完水,兩人又洗臉漱口,弄完這些,時間已經差不多11點了。兩人都要早起上班,就趕緊上床睡覺了。

……

迷霧鎮,巡夜人小屋。

孫齊聖早早的到了,陶小霜一‘降落’,就立刻把採紅的事告訴了他,說完,抱怨道:“……想到以後要和採紅朝夕相處,我就情願和王小慧住一個屋,好伐?”

孫齊聖一挑眉,道:“那我出手把她嚇走好了,給我一星期,包她捲鋪蓋走人。”

“……”陶小霜特別想點頭,但一想到採紅今天的乞丐樣,又猶豫了,“我真不是心軟——你看她那狠勁,什麼都沒帶就敢千里‘逃亡’,真要把人趕走了,她準得再‘逃走’,我怕她出事。”畢竟是親戚,再不喜歡也不能逼人走絕路呀!

“她不敢再‘逃跑’的,有些苦頭只有吃過了才會怕。”這話孫齊聖也就隨便說說,他才不管程採紅的死活,把人趕走了,小霜的心情就會好,心情好了,才能好好的長胸呀!

陶小霜想了想,搖搖頭,“還是算了,也許大舅他們會來接她的……”

孫齊聖就拿起霧燈,“那我去巡夜了。”說完他彎腰親了一下陶小霜的額頭,“既然決定了就別皺眉頭。”

陶小霜哀嘆一聲:“我好想後悔呀!”

她站起身,往拱門走,“我和你一起去巡夜好了。免得越想越心煩。”

……

第二天,陶小霜下班後剛回同壽裡,裡委鄉辦和街道鄉辦的工作人員就一起來‘家訪’了。

“阿婆,聽說你們家來了個墾邊軍團的逃兵,有這事嗎?”鄉辦,就是上山下鄉辦公室的簡稱,自從滬上實施‘一片紅’後,畢工辦就改了名——畢業就下鄉,也算貼切。

“沒有這事。我孫女程採紅分去的是雲南的割膠場,是個集體農場不是軍團,而且她有肺病,是來上海治病的。”

陶小霜也說:“兩位同志,真是這樣的,我明早就帶她到裡委去辦臨時戶口。”

鄉辦的人是接到實名舉報才來的,於是就問:“你們樓下姓王的女同志可是說了,那個程採紅昨晚來同壽裡的時候像個要飯的,這又是怎麼回事?來治病能是這樣?”

該死的王小慧!陶小霜心裡靈機一動,回道:“採紅就是要著飯來的——她不小心在火車上睡著了,行李和錢都被偷了。”

“那……程採紅在嗎,我們當面問問情況。”

“不在,她出去了。”

半個小時後,祖孫倆才把鄉辦的人忽悠走了。人走後,躲在中臥室的採紅立刻衝了出來。

“阿婆”,她抱著徐阿婆哭了起來。哭了好一會,她才不哭了,接過陶小霜遞的手帕,開始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小霜姐,這帕子我等會就給你洗了。”採紅叫得甜,笑得也討好。

“好呀”,陶小霜也笑了笑,希望採紅能這樣‘很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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